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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医女vs杀手(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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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柏青的船运生意倒了。
陆家嫡女与他和离,并要求将生意上的损失全数赔偿陆家。
周柏青卷款逃跑了,周家人作鸟兽散,往日盛况不复存在。
闻风阁派人不停追杀周柏青。
周柏青以剑支撑伤痕累累的身躯,与对面人保持一定距离,气喘吁吁:“周某到底何处得罪了阁下,非要赶尽杀绝?”
商京从后面走了出来,握着沉龙剑,周柏青见状灵光一闪,却又不甚肯定:“你是谁?”面前高大的男人面目与从前大有不同,唯有通身气息昭然若揭。
“无璟?你是无璟?怎么可能……我明明亲手杀了你……”
“无璟早就死了,我是商京。”
商京提起剑,周柏青求饶道:“兄……兄长!我们是亲生手足,你不能杀我!”
“我姓商,早无亲人在世。”话音未完,商京的身法快如鬼魅,一剑封喉。周柏青死不瞑目,颓然倒地。
莫瑜走上前与商京并肩,吩咐道:“把人烧了。”
“是。”
是夜。
商京独自坐在院子里,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在暗处,有阁员打算出去制止,却被莫瑜拦住。“今晚就让他喝,派人看守,有不对劲就喊大夫。”
莫瑜担忧地看了不远处独酌的男人一眼,无奈地叹气。
没了恨,他要如何活下去呢?
商京喝倒自己时,莫瑜和另一阁员共同扶他进屋。只听他喃喃自语:“五百一十六两……尚未还清……”忽然一口浊血吐了出来,还带着破碎的内脏。
莫瑜大惊。
翌日。
闻风阁张贴招纸招揽天下医术高明人士,若能解除虫蛊,赏黄金三千两。在此诱人的赏金之下,头一天便被踏破了门坎。
宋檀也有意试试。这几年来,她对虫蛊念念不忘,先前向滇镇一个巫医求学,掌握了解除虫蛊的方法,但缺人来练手。只是不知闻风阁里有多少人要解虫蛊了。
“你是宋檀?好极好极,不如先替阁主看看虫蛊之症。”莫瑜将宋檀带进房里,派两人把守,便出去了。
宋檀放下医药箱,先观其面色,血气不足,又把了把脉,浮取散漫而无根,脉力不足,元气离散,脏气将绝。
恍眼一看,这人面相有些奇特,就像这张脸并非他自己一样。不知为何,她想冒犯地伸手一探,下一瞬便被一只大手抓住。
床上的男子张开双眼,平静无波,待看清她的长相后似有惊讶,宋檀道:“我们是否见过?”
医者观人,观骨不观皮。宋檀记得这突起的眉弓,还有这锐利不失流畅的颌骨,加之这让她动容过的眼神,她只在一人脸上看过。她想明白了之后,浅浅一笑:“阁主,你这就不老实了吧,看病还要覆着一层人皮面具,又如何能望真切病症呢?”
商京只好撕下假面,露出真颜。
宋檀一脸“果然如此”,笑意又深了些,“许久不见。如今我该唤你什么呢?”
“我本名商京。”
“好的,来说说病症吧。”
待宋檀从房里出来,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莫瑜关心道:“宋大夫,阁主的身体如何了?”
宋檀看着四周迎上前都是关心商京的人,心中莫名一股安慰,冷酷杀手也有朋友了呢,真好。“我确有一个方法能取出虫子,但有点冒险,依目前的医疗设备,我不能笃定地向你们确保取虫后,他的存活率有多少。但商京说了,他愿意一试。”
莫瑜内心忽然有了恐慌,“他一定要活着!他不能死!”他心里清楚,商京愿意取虫根本不是为了活,只是想为昔日成员再做最后一件事。若此事成,大家都能好好活着了;若是不成,商京认为自己大不了是丢掉一条命。
宋檀安抚道:“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们慢慢来。”
送客后,莫瑜进了商京房内,郁闷地坐下:“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虽然死不足惜,但也不会变得更坏了,不是吗?”
“宋大夫说,你有活下去的意志力更重要,也许能熬过艰苦的过程。”
见商京不接话,莫瑜又道:“我的孩子快出生了,说好了你当干爹的,别反悔!”
床上的男人看着他,缓慢道:“……好。”
墨宵叛逃后,有了牵挂,如今更是有了孩子。也许,他也应该放下过往,寻找新生。
商京的虫蛊已经潜伏多年,要取出来不容易。经过一段时间的药物调理,他的身体状况好了不少,接下来便是一遍遍的开膛破肚,在引出虫子时清除余毒。过程非常凶险,宋檀也非常紧张。
听了这个流程后,宋檀差点被闻风阁的人集体打死,当时他们都纷纷刀剑相向了,还是商京站出来坚定地表示信任宋檀,他们才放下了武器,但眼神还是充满了杀意。
“没想到,你学会了信任别人。”
“宋檀,我从不信任何人。我只是……不在意罢了。”
正在消毒器具的手顿了顿,“康复以后,记得连本带利还钱,我的钱可不做帛金。”
躺在床上的男人猝然停止了消极的想法。商京是一个有原则的杀手,遵守交易规则,却不曾想他有朝一日欠债未还,还拖欠了这么久。
他不想说话了。
两年间,宋檀不断在实践的过程中研究,终于找出他们所中的虫蛊是哪一种,并为商京取出虫子,开完两次刀的商京也活了下来。
起初,商京接受完第一次开刀。他在苏醒过来后,听到了婴孩的哭声。莫瑜抱着孩子站在他床边:“阿京,你看,她叫忘希,是我的女儿。”
商京看着莫瑜一脸慈父相,又越过他望向背后的暖阳,忽而想笑。窗外宋檀手里拿着不知名草药,脸上带着泥点,探头来看,“你醒啦!”
开春了,一切都在变好。
往后好几年,宋檀都留在闻风阁为所有中毒的人解蛊,大家都渐渐信服、尊敬她,阁里的人无人不知宋檀,大病小病都来找她。
商京近几年需要调养身体,不便行走过多,宋檀便画了图纸,吩咐人做了一把简易的轮椅给他,出入之地都改建了一条斜坡。莫瑜对她的奇思妙想啧啧称奇。
彼时,莫瑜正抱着女儿玩,宋檀在一旁晾晒草药,不时在小本子上做些记录。
莫瑜的夫人又怀了身孕,坐在商京身旁。“京弟,这么多年来没能正式向你说一声多谢。”
“无妨。”
莫瑜逮住一只小动物在远处呼喊:“阿清快看!今晚加菜咯!”
莫忘希扁嘴就哭:“呜──爹爹坏!那是小希的兔兔……”追着要打不着调的爹。
阿清失笑:“好啦!别逗小希了。”
宋檀则对这场面见怪不怪,经过几年的相处,莫瑜的性子她早摸清了,大小孩,女儿也欺负。她一脸严肃地记录着,这株草药等了好几年才开,可别错过了。
一边疯疯癫癫,另一边气氛肃穆,却不显得突兀。
“等身体好了之后,你可有想过将来如何打算?”阿清将商京当作半个弟弟,关心地问。
“……”商京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接受来自姐姐的关爱,忽然坐立不安起来,这种奇怪的被长辈催促感是怎么回事?
此时,宋檀走了过来,“商京,等一下我替你换药。”
商京松了一口气,不由向宋檀投以感激的眼神,对方则一脸莫名。阿清看得分明,掩唇笑了笑。
房中。
商京一脸凝重:“宋檀,我有一事想向你请教。”
“说吧。”宋檀语气轻松,倒让商京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点。
“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是怎么过的?”
换完药的宋檀抬头,大眼瞪小眼,“这……正常人的生活嘛,就正常地过……”
这题她不懂,难道现在不正常吗?回想了一下商京的前半生,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寻常百姓家的日子……
商京感到奇怪,宋檀又用那种怜惜、敬佩的眼神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