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笙往事》鸢生莲

3、第三章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水有舟可渡，山有径可行，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许是怕夜长梦多，她的婚礼准备的异常地快，却又细致入深，没有丝毫破绽。叔琰哥哥自幼便与她长在一块，性格品行自然互相都是了解的，在外人面前，他们无异乎是天造地设地一对。甚至连陈叔琰自己都不太明白爱情到底是什么，但却固执地认为南笙妹妹是自己相伴一生的伴侣，只是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只是因为他们是别人口中的青梅竹马，只是因为.....

　　或许，如果没有顾南琛，他们的一生会不会过得很幸福。数十年后，陈叔琰每每想起这件事情，都会惆怅，惋惜，但也正是因为经历过失去才更加明白珍惜。

　　时间的一天天流逝，挽不回的是婚期将至，看不见的是冷淡了胭脂。顾南笙看着镜中的自己，柳眉如烟，巧目盼兮，双目亦如一泓清泉，美的动人心魄，却又凄惨到坦然面对，镜中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吗？她慢慢抚摸着镜中的自己，成熟稳重却又不失妩媚，完全不像是自己，更像是一个陌生人。眼泪的骤然滑落，这一刻，她多希望坐在这的不是她，而是一个陌生人。想起旧时的她，总是喜欢追着南琛说着喜欢，总是想快点长大，嫁给他。如今终于长大了，也到了嫁做人妇的年纪，却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欢喜？

　　她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却要终生守着这深庭大院，守着一个不爱的人，一辈子。眉间终究粲然，如果不能是他，那么是谁都无所谓了。这人海茫茫，没有他，这人海于我何意

　　她微笑着踏上台阶，看着身旁迷糊的人影，人影重重，可惜没有你：渐渐走向婚礼，这条路，没有你，从此，任世间那条路，我都不能与你同行。南琛，曾经，我拼尽全力想要和你分享我的所有秘密，只可惜，现在你成了我回首千万遍后心底的秘密。顾南琛，南琛哥哥......她的意识逐渐变得透明，无法看清，记忆中的无邪微笑，此刻却刺痛着她的心。“新娘晕倒了......”

　　陈叔琰原以为十年的时间足以去忘记一个人，但却忘了，那个人是南笙的命，即便没有如期归来，却也从未忘记过。他静静地看着所有人都围着南笙，静静地看着她绝望地走向自己。她从未忘记过，顾南琛出现在她所有记得住的过去里，淡淡存在，轻轻叫嚣。

　　顾南笙微笑着走向礼台，心中的痛苦，没有谁能懂，也不奢望下一个明天。南琛，原谅我，我终究还是负了你。你要记得，我曾喜欢过你，也曾走过你曾走过的路，看过你曾看过的山，却再也无法拥有你。我曾以为待我青丝绾正，你便会许我十里红妆，只是我没有猜中开头，自然猜不到结局。人人都道，你死了。只有我不信，因为你说过，会跟我在一起一辈子，少一天，少一分钟，少一秒，都不算一辈子。只是，我再也等不了你了，今生今世，我再也等不了你了。

　　牧师在宣誓，所有人都在见证着这幸福的一刻的到来，母亲眼眶里的泪水，父亲眼里的殷殷期盼。她知道，她终究还是做对了一件事。只是数十年的等待，我已亭亭，等待你的岁月太漫长，永无休止的思念在我的心底无限漫长，年年岁岁，相思入骨。

　　顾南笙抬首看着身旁与她并肩站立的陈叔琰，心里渐渐升上一股恨意。如果不是他，她的梦也不会这么快就破灭，如果没有他，算了，即使没有他，也会有别人，兜兜转转，她与南琛，罢了.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她听见牧师在祈祷，在祝福，只得一句：“他们是一对幸福的夫妻，他们互相喜欢，请大家....”顾南笙掀起自己的白色头纱，“不，我们并不相爱，我不爱他，我们也不会幸福的。”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南笙会阻止牧师的话，白瑾萱只是一愣，随即便大声斥责：“南笙，胡说什么.这可是你的婚礼，不许胡来。牧师，请继续。没事没事。”顾南笙的泪随即便滑落，婚礼的日子流泪已是不吉利，但顾南笙愿意放下数十年执着，对于大家已是最好。顾延庭意示婚礼继续，牧师也只得继续。

　　“陈先生，您愿意娶您身边的女子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相爱相敬不离不弃，直到死亡把你们分离吗？”陈叔琰看了看身旁的妻子顾南笙，郑重的说：“我愿意。”牧师继而问了南笙，顾南笙愣了。曾经多么希望这个话可以从南琛哥哥嘴里说出来，只是可惜没有机会了。身旁的陈叔琰充满期盼的看着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期盼着她说出“我愿意”，可是，她知道，对于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说我愿意，几乎是种痛苦。她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期盼着她的我愿意，可是谁又了解她的不愿意。

　　母亲父亲的期盼，全场嘉宾的期待此刻都集聚在顾南笙的身上，原本不属于她该承受的一切此刻全部压在她的身上，舆论，期盼迫使着顾南笙张开嘴，想要发声，但内心的悲怆阻止着她，眼泪不停地流着，仿佛不受她的控制，面上也流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心也开始渐渐疼了起来，她不断呢喃着“我.....”却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也没有勇气支持他欺骗自己。

　　“我.......”“不。”一声清冽好听地声音在空中不自觉地响起，没有丝毫的刻意，却又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教堂的门开了，顾南琛缓缓走进，他本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那种人，如今更是全场万众瞩目的焦点。南笙呆呆地站在那静静的盯着他看，一个自己等待了十年的人突然出现，一样的眉目，温柔似水却又剑眉星目，一张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更透露出经历了岁月雕刻后的稳重；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显得狂野不拘，邪魅。英挺的鼻梁，像玫瑰花瓣一样粉嫩的嘴唇，他的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稳重而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丝温文尔雅的微笑。仿佛时光真的从未在他的身上流逝，仿佛他还和当年的顾南琛一模一样，仿佛他从未离去，他们从未分离......

　　顾南琛仿佛像是凤凰涅槃后的重生，惊艳了谁的时光，又滞留了谁的岁月。他缓缓走向中央，顾南笙看见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没有一点点的预兆，他就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亦如当年，他也是这样离开她的。顾南琛只是看着南笙便觉得心痛，如今她一袭白纱，娉娉袅袅，嫁给她应该嫁给的人，未来是对爱情的期盼，更是对幸福的憧憬。这不就是当年自己所希望的吗？可是，他的心为什么那么疼，那么不舍，为什么看到南笙的无助会奋不顾身的冲出来？

　　十年了，他知道自己还没放下，或许，他从未想过要放下，她就是他的命，又如何让他放下？顾南笙一袭白纱仿佛如血灼伤了他的心，他曾在经历生死的关头因为想要回来守护她和老天搏命，只为看看她。情深不寿，他终究还是赢了。只是，他没有想到，似水流年中，南笙终究还是嫁人了。他静静地看着礼台上的顾南笙，俏丽的脸颊上亮晶晶的泪珠在她眼睛里流动，然后，一滴滴的泪滑落，滴在嘴角上、衣襟上、地上。他想她会过得很幸福，有爱她的丈夫与孩子，有显耀的家世，但如果是他，南笙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幸福，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是南笙。

　　南笙的情深，南琛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