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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陈既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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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既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趴在桌子上望他。
“不知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报仇。”
他望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了丝仇恨的火焰,语气也开始沉闷:“时刻。”
“好,我们一起。”
“好,快写作业吧。”他转而低头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
他对我,应该是温柔的。
冬去春来,日子平淡真切。
陈既离的母亲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她其实是个很美丽的女人,好几次我都看见她坐在屋前拿着本书看,娴静又美好。
陈既离的眼睛最像她,标准的双眼皮下是像秋日天空一样明澈的眼睛。
每次我经过的时候她都会笑着轻声和我打招呼:“小陌,有空找既离一起玩。”
那么美好的女子她的丈夫怎么就不懂珍惜。
我时常想毒品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有魔力将一个本该幸福美满的家庭搞得支离破散。
可她也有神志不清的时候,那时候她那双本该淡淡的眸子里就会变得异常狰狞,女人的嘶吼往往是最震人心的。
陈既离那时候总是会拼命拽住她不让她出去。
他也比几年前又长高了些,只是还是很瘦,虽然能拖住她母亲,但往往都是在这过程中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但他绝不还手。
直到有一年冬天她的母亲又发疯了,手中拿着剪刀口中直嚷嚷:“我丈夫呢我丈夫呢你们把他藏哪去了!”。
他依旧紧紧抱着他母亲努力让她平静下来,可是她母亲好像病得越来越厉害,他挣扎得脸都红了却还在死命拦着她乱跑出去。
他脖子上的围巾在争斗中被她胡乱撕扯掉了下来,她见了那条围巾可能是受了某些刺激竟然激动得剪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让你吸毒让你吸毒。”
可怜的陈既离吓得愣在原地,就那么呆呆地望着她母亲将那条灰格子围巾剪成一条一条,最后还扔在地上使劲踩了好几脚。
她母亲大笑着跑了出去,陈既离再也没有追她。
失魂落魄地蹲了下来,也没有将围巾一条一条捡起来,他就那么看着。
过了很久他将那散落一地的布条一条条收集起来又站了起来。
他很冷静,冷静到让我陌生,就像当初见他时给人的感觉。
他慢慢走到院门口的垃圾箱前,毫无留恋地一把丢了下去。
“陈既离。”这样的他,我有些害怕。
“都够了。”他突然冷笑了声。
这句话我不知道他是在和谁说,我只记得那天以后他又像以前那般不爱说话了。
我那天偷偷将那条被剪的不成样子地围巾从垃圾桶里一条条翻了出来。
我隐约觉得这条围巾对他来说肯定很珍贵,那我就先替他保管着,如果哪一天他又后悔了再把它拿出来,对他来说应该会是个不小的惊喜吧。
时光又好像倒流。
陈既离一日比一日沉默。
“陈既离,陪我去钓鱼吧。”
"......”
“陈既离,今年还去寒山寺么?我听说枫叶红了。”
“......”
无论我怎么说,他都是选择沉默 。
“陈既离!你怎么回事!”我终于怒了。
“没。”
“没什么?”
“最后的念想。”
“什么?”我一头雾水。
“她给我最后的念想。”他低着头声音很轻,目光无神,“亲手毁了那条围巾,她给我织的那条。”
原来那条是他母亲亲手织的,怪不得他会一直围着,怪不得那天他就像丢了魂一样。
最伤人的莫过于曾经拥有过,却又眼睁睁看着被毁掉,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我有多想告诉他围巾没有丢,我把它找了出来,还洗干净了就放在我家的箱子里。
可我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
我还没找到将围巾重新拼接的方法,如果他拿到的是那么一条一条的线,会不会又会想起那些痛苦?
"她不是故意的。”
我发现那时我的嘴原来那么笨,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知该怎么说。
“不是故意?”他抬眼望着我,眼神痛苦又失望,“不是故意又怎样!一切都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陈既离。”
“我好累。”他的声音一下软了下来,一只手拉着我,就像个迷了路的孩子般无助。
如果你迷了路,这次换我来找你。
“陈既离。”我紧紧攥着他的手,想用力告诉他我会永远陪着他。
苏州的冬天一直很冷。
又下雪了。
教室的一扇窗子掉了块玻璃,北风趁机呼呼溜进来,我被冻得直跺脚。
安生那天迟到了。
一向准时的安生竟然迟到了。
足足迟到一节课后他才出现在讲台上。
他的右脸好像有些肿,甚至有些淤青,那副复古圆框眼镜也不见了,没了眼镜的衬托反倒显得清秀。
他看了一圈教室却只说了句:“把书本拿出来。”
许是因为脸肿着声音竟有些沙哑。
我因被风吹得实在难受就举手报道:“安老师,窗户漏风。”
他愣了下又点了点头。
我颇有些尴尬地将手放了下来,静静地等着安生能将窗户堵上。
可我等了一天都没等到。
安生有些不对劲,他的神志有些恍惚,上课讲错了好几个知识点都没有发现。
他以前不会这样的。
临放学前的一节课,教室外突然开始吵吵闹闹起来。
有女人的嘶吼声,还有砸门的声音。
“安生!你给我滚出来!滚出来!”那个女声里夹杂着愤怒,还有绝望。
那种冰冷的绝望。
安生当时正在讲课,听到动静后脸上却平静得可怕。
“呆在教室自习不许出去。”他就说了那么一句。
回头想想那一刻或许是安生一天中最清醒的时候了。
我们几个学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怕又好奇。
安生走到门前拔下了门闩。
门瞬间被人用力推开,安生一个站不稳往后倒了好几步。
涌进来的是两男一女。
女的脸上满是泪痕,约莫三十岁,打扮极为朴素,只不过盘起来的头发上夹了朵小白花。
两个男子差不多四十岁,身材比安生高大些。
那女子疾步走到安生面前,一巴掌扇在安生脸上,安生也不躲,只是侧着头沉默。
“他死了!死了!你满意了?”那女的指着安生浑身颤抖,眼泪却簌簌往下掉。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要不是你还和他保持联系!要不是你写信!他也不会来!更不会惨死!”女子索性用双手拼命砸着安生的胸膛接近癫狂。
“你怎么不去死!给我那可怜的弟弟陪葬!”一个男子冲上去就又给了安生一脚。
安生这时倒退了几步,嘴角也开始渗出血丝。
“我们出去说吧,这儿还有孩子。”安生用袖子抹了抹嘴角。
“怎么?怕丢人?你不是还很得意地告诉我弟说你在这教书育人么那就让你的学生看看他们的好老师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其中一个男子一个健步拉开了教室的门。
我们不知道他要干嘛疯狂地尖叫着同时往角落里缩。
“躲什么!都躲什么!出来!出来看看你们的好老师!”男子凶神恶煞。
“不关孩子们的事,你别吓到他们。”安生不知何时抓住了男子的手臂,眼神里满是乞求。
我在角落里紧紧地贴着陈既离,身体又冷又害怕。
混乱中陈既离的手却悄悄握紧着我,并有个声音低道:“不用怕,他伤害不了我们。”
我抬头望着他目光里的坚定忽然就安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