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笙往事》鸢生莲

4、第四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顾南琛清楚听见了情深与绝望的声音，但他此刻只想静静地看着南笙，看到天荒，看到地老，看到两人白发苍苍，看到总角到少年。仿佛时光从未流逝，他们还在原地等待着对方，那个会迷路的她。小傻瓜，我在这呢。你怎么还没有找到我？我的小傻瓜，十年了，你还好吗？

　　南笙苍白地脸上，眼泪悄然滑落，没有一丝丝的声音，却一滴又一滴的悄然绽放，止不住的疼，忘不了的痛。她喜欢了他十年，痛彻心扉，却又清醒到令人发指，喜欢他到从心里渐渐开出一株卑微到尘埃里的花，经历过生死，却又陪伴过她最艰难的时光。她始终都固执地相信，她的南琛哥哥会回来。哪怕所有人都不相信，她还是固执地一塌糊涂。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与他相逢的场景，是风花雪月，还是相忘于江湖，她都曾幻想过无数次，每一句话，每一个相逢，都会是她毕生不可得的温暖。甚至在婚礼的前一夜，她都不肯去承认自己即将失去她的南琛哥哥了，一个让自己等待了十年，却又始终不肯忘记的一个人。她可以为了这个人去背叛整个世界，甚至与世界为敌，与家人为敌，与自己为敌。她宁可失去整个世界，与不愿失去他。毕竟，他是她的南琛哥哥，毕竟，他是她的命，毕竟，他是她愿意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的爱人。

　　她曾彻夜彻夜地痛苦在无人察觉的深夜，辗转反侧却终究痛哭流涕，她明白自己的痛苦，明白自己的固执，更加明白自己的心。所有人都跟她或多或少的提醒过，顾南琛不会回来了。父亲说过，母亲说过，甚至连陌生人都说过。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摧毁南笙为自己所建的城堡，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她以为自己可以，一次又一次，坚强到令人发指。但她错了，流言说过一次，你可以不在乎，微小到不足一提，微乎其微，但一次，两次，三次，甚至，当你身边的所有的人都在告诉你这件事情，你还可以选择不去相信吗？此刻即便是流言，它也重如泰山。

　　当所有人都在告诉南笙，顾南琛不会回来了，因为他已经死了，你的南琛哥哥已经死了。一次又一次，亦如洪水猛兽，一次又一次撞击着南笙心底的最后一条防线，一次又一次的逼她相信现实，她的南琛哥哥不会回来了，永远。其中包括了她最爱的父母，老师，姊妹。她不敢相信，自己曾经最敬爱的那个人，会是将她逼进绝境的那个人，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为了南琛，南笙几乎不知道自己放弃了多少，几乎是整个自己了吧。

　　她曾爱他如生命，他曾弃她如箧奁。

　　但比起爱他，她更怕他会受伤，徘徊在无人的深夜。她的南琛哥哥不能受伤，因为她会心疼到发狂：她的南琛哥哥不会受伤，因为他答应过会保护南笙一辈子，一辈子还没有到，他又怎么能食言呢？她的南琛哥哥是不会骗人的，她依靠着这个，骗了自己很多年，却又爱了他很多年。

　　顾南琛看着顾南笙几乎是绝望地开心，一颗心几乎要窒息了，他不自觉得又恨了自己几分。十年了，南笙到底要有多坚强，才能与世为敌，固执地去坚持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十年了，南笙到底要有多痛苦，才能将整个世界背负，十年了，他负了南笙竟已经十年了，他的南笙。

　　陈叔琰一身西装革履，深邃的眼眸中透露着不可置信的光彩。那个人，让南笙魂牵梦萦了十年，但他明明应该已经死了，所有人都笃定地告诉他，告诉南笙。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那他为何又在此刻偏偏出现呢？明明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他又为何要再次出现呢？南笙等了他十年，也痛苦了十年，好不容易决定放下，他又偏偏出现在她的身边。为什么？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又为何在此刻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在她最想要放弃他的时候。既然已经离开了她十年，又为什么要回来？你已经决定要离开，又为何要回来？

　　因为我爱她。

　　因为我爱她，比什么都要重要。

　　顾南琛从未有比此刻更看清楚过自己的心，他明白自己的奋不顾身，更明白南笙十年等待背后的艰辛，没有谁更能让他绝望，但他知道，她做到了。当他选择逃避，离开她，便已经再也逃不掉了。他可以逃过世间万民，却唯独逃不过自己的心，所以他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地。因为心里有她，世界不过须臾。因为放不下，才求不得，忘不掉。

　　南琛回来了，她的南琛哥哥经历过万千风采，却依旧驻守在原地等她。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来。虽然迟到了十年，她的南琛终究还是回到了她的身边，十年前，她就知道，十年后，她还知道。十年前，她唤他“南琛哥哥”，十年后，她却再难启唇唤他一声哥哥。

　　“顾南琛，给我一碗孟婆汤，我们从头来过。”

　　她缓缓地走向顾南琛，脸上没有悲欢，没有喜悦，只有着一丝丝地不可置信。但她眼眸里藏不住地欣喜是她十年等待后地苦尽甘来。她看着顾南琛，十年对于顾南琛而言，仿佛只是让他鬓角沾染了些许尘埃，只是凤凰涅槃后的华丽转身。时光终究还是厚待着某些人，只是棱角分明，越发成熟稳重，而时光，仿佛从未经过他的岁月，只是脸颊，容貌没有一丝一缕地更改。时光更像是一位雕刻师，一点一滴地将她紧紧的刻进他的心里，刻入骨髓，深如心脏：一点一滴地将他的轮廓刻尽岁月地轮回，只是一刀一刀地将成熟稳重慢慢刻尽他的生命中。

　　“顾南琛，我想我可能是爱上你了。我常常在梦里见到你。据说因为太想念，所以才会梦中相见。”顾南笙慢慢走向南琛，一步又一步，她不在想那么多，也不再顾及别人的想法，她想由着自己一回，去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毕竟她的一辈子不能活在别人的想象中。而且她十分确信，眼前的这个人，是她最想要得到那个人，没有他，他也不会有别人。她已经弄丢他一回了，十年的时间太难熬，她不想在经历第二次，所以她一辈子都不会再放开他的手。因为已经没有多少十年再给她去等。

　　她走过去，轻轻地抱住南琛，将头紧紧地埋在顾南琛的怀里。天知道，她为了这一天已经等待了多久，所以每一分，每一秒，她都不想浪费。他的怀抱很暖，南笙几乎不想离开，“别放开我的手，也别缺席我的未来。”她趴在他的耳旁，静静说道。

　　顾南琛拥抱着她，感觉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他不敢放手，怕再次失去。他与南笙都经不起再次失去对方的痛苦。南笙说，别放开她的手，而他想告诉她：“遇见你，是我所有美好故事的开始。”他还想告诉她，她是他的一辈子。

　　多年以后，顾南笙每每想起这件事，总是会讪然一笑，尴尬地摸摸自己地鼻尖，转而看向身旁地已经满头银发的顾南琛。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顾南笙还是会感到尴尬与无助，但她却从来都没有后悔过，甚至有些感谢当初那个勇敢的自己，才会让自己有机会与他白头到老。

　　伸手只要一瞬间，牵手却要很多年。相爱不难，难得一世疼爱。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