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坦白 “那个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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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翻开历史书的第三十页，里面果然夹着一张小纸条。我打开它，见上面写着：“每个人的心灵都不是一块净土，只能靠我们自己去不断净化它。别想太多，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秦超，只是巧合。当时就是想用点怪腔调搞笑罢了。”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想：“珍真啊珍真，你这是自己心里有鬼。你自己太敏感了，一下子就把藏在心底里的那点小秘密告诉别人了，当真蠢得很。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但是万一哪天他告诉其他同学怎么办呢。”
正想着，我听到后面椅子拉动的声音，赶忙回头，陈亦凡朝我笑了笑，非常友好，很自然。我也不由自主的冲他笑了笑。不知怎得，我感觉他微笑里藏着善意，还有他字条里的留言，让我对他生出了信任，相信他一定会帮我这个可怜的胖姑娘保守秘密的。
但是有时候你自己的行动会出卖你的秘密。我仍然会不自觉在课间操的时候向秦超所在班的方向注视，如果能看见他，心湖里便会荡起几圈快乐的涟漪。
一天下课间操回教室的路上，我照例去搜寻那个身影，终于找到了。正在内心里感慨他的变化—— 个子高了许多，至少得1米75以上了，脸上也长满的青春美丽疙瘩痘。和以前那个头发微卷，一笑眼睛弯弯的可爱的小男孩已经判若两人了。忽然坐在我前面的女孩，也是我上了高二的闺蜜沈童拉着我的手突然用力掐了我一下。
“哎哟，你干嘛掐我呀！”
“那个人是谁？老实交代，我发现你好几次了，不管是上操时还是下操时眼光往五班瞅。”
“什么那个人啊。你想多了。”我嘴硬不肯承认。
“还好朋友呢，我又不会跟人说，你肯定喜欢一个boy对不对。”
“唉！别问了。”我叹了一口气。
“哈哈，有故事！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要上课了啊，有时间再给你说吧！”
沈童会意的笑了。
沈童是我的闺蜜，因为我的同桌是个孤僻的女孩，不爱说话，我倒和坐在我前面的沈童成了好朋友。她长的皮肤特别白，头发是栗色的，眼睛也是栗色的，鼻梁很高，据说祖辈上有俄罗斯血统。她家也在学校附近，上学放学我们顺路。加上我们是前后位，很快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给她谈起我那有精神病的母亲，她给我讲她那有家暴的父亲，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们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上学，课间，放学都粘在一起。她一直跟我说她将来不会找男人，想自己收养一个孩子组成一个家。而我也终于在一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把自己收藏的小秘密告诉了她。我喜欢一个男孩，在心里悄悄的喜欢，却不想他知道。
她知道后撇了撇嘴说：“别傻了，我听我妈说男的没有一个好东西。第一个男的和她结婚后告诉她，他不会生孩子。第二个男的，也就是我爸，对我妈像防贼一样。出去时间稍微长一点便拳打脚踢还当着我的面。我反正以后不会找对象，收养一个小孩和我作伴，然后一个人把他或她养大就行。”
不过，等了一会，她对我说：“你这样不是犯傻么，要么别喜欢，要么问他喜不喜欢你。自己喜欢的东西要去争取，偷偷的喜欢算什么，人家又不知道。再说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呢。“
我赶紧摇头。
“瞧你吓的，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你就这么没自信。”
“不是我没自信，是因为我知道他后来喜欢我好朋友了。”
“啊，你和他同桌，这么有利的地型你都没有占据。”
唉，我是没自信，从小就没有。而且一点主见都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别人一否定，自己也就会放弃。
（二）
那时兰告诉我要注意影响，我便有意识的少和秦超说话，他也许奇怪过，也许根本也没注意到。但是，我内心真得很想每天见到他，对他友好的笑笑，课间和他聊聊天开个玩笑。我刻意的少同他说话，让我的内心处在激烈的矛盾挣扎中。老师整天强调中学生不能早恋，还把某班离家出走后私奔的男生女生抓回来的事情当反面教材来强调早恋实在是厚颜无耻的。再想到毕业升学考试，还有为家庭操劳的父亲，我处在深深的负罪感中。于是有一天，终于鼓起勇气找班主任以眼睛看不清黑板为由，要求调到第一位。没想到，班主任竟然同意了。从此，我和他隔了好几排。我的后脑勺没有眼睛，我可以眼不见心不烦。
从此，我开始认真学习，但是每回进教室在坐到自己的位之前都会在弯腰拉开凳子时，低一下头，让头发的流海遮在眼睛上，然后装作捊前额头发的样子，在捊头发时，会悄悄透过手指缝向后瞅一眼他在不在座位上。兰和他是前后位。我有好几次看到兰拿着本子回过头去向他讨教问题。有时也看见他俩不知因为什么哈哈的笑。真不明白，我注意影响了，兰却不用注意么？但我知道，兰喜欢低一年级的一个男孩啊！她邻居的哥哥，因为上学晚，反而比她低了一级。而课间休息的时候，兰也不停的在我耳边说着秦超这，秦超那。我默默的听着。
那天秦超穿了一件新衣服，兰偷着对我说真难看，穿上像个小老头。于是我那天犯了个傻，在秦超给我发数学作业本时便多说了句话，真得好久没有和他开玩笑了。我说：“嗨，你这衣服穿上像个小老头。“我看见他先是一楞，然后双唇紧抿，眉头皱了起来。拿过我的作业本，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我心里那个后悔，说什么不好，为什么就说了这句话。
第二天，秦超就换了衣服。我课间到兰的位子上玩，其实就是想找机会道个歉。我过去时，正看到兰回头和秦超说话。
“喂，怎么不穿你新衣服了。？”
“不穿了，有人说我穿上像个小老头。”
兰抬起头质疑的望着我。我赶忙说对他说：“对不起啊，我说着玩的，给你开玩笑的。”
他斜睨了我一眼，竟然不理我。低下头看书了。兰见状就拉我出去了。
“怎么回事。你没说我说的吧？”
“没啊，昨天他收本子时想给他开个玩笑的。”
“你真傻啊，这种话怎么能当着人家的面的说呢。”
“唉！我又得罪他了，他一定很讨厌我。”
“你啊，以后说话要经过大脑，有些话不能直接说的。”
“还有，我告诉你，他对我有意思。”兰接着说。
我无言以对。
“你喜欢他，对不对。”兰不依不绕的追问。
“我早看不出来了。你还不说实话，不承认。”
“哈哈哈”，只听到兰的一阵娇笑。接着她说：“别担心，我不会喜欢他的。更不会和你抢的，你等着瞧。”
果然，兰忽然就不理秦超了。我许多天都没再听到或是看到他俩谈笑。毕业在即，大家都努力冲刺，我也是，但是一天，秦超发作业时扔过一个纸团。我心里就只小鹿一阵乱撞，脸发烧。也许我期待他会给我写一些“加油，复习的怎么样？”类似关心的话。
我打开纸条看见上面写着：“我不知道怎么得罪于兰兰了，她突然不和我说话了。你能私下问一下吗？别说我让你问的。”
我知道要是我是个男生也会喜欢兰兰的。兰兰身材苗条，标准的鹅蛋脸，眉清目秀，有一种古典美。好爱古典的诗词，不管上什么课，都很认真的样子。但是我知道她都在本子上抄着她喜欢的诗词。偶尔也自己写。而我体型微胖，长着一张大圆脸。鼻子的鼻梁没长起来，下嘴唇比上嘴唇短一截，嘴巴永远向上撅着。
好像有一盆冷水一下子浇灭了我内心刚刚燃起的希望的火花，而被浇了个透心凉。但是，这个忙我一定得帮他。我于是放学的时候约于兰兰一起去操场散步。篮球场上，几个男生在争先恐后的在为那个小球而奔跑拉扯。准备考体校的学生挥汗如雨在练习跑步。我们背着书包一高矮，一瘦一胖，彼此跨着胳膊在操场外圈走着。
“你复习的怎么样了？”兰问我。
“不怎么样。晚上回家没法学习，我妈又犯病了，整晚和我爸吵架，说他要害死她，说给她喝的水里放上药了。”
“那你也睡不好啊！”
“嗯，上课老打瞌睡。”
“唉，真难为你了。”
“对了，最近你和秦超闹矛盾了吗，为什么你俩好像不说话了啊？”
“你说呢？”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为什么？”
“为了你啊！”兰冲我狡黠的一笑。
我停下脚步，忐忑又疑惑的望着兰。
“哈哈哈”。兰仰着脸看着我笑出声来。
“别这样看着我。像是做了什么错事的小孩在家长面前的样子。”兰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其实，我早就看出你喜欢他了。虽然后来你调位走了。”
“后来我发现他好像对我有点意思。就为了你，赶紧不理他了。”
“你不必啊！你不理他，他也不会喜欢我的。”我垂下头低声说。
“你知道我喜欢别人的。不是因为你，和你说着玩呢。”
“我知道我爸不容易，我还胡思乱想，真对不起我爸，要是让他知道了，我真不能活了。”
“你想什么呢。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你还是好好学习吧。考个好高中。”
“兰，我觉得我活不长，因为心觉得好累。妈妈从小不爱我，爸爸每天加班工作。我妈一犯病就会拿剪子拿刀说要自杀。你知道吗，有一次我跪在地上，头都快磕出血来，两只手扯着她拿刀的手，去阻止她。”说着说着，我不由的眼泪都涌上眼眶。
兰同情的看着我说：“别这样想，你好好学习，考个好高中，考个好大学，然后找个好工作，不就从家里出去了。”
“但是，我妈妈的病不会因为这些就会变好啊。我爸爸还是在遭罪啊。我仍然改变不了什么啊。我不可能不回家了啊！我做梦都在想有一天妈妈能遇到一个神医，把她的病治好了。”
“我也希望你妈妈能够好起来。”那时兰仰着脸一双美丽的眼睛真诚的望着我。她的眼神像清凉油一样，让我那煎熬的心灵清爽了片刻。
我想起了我的使命。于是便说：“你也不用不理秦超啊，都是同学，你无缘无故不理他，他肯定更会胡思乱想的，都快毕业了，别让他耽误学习啊。”
“哈哈哈，挺替人家着想的啊。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和他说话就是啦。不过不会多说啊！”
后来，我当然不能告诉秦超兰不理他的真实的原因。我只是把一张纸条夹在一本化学难题解析里给了秦超，当时还若无其事说：“你找我借的书。我看完了，你看吧。”在纸条里我告诉他兰兰学习压力很大，所以有几天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你没得罪她。让我们一起努力学习，争取考上好的学校。
再后来，毕业时秦超保送重点高中，我只过分数线一分勉强的刚刚录取。而兰只上了一所普通高中。
（三）
我把这些统统告诉了沈童。
沈童说：“他们现在又不在一个学校，你们在一个校经常见面，你原来放弃了你的有利地型，现在可别在放弃了。再说不是于兰兰不喜欢他么，你担心个毛啊。”
“不行，我长的太丑了。”
“嗨，听我说林珍真，你长得一定也不丑。相反很可爱，瞧咱那圆脸，翘鼻子，双眼皮大眼睛，像一个洋娃娃一样可爱。这事帮定你了。”
“你怎么帮我？”我狐疑的问。这事她如何能帮的了我？
“保密。你等着瞧。”沈童一脸坏笑。
我不期望她能帮我什么，我知道就凭我现在的体重身高，只会吸引别人惊诧的眼光。并感叹：“这妮怎么长的这么胖。”所以我只当她说说而已。我依旧每天默默的寻找那个身影，看一眼便很高兴。
自习课上，大家都在进行紧张的复习。我却学不下去。感觉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上，让我窒息。然后就不停的长叹。一来，我近段时间看小说太多，上数学课又听不懂。考试将近，发现不会的东西太多，要复习竟不知从何开始了。二来，知道自己肯定考不好，担心成绩出来又让家庭工作两头忙的父亲更加忧心。
正在叹息，我听到后面的陈亦凡说：“喂，喂，前面的你没事吧。我听你老是大喘气，没犯心脏病吧。”我回头哀怨的看了他一眼，心想：“我的苦，谁会理解，谁会知道。”想着想着，就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哎，哎，我和你开玩笑呢，你怎么这么不经闹啊？”陈亦凡一边说，一边用钢笔的一头轻轻捅我的肩膀。
“别哭啊，有什么愁事啊，给我说说。”
我的同桌和他的同桌都在自顾自的背自己的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前面的沈童回过头来塞给我一面手帕，劝了两句也赶紧复习了，我知道她怕自己考不好会变成她父亲再次家暴的理由。
我觉得我的心再也负荷不了这么多压力，我需要倾诉。我用手帕胡乱地擦了一把泪和鼻涕，就回过头去给陈亦凡说：“快考试了，我却学不下去。”
“为什么啊，快考试了，你还学不下去？”他诧异的说。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我的脑子像一团棉花堵的慌。而且觉得脑子很痒痒。”
“天啊，脑子还会痒痒。我第一次听说。”陈亦凡一双浓黑的剑眉因为这奇怪的理由都惊的快竖起来了。
“真的。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有了！”他坏笑着说。
“怎么办？”
“你这样，把两只手指从两只眼睛里插进去挠一挠。”他把他的两只手指对准自己的眼睛做挖眼状。
“去你的，这是什么馊主意。”我一边说，一边把他桌前的一摞书推倒了，当作他开我玩笑的报复。
“哈哈，别推了别推了，这样吧，我提问你一会。”
“这个办法还差不多。”反正我自己也学不下去，我便听陈亦凡提问我一些问题。大部分我竟然都答对了。下课铃响的时候，陈亦凡对我说：“怪不得不愿学呢，原来你都会了啊。”
“不是，是因为你问的碰巧我都会。”
“这都是重点啊，说明你很聪明。要相信自己，别老觉得自己不行。”他朝我挤了挤眼睛就出去了。
我觉得他真是一个大好人。很感激他两次的鼓励与帮助。很想感谢他。怎么感谢呢，对了，姐姐周末买给我的牛肉干。于是，一天我们一起干值日时，偷偷塞给他一包牛肉干。并说：“很好吃，你尝尝。”他会意的装进口袋，朝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发现他的两颊竟然泛起两片可疑的红色。他脸皮这么薄吗？一点也不像平日里油腔滑调的样子。
他是个很幽默的人。有时会让你觉得油腔滑调的。
有一次，我对他说：“我今天吃了好几根香蕉，撑死了。”
他一听挺直的坐正，然后又一本正经的说：“香蕉，五个叉。”
“可不是，有好多叉的呢。”
看我没反应过来，又挤了挤眼睛继续说：“香蕉，五个叉。”
我正奇怪他为何这么固执的坚持香蕉五个叉。但见他在桌子在踢了一下我的凳子，我低头一看，他的脚边踢还边摇晃两下，才登时明白了所谓“香蕉(脚)五个叉”的含义。
我笑的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附合说：“对，对，一只香蕉（脚）五个叉，两只香蕉（脚）十个叉。”
他借势嬉皮笑脸说：“以后想吃香蕉了找我。”
我微笑的又对他的一摞书挥出了温柔的一拳。他桌子上顿时狼藉，他竟然一点不生气，然后一本本的开始整理，一边整理，一边说：“你看看你桌子上的书摆得多乱，一点也不像小姑娘家，你也整理一下吧。还有你抽屉洞里的那些宝贝。”
我接着便红了脸。桌上的书不整齐是我的风格。他啥时注意了我抽屉洞里的“宝贝”了。所谓的宝贝，是我前两天感冒，擤鼻涕的纸团。我简直无地自容了。啥也不敢说了，赶紧收拾。
陈亦凡啊，陈亦凡，这么油腔滑调的人，你也会害羞。我于是“哈哈哈”的大笑起来，他白了我一眼，走出了教室。
我们做完值日时，下午上课的时间也快到了。陈亦凡站在教室后门和临班的一个男孩嘻嘻哈哈的聊着什么。我看到我们班的体育委员向我走来。我平时都没和他说过话。我正奇怪他找我会有什么事。只见他在陈亦凡的桌前站定，然用用手“啪”的一声，把一封折得很精致的信拍在桌子说，嗡声嗡气的说：“有人让我交给你。”我慌忙赶紧抓过来，夹在书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