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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年少时候,谁没有梦》 年少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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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是一封折的很精致的信。甚至可以说那种折法就是当时男女生之间传递朦胧的情感时的一种心照不宣的折法。我知道体育委员是和秦超一个宿舍的。难道是他写给我的?我真得不敢相信。当时我的眼里只有那封信。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已经被自动屏蔽了。所有上课前的喧哗,还有前后左右的同学都不存在了。因为在我的世界里只有我和那封信。
我小心翼翼的拆开那封折的精致又复杂的信。上面写着:
林珍真:
你好,很久没有联系了。虽然现在我们在一个学校,但是因为我们不是一个班,功课又很多,所以竟然很少联系。直到我收到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才让我想起初中时同桌的你,还有我们一起那些嘻笑打闹,一起写诗,一起集邮,一起攻克数学难题的时光。你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记的当时你总是把最好的参考书借给我。也记的你说话很率真,总是心里想什么就接着说出来。你的大眼睛总是一片晴空,是个外向爱笑活泼的女孩。但是有时候有会一丝莫名的忧郁,让我觉得你有些神秘。你又是一个爱哭的女孩。一点小事就会把你惹哭。比如别人说你胖时,比如被老师说了几句,比如体育课上被同学不小心踩了一下脚。我们背后都说你,为什么这么爱哭。我还记得当时你和于兰兰的同桌不知因何事闹了别扭。他回头说:“你是个神经病。”你突然大哭起来,甚至哭了一节自习课。我感觉你真是一个敏感又小事多的女孩。但后来于兰兰有一次告诉了我你妈妈的病,我才明白了你内心藏着的痛苦。但我什么也没对你说,我想你一定不愿让很多人知道这件事。但是却真心的希望能帮助你。但是你不久就调位走了。但是你还是经常有好书就给送给我,并在其它同学面前大声说是我找你借的书。我也就会意都收下了,非常感谢你。也许是后来你调位了,我们说话的机会少了,竟然彼此很少联系,但是初中时的友情都在。你竟然还记的我生日。当收到好个毛绒绒的小兔子时,我心里真得很感动。对了,你的生日是几号,来信告诉我吧!
真开心,有一个朋友在不远的地方默默的关注着我,并送给我祝福。
你的朋友 秦超
读完以后,我的心里好像出现了一个温泉,正在汩汩地冒出一股股的暖流,并涌向身体的四面八方。我正在欣喜正在感动,忽然感觉后面有异样,一回头看见陈亦凡正伸长脖子往我前面看。我急忙把信塞进桌洞的书包里。却听见他后阴阳怪气的小声说:“亲爱的林珍真,我很想念你。你想我么?”
“你胡说什么,你有病么?”
“我没病啊,我都看到了。”他一脸的得意。
“你别胡说,你看到什么了?”我想我当时气的脸都快紫了。
“上面根本没写这些字。”我气愤的说。
“那上面写了什么啊,你给我念念?”陈亦凡不依不饶的说。
“我凭什么给你念”
“凭我是大哥啊!”
“我没认过你大哥。”
“现在认也来得及。”
我嘴笨,竟然句句被他抢先,噎的我竟无言以对。
我正对他横眉冷目。突然听到学校广播站里传来欢快的音乐声,紧接着传来了女声的合唱。那歌声真得如一条在山涧里活泼奔流的小溪,从学校的大喇叭里涌出来,奔腾流淌进我的耳中,滋润进我的心田。那歌词特别美:
年少时候 谁没有梦 无意之中你将心愿透露
就在你的生日的时候 我将小小口琴送 最难忘记你的笑容
友情的细水慢慢流 流到了你我的心中
曾在球场边为你欢呼 你跌伤我背伏
夜里流星飞渡想像着他日的路途 晚风听着我们壮志无数
年少时候 谁没有愁 满腔愤慨唯有你能听得懂
就在你失意的时候 我将那首歌吹奏琴声悠悠解我轻忧
岁月的细水慢慢流 流到了别离的时候
轻拍你的肩听我说朋友不要太惆怅
霓红纵然再嚣张我你的步履有方向成败不论去莫将昔日遗忘
多年以后又再重逢我们都有了疲倦的笑容
问一声我的朋友 何时再为我吹奏是否依旧是否依旧
人生的际遇千百种但有知心长相重
人愿长久水愿长流 年少时候
我听着听着不仅痴了。忽然,一只手牚五指夸张的张开,在我眼前来回晃。
“喂,喂,你没事吧?”
我登时醒过神来。还没等我回答,我听到陈亦凡说:“好听吧,这首歌?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台湾红唇族的《年少时候》。想听吗?”
“你有啊?”
“有,你信吗?”
我白了他一眼,转回身去不再理他。我认为他只是说说罢了。
上课铃催促着我们进入上课状态。而一封信与一首歌却让我的心潮澎湃,只想着赶紧下课,去问问沈童是怎么回事。我没送过秦超生日礼物啊!除了沈童,我想不起谁会冒我的名做这件事。可是她是怎么做到的。沈童沈童,你可真“神通”啊!
一下课,我接着把沈童拉出教室。
“他给我写信啦。”
“礼物,小兔子,是你送的?”
“快说,你怎么做到的。”我连珠炮似的发问,心里也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
“哎哟妈呀,瞧你激动的那样,就这么点出息?淡定,淡定!”
“我托体育委员帮的忙。”
“那天也巧了,我看他拎了一个生日蛋糕往宿舍楼走,就顺口问了一句谁过生日。他说是他们宿舍的秦超。嗨,真是巧,我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就把我自己刚刚从地摊上买的一只可爱的小兔子递给体委,让他捎给秦超了,说是你买给秦超的生日礼物。”
“啊?多不好,体委会向外说的。”我的心里一下子堵了一块大石头。
“放心吧,我给体委说了,偷偷地给秦超,别告诉任何人。”
“你怎么知道他会听你的呢?”
“我说要是让我知道他泄露秘密,我就再也不理他了,并且把他偷改考试成绩的事告诉他爸妈。他爸在下面镇上工作,我爸是他爸直接领导,想调上来,得我爸点头。”
“那真保险?”我怯怯的再追问一遍。
“保险,他不敢得罪我的。放心吧。唉,他信上怎么说?快给我说说。”
我把信塞给她。她匆匆看完,然后说:“机会有了,赶紧回信呗,人家问你生日几号呢。”
“嗯,我知道了。”
回到教室,我就开始写回信。老师在上面讲的慷慨激昂。我在下面写的心花怒放。
秦超:
你好,收到你的信开心极了。一度我认为我们的友谊会因为我的调位中止了。我当时学习压力大。觉得到第一排可以更加集中精力听讲,就申请调位了。其实和你同桌的日子真得很开心。我们一起写《诗的日记》,你教我怎么识别邮票,还给我讲数学题。还有那一次你帮我藏起了《倚天屠龙记》,避免它落入老师的“魔爪”中。是的。我有我的忧郁。有时我觉得我就是小说里写的那种双重人格。在爱笑爱说的我的面具后面藏着另外一个敏感而忧郁的我。而且我努力的大声说话,大声的笑,其实是想掩盖自己内心深深的忧伤。从小,我就不在父母身边,我是跟随奶奶长大的。后来上初中回到父母身边,却发现自己的家庭整天硝烟弥漫。母亲有精神上的疾病,一犯病就和父亲吵架,怀疑一切人,觉得所有的人都想害她,都给她下毒。有时候还经常扬言自杀,摸刀,拿绳子来威胁我们。而且母亲总是怀疑我是奶奶和父亲安插在她身边的奸细,来监视她的。她犯病时会说骂我是“小奸细”。有一次还重重地打了我一记耳光,我永远忘不了当时我嘴里的血腥味。所以在初中时我内心时常感觉特别压抑。这也许便是我有时忧郁的原因吧!现在上了高中,住在父亲的朋友家里。家远一周回家一次,我可以逃避家几天。可以不用天天在走到家门口提心吊胆的想着母亲给我开开门时是什么脸色了。但是我父亲却永远逃不掉的。我也只是暂时的逃避而已。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上高中,你长得好高啊。得1米7多了吧!希望我们能成为知心的好朋友。还有,周六回家时能在路上给我作个伴吗,我们一起回家。
噢,对了,差点忘了,我的生日是9月19日。愿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你的朋友 林珍真
1992.10.30
信写好以后,我下课后就悄悄塞给了前面的沈童。可惜我不会那种精致的折法。只是简单的对折两次,找了个信封装上了事。
(二)
寄出信以后,我没有收到秦超的回信。不知道周末他会不会等我一起走。在校园里碰见他,如果他和一群男孩子在一起,我总是装作没看见,低头就走。我仍然很自卑。既然沈童帮我和他联系上了,但是我一点也不奢望他会喜欢我。我现在这么胖,自己都不喜欢自己。我只是看到他就很开心,他要是偶尔和我说上一句话也会很开心。
就像那次我们秋季运动会上搬着凳子出门时,在楼道上遇见他。他朝我微笑,细长的眼睛又弯起来像个月牙,并且问我:“林珍真,你报什么项目了吗?”
“没有,你报了么?”
“报了跳远。”
“噢,加油,祝你取得好名次啊。”
就这样几句问候,我可以开心好一会。
在那次运动会上,我一边为我们班同学加油,一边时刻把眼神向跳远的场地瞅。终于看到秦超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衣跑步起跳的瞬间。他身材修长,长腿长胳膊,身上的白色运动衣还在领口袖口胸前镶着红边。这一身装扮在操场上很显眼。但见他迈开大长腿前后挥动着他的长臂,箭步如飞,然后一转眼就到达了踩板,猛地一跃,两腿向前伸展,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落在了松软软的沙子里。具体跳了第几,我不知道,只是觉得那一跳真潇洒。
“陈亦凡加油!陈亦凡加油!”我被周围同学的齐声呐喊唤回心神。男子1500米的最后一圈了。陈亦凡跑在第六位上。他穿着夏季校服的短袖和秋季校服的长裤子,而且他的长裤子跑起来阻力一定比穿短裤的大,让他一点也不像参加运动会。倒像是体育课上在测验1500米。而且他跑步的姿式也很怪异,上身倾斜的很厉害,低头往前冲,真让人担心他会突然一下子栽倒在地上。沈童一只手举起我的一只手边挥舞着,一边和我一起喊加油。陈亦凡扭头向我们班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突然加速,越过了一个,两个,我们班的同学都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阵沸腾的欢呼。陈亦凡终于追上了第三名。以第三名的成绩撞线了。
当班里平静下来时,我一抬头发现秦超仰面躺在操场中央的青草地上。两只手放在头下,伸直了他的大长腿很舒服的样子。沈童用胳膊肘捣了我一下,示意我看前面,我小声说:“早看见了。”我们相视一笑。孙晓燕忽然一下子挤到我们身边,兴奋的说:“陈亦凡真厉害,以为他也就跑个第六了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班前排的孙晓燕总爱往我和沈童身边凑。她个子不高,皮肤黑里透红,总是戴着一付圆形镜片的眼镜。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的。也许是她的那对圆形的镜片让我联想起徐志摩,我对她的加入倒是挺欢迎的。沈童则表现得不冷不热。慢慢的我们两个人的小团体变成了三个人。
“陈亦凡,陈亦凡,你真厉害!”我听到孙晓燕平时细声细气声音变得清脆响亮起来。陈亦凡在几个同学的簇拥下回班了。他朝我们仨礼貌的笑了笑就扎到男生堆里。
“我说,孙晓燕,你至于这么兴奋啊?”沈童大声对孙晓燕说。
“什么啊,陈亦凡给我们班挣分了啊。”孙晓燕脸突然红了。
“你红什么脸啊。”
“别说了,结束了,结束了,我们回班。”我连忙打圆场。我可不想她俩闹别扭,但是好像矛盾已经开始了。从那以后我成了她俩的双面胶。沈童对我说:“孙晓燕心眼挺多,你缺心眼。少和她来往。”但是我总不能拒人与千里之外啊。再说,我又什么可利用的呢。我总是一笑置之。我总是见不的别人对我好,帮我一点忙,给我说几句暖心的话,我就会感激涕零,愿滴水之恩,涌泉报之。
(三)
终于到了周六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大家都盼着回家,早已是身在教室心往家飞了。我们班有一半住校的,一半走读的。老师不在的时候,教室里就像炸了群的马蜂窝。这时班主任会突然像幽灵一样出现,班里便突然安静下来。一会儿班主任走了,教室里再次嗡嗡声不断。
“喂,林珍真,我给你带磁带来了。”陈亦凡在后面叫我。
“什么磁带?”
“红唇族的《年少时候谁没有梦》”。
“啊,你真有啊。”我兴奋地向后转过身去。
他把磁带递给了我。我真想马上听,只是没有录音机。
“上面的歌都很好听,你周末可以回家听听。”
“谢谢啦,终于放假了,可以看电视了。”
“你喜欢什么节目?”我问陈亦凡
“我家没电视。”
“没电视?开玩笑吧!现在谁家还没电视?”
“真的,不骗你,我家真没电视。”忧郁在他的眼睛里一闪而过。接着他笑起来:“信不信由你。”
“真的啊!不对,那天我听你给你同桌讨论电视节目来着。”我想他一定又是在和我开玩笑。
“那是我在邻居家看的。”
下课铃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我赶紧收拾好书包,奔出教室。我希望可以遇到秦超,和他一起回家。
我终于在校门口遇到了推着自行车的秦超。他看见我说:“你的车子呢,一起走啊。”
“上周下雨,我坐车回来的。车子放家了。你能捎着我吗?”
“上来吧。”秦超骑上车子,让我跳上自行车后座。
可是,悲惨的是,我背着书包,再加上比较胖,车子尽管很慢,我小跑过去,竟然跳不上去。当时好尴尬。秦超一只手扶住墙,一只手扶稳车把,人还骑在车子上就把车停住了。我终于跳了上去。然后他那只扶住墙的手一用力,车子就骑了出去。我感觉自己真是笨死了。忍不住说:“我真是笨得像狗熊一样。”
“哈哈,我可没说什么啊,你自己说的啊。”秦超笑着说。
“我想起咱们上初中时,同学给你起了个外号叫小洋猪,然后把你叫哭了呢。”
“嘿嘿,现在想想也不错,小洋猪,总比叫小猪好听点。”
“哈哈哈。林珍真,你太可爱了。”耳边传来秦超爽朗的笑声。
他说我可爱呢,当时,我心里觉得美滋滋的。
然后,我们一边走一聊,从初中生活聊到高中生活,从初中老师聊到高中老师。并且一起吐槽他那个高中的班主任。据说他在农村上高中时就订了亲,是他农村的未婚妻家供他读完大学。然后留到城里做老师后,就不想要农村的未婚妻了。他农村的未婚妻到学校找他,他就到处躲藏。这事也不知怎得让他班里的学生知道了,都在背后鄙视他。而他也恰好高一的时候教过我化学。
40分钟的路程过得真快。一会儿竟然就到了我家。回到家,妈妈高兴的大呼:“珍真回来了。”她的眼睛流露着兴奋的光彩。她年轻时是个美人。大眼睛特别漂亮,皮肤特别白。我知道她病情稳定。不仅松了口气。因为妈妈不犯病的时候,我可以享受一下短暂的母爱,和温馨的家庭气氛。我把陈亦凡借我的磁带放进录音机,“年少时候,谁没有梦,……我的心从回到了在路上的时光。
那天夜里,我真做了个梦,我梦见我和秦超一起商量着做什么饭吃。醒来觉得真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