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木成簪》举个小栗子

21、初级魔鬼

　　光线有点晃得秦拂之睁不开眼。入冬以来，似乎天第一次如此大亮。她微微转了转自己的左手腕，伤口包扎严实。
　　末药坐在床沿，“你以前不是很怕痛吗？怎么自己动起手来丝毫不犹豫。”
　　秦拂之无奈笑道：“对呀，我以前多怕疼呀，小时候被长老们惩罚都疼得哇哇大叫。”
　　听闻，末药叹口气。突然一道闪电掠过脑海，她整个人一下子楞在那里，长老，长老，怎么把他给忘了。
　　秦拂之支起身，担心道：“怎么了？”
　　末药回过神，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她按住秦拂之的肩膀，让她睡下，“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抓点药。”秦拂之点头应允。
　　末药提着药包在泰府一道院墙外徘徊良久。
　　“进来。”清晰健朗的声音从府内传出，直传入末药心底。
　　末药来回转悠的脚步一顿，她深吸一口气，提气掠进院内。她有太多的谜题要解，必须得去见这个人。
　　日头正盛，泰儒安坐在白梅树下的藤椅上，摇着羽扇。末药都快急死了，他倒有这闲情逸致。
　　末药行到泰儒安面前，单膝跪地，“见过落合长老。”
　　泰儒安挑眉，“怎么，终于认出我来了。”
　　末药不语，按理说族里的一众长老都死在了那场灭族之战，落合长老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泰儒安见她不语，又道：“不要太高兴，我只是你脑海中的残影罢了。”
　　末药本就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泰儒安的话，问道：“所以我现在是在梦境里？”
　　泰儒安未答，伸手搀起末药，“因你从小便当作族长来培养，小时候我便在你脑海中种下结梦丝。一旦你陷入困境我的残影就会出现，成为你的守护者。”
　　“我该怎么摆脱这个梦，从这个梦里出去？”
　　泰儒安站起身，白梅花瓣在空中打着旋落在泰儒安和末药相隔的地上。“亲手杀了制造梦境的人。”泰儒安的声音沉静没有一丝情感。
　　末药喉咙梗塞，当初在后祢皇宫也出现过需要在梦中杀人的事情，但这次杀的是秦拂之，怎么下得去手。
　　“这个梦境是残梦。”泰儒安负手在背，背对着末药。
　　残梦是不完全的梦境，以施梦者过去的一段记忆为基础。因入梦者的闯入，从而出现一些不合理的事情。此梦境最贴近施梦者的内心。
　　“给你制造梦境的人也会有一个守护者，或明或暗，能给你致命打击，你一定要小心。”
　　末药点点头，不过在残梦里，最要提防的不是施梦者或守护者，而是自己的心魔。
　　说罢，泰儒安变成一缕烟，钻入末药眉心。旁人看起来，必定以为看到了妖怪。
　　泰儒安透着欣喜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接下来，按我说的做就可以。你要记住，在梦境里死去，你的意识会陷入混沌，现实中就会永远沉睡，再也醒不来。所以保命是头等大事，务必小心。”

　　舞月坊。秦烟手指敲击在雕花木窗上，对面的秦拂之手指轻轻拨着琴弦，低低同秦烟说着什么。
　　元梅拉住准备进门的末药，言笑晏晏：“那位公子又来了，找不到你，正在发脾气呢。”
　　末药看到元梅，浑身起鸡皮疙瘩，又不能表现出来，只不断干笑，也不回话。
　　她抬脚踏过门槛，想起什么，转身问元梅，“你知道苍山劫匪吗？”
　　元梅嘻嘻一笑：“那个呀……曾是令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团伙，专抓女童，行龌龊之事。”
　　末药颦眉，“什么龌龊之事？”
　　“你去问她呀。”元梅笑道，又凑在她耳边，“不懂她知道你知道了她过去的事，会不会疯掉……”
　　结果末药哪也没去，只偷偷进入秦拂之房里等她回来。她把匕首拿在手上翻来覆去查看。
　　推门的声音响起，末药将匕首藏在袖子里。
　　秦拂之看到末药先楞了一下，随后柔和笑道：“少族长找我有何事？”
　　末药不答话，越过秦拂之，将门掩上。她转过身，阻住秦拂之的退路，深吸一口气，“拂之姐，请你让我醒来。”说着抽出匕首。
　　秦拂之大惊：“少族长，你这是要干嘛？”一边跌跌撞撞撞撞往后退。
　　末药举着刀，一步步逼近，脑海中泰儒安焦急地喊道：“杀了她，你就能从这个梦中醒来。”
　　末药咬牙冲上前，用匕首猛扎进秦拂之的心窝，秦拂之大叫一声，瞪着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口吐鲜血。末药一把将匕首抽出，鲜血顿时喷了她一脸。匕首当一声掉在地上。
　　听到声音前来查看的丫鬟推门看到这个场景，尖叫地跑出去：“杀人了，杀人了……”
　　末药望着丫鬟离开的方向，喃喃道：“不是，不是的……梦里杀人不算杀人…… ”她看着满手是血的手，又看着周围依然清晰的场景。瘫坐在地上，为什么没有从梦境中醒来。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往这个房间涌来。末药浑浑噩噩，立即从窗外跳出去，虽是三楼，末药也很好的稳住了。她心去捣鼓，想着赶紧跑路，转身看到树下背对末药站着一人。
　　秦拂之满身是血地站在末药面前，胸前白色的衣服上如绽放着一大朵红牡丹，溢出滴滴血珠。秦拂之幽怨地看着末药，仿佛要把她看穿。突然眼里流下血和泪。
　　末药眼睛一睁，大口地喘息着。喘息得太过急促，又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床前侍候的丫鬟掌灯。风吹打着窗户，撩拨起漫漫轻纱。鸳鸯罗帐，熏香袅袅。
　　泰儒安安慰她：不要害怕，你没杀错人，只是杀了施梦者还不够，可能还要杀了守护者。
　　末药咆哮：“你TM倒是告诉我谁是守护者。”
　　丫鬟被她吓得瑟瑟发抖，连忙去通报太子。
　　末药垂头，脚悬空地坐在床沿。秦烟半蹲下来，温柔安抚：“不要害怕，只要你在我这，你就还是安全的。我会搞定一切，给你一个新的身份。只是你恐怕得一直留在我这里了。”说完偷瞄了末药一眼。末药正垂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秦烟见她不说话，就当她默认了。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秦烟解下腰上别着的苍虹，“若你还害怕，我把苍虹给你防身。”末药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多日后，徊国敬献多名美女。秦烟亲自前去清点，破天荒的挑了一位美女。秦烟跑来找末药，他握过末药的手，兴冲冲的说：“从今以后，你就是那个徊国敬献来的美女。”
　　末药也不说话，只是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歪过头不理他，秦烟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桌子旁，猛地把桌子上的东西扫落在地上。吓得侍女跪了一地，秦烟转过身指着她：“好，很好。”随即拂袖而去。
　　一连几日，秦烟都没有去过末药的宫。今天多喝了几杯，看到末药宫中还亮着灯，不自觉走进去。
　　寝室里没有侍女，只有末药背对着门站着，头发披散着，应该是刚刚沐浴完，听到他进来也不回身。
　　秦烟酒量好，奈何寝室里燃着熏香，熏得他更加脸红心跳。
　　他踱过去，从后面抱住末药，脸埋在她的脖子处：“我想你了，好想好想……”末药任由他抱着，秦烟觉得末药今晚意外的温顺。
　　末药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突然左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慢慢凑上去。秦烟看着末药越来越近的红唇，也慢慢低头想吻上去。
　　一声闷哼，两人堪堪停在一指处。秦烟瞪大眼睛看着末药冷冷的双眸，低头看自己的腹部。血顺着末药握着匕首的手滴落在地上，那把匕首赫然就是自己送给末药的苍虹。
　　末药将匕首抽出来，秦烟倒退两步：“为什么？”
　　末药冷冷道：“你也是我梦里的人，那么我杀你也就没什么了。”
　　秦烟：“小末，我绝对是疯了才会那么喜欢你。你是个魔鬼。”
　　末药头发披散着，倒真像个魔鬼。无数的侍卫呐喊着涌进来，突然一切场景和声音都静止凝固，随着整个寝殿在一时间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