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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杏花微雨湿红绡,归期安得信如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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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的梧桐花开了又败了,路旁的小溪又干枯了几回,顾南琛还是没有回来,一年,两年,一次都没有回来。顾南笙的心一年比一年冷了,她渐渐也好像明白了,她的南琛哥哥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她问过父亲,问过整个顾府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她,顾南琛到底在哪?他仿佛从未出现过,却在小小的她心里留下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一种只会一直恋着他,不管做什么事都能想到他。所有人都对这件事仿佛从未发生过,但顾南笙却坚信南琛会回来。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转眼间,十年过去了,顾南琛还是没有回来过。时间只会一天一天的流过,岁月亦是无情的枷锁,而这一切都没有改变过顾南笙的心。
父亲找过她,母亲劝过她,所有人都不相信顾南琛还活着,母亲说:“南琛如果还活着,他为什么不回顾家?这可是他的家,十年了,他都没有回来过,囡囡,不要再想了。”
他为什么没有回来过?为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每每当她在深夜辗转反侧,悲伤便逆流成河。她便不敢想,她怕,怕南琛哥哥真的不见了,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他不见了,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哪?也没有人告诉她他还活着。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她的南琛哥哥.
父亲跟她说,如果不能放下顾南琛,安心的待嫁,便去上女学,以后都不要再回顾家了。顾延庭看着女儿一日一日长大,却也一日一日的消沉下去,他很怕,也很心疼。对于他来说,顾南琛的生死可谓不重要,虽然一起生活了几年,但他清楚的知道,只有南笙才真真正正是他的女儿。他可以不管顾南琛,却唯独不可以放弃南笙。
他知道从小南笙就对那个养子喜欢的不得了,什么事第一个想起的便是她的南琛哥哥,视若珍宝的感觉,他懂得。更不希望她经历那种爱而不得的感觉。他明白南笙的执着,明白她的痛苦。但他身负着一个家庭的责任,身负着一个丈夫的责任,更身负着一个父亲的责任。所以,他不能成全南笙的那一点愿望。
自从知道了再也不可能,她与南琛哥哥再也不可能,顾南笙不哭也不闹,只是一个劲的发呆,她努力装的粉饰太平,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她眼里的绝望与空洞是骗不了人的。白瑾萱作为一个母亲,她看到自己的女儿日渐消瘦下去,急在心里,却也无计可施。她去求过自己的丈夫,她觉得,即便是喜欢上自己的哥哥,可是喜欢终究还是没有错的,更何况只是自己名义上哥哥。顾延庭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他看着窗外残阳如血,仿佛在回溯遥迢的流年。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可是拿喜欢做借口去伤害对方难道也没有错吗?他仿佛在如梦佳期中看见了今生最爱的那个人,都说你眼里开倾世桃花,却为何一夕桃花雨下。一种相思,一杯苦酒,长夜漫漫梦难求,洛雪,你竟恨我到如此,连魂魄都不曾入梦来。
有些人在你生命中只是昙花一现,而你却终身守候。
白瑾萱看见丈夫伫立许久,骤然耳旁泪滑落,繁华落尽,她明白无论过去了多久,在他的心中,始终都不曾过去。她一开始便知道,却依旧固执的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她天真的以为只要她爱他,终有一天他会爱上她。一年,两年,他从未见过她,却在外人面前与她演的相敬如宾。旁人都道,他们是北平城里独一无二的神仙眷侣。可只有她清楚的知道这所谓的幸福,到底有多痛苦,又有多少不能与外人所道的辛酸。
白瑾萱终究回首恻然,转身离开。雕花亭御的深巷大门,终究还是锁住了我与她。顾延庭听见妻子泣不成声,心也不知不觉随着哭声有些痛。“顾南琛已经死了”白瑾萱听见了丈夫的一声低喃,突然冁然一笑。或许对于他来说,洛雪是他毕生不可得的痛,但她是他的妻,是陪伴了他数十年的人,从总角时的天真无暇,到而立之年的荣辱与共。她陪伴他的,不仅仅是岁月,更是时光无法磨灭的一种亲情。
顾南笙仿佛像失了魂一样,不知喜恶,不知冷暖,更不知活着的意义,或许,对于此刻的她来说,死会比活着更开心。白瑾萱看着南笙的失魂落魄,就像看见了当年的顾延庭,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原来,一个人可以不足为惜。却是另一个人的命。
“南笙”她缓缓走向顾南笙,轻声的唤着。顾南笙听见门前的声音,只是抬头看了看,随即又垂下了眼帘。白瑾萱心疼极了女儿的消瘦,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轻声的询问她的情况。顾南笙只是一个劲的发呆,也不回答,只是静静的坐着。白瑾萱明白自己说什么,南笙都不在乎,她只在乎顾南琛。便想如果她知道顾南琛已经死了,会不会清醒过来,哪怕绝望,痛苦,也好过现在。
“南笙,顾南琛已经死了”
顾南笙听见顾南琛已经亡故的消息后,并没有像白瑾萱所想象的那样,会大哭大闹,学会释放。顾南笙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嘴里不断的呢喃着:“不可能,南琛哥哥不会的。”白瑾萱只是盯着南笙,惨然地笑了笑,是不是当年的顾延庭也是亦如南笙一样,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了,便什么都不怕了。心字已成灰。
白瑾萱狠下心,只是对南笙只一句:“我不管你信不信,他就是死了,也不会醒来了。”
顾南笙只是继续的呢喃,听到母亲的话后,只是抬头不可置信地问:“母亲,不可能,他不可能死的。”白瑾萱看着自己的女儿那么颓废:“你父亲说过了,如果不能忘记,安心的嫁去陈府,嫁给陈叔琰,那么从此,顾府便再也没有顾南笙。我也希望你忘记。”
顾南笙的心忽然冷了,“我宁愿不要这个身份,也不会去忘记。”她曾幻想过,和南琛哥哥可以像父亲母亲那样,少年夫妻老来伴。可是,父母的笃定,不禁也让顾南笙开始怀疑自己,固执地坚持到底是对,是错。南琛哥哥到底还活着吗?可是如果活着,又为什么不回家?
南笙默然抬首,母亲耳旁的银丝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父母已经渐渐老去,自己也是家中唯一的孩子,难道自己真的要赌上一切去寻找一个并没有希望的未来吗或许,像父母一样,相守一辈子,一辈子相濡以沫,也不错。毕竟,大多数人的一辈子都是这样的。
顾南琛,对不起。
顾南笙心里顿时就凉了,心下的月光已经是毕生不可得的彼岸与温暖。从此,她就属于另外一个人了。“母亲,请告诉父亲,我愿意嫁给琰哥哥。”白瑾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南笙居然答应了。她激动地一个劲点头,拉着南笙的手,只会笑着呢喃着“好”顾南笙看着母亲几乎喜极而泣的样子,突然笑了,这么多年,她总算是成为了父母最想她成为的那种人。看着母亲,她猝然一笑,或许对于,她与南琛,这样也好。
年轻的时候,我们几乎想成为任何人,却忘了成为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