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作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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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若白那儿耽搁的有些久了，出了府我便朝着宫门口赶去。此时天已经微微擦黑，晕出或深或浅的靛青色，日与夜的交替，揉合出一种奇异的美感。
临街的商贩各自收拾着七零八碎的物什，赶着来占摊位的夜市小贩儿在一旁不痛不痒的讲上两句闲话，余光却一刻也不曾离开正埋头收拾摊位的小贩儿。
“这折扇做的倒巧，几文钱呢？”一个瘦瘦长长的书生摸起一柄半展着的纸扇，略带骄矜的抬了抬下巴。
小贩正打赶着卷摊子回家，不耐与他纠缠，也不差挣这穷书生的几文钱，便道，“自家婆娘胡乱糊的小玩意儿，没什么巧不巧的，你若要十文卖你便是。”
书生自觉被落了面子，颈脖子红了几分，憋了半晌，回了句，“这文人的意趣，你哪懂得？我看中的是这扇上的题诗，有些意思。”
“你们文人要找意趣，上墨香居解联题诗去啊，上我这粗俗地儿干啥？”说罢抓起书生手里的折扇，丢进了满是小玩意儿的小箱里。
“秦先生的联，哪是谁随便就能解开的？你懂什么……”宽大的袖子一甩，负在身后，显出几分气恼。
“人八岁的娃娃都对得上那联，你读了这么些年的书，莫不是还比不得人家小娃娃？”小贩打量了书生一眼，略带几分轻视。
“不可能，八岁的小孩，能对得上秦先生的联？不怪旁人说市井小人嘴里没实话，这种事儿也能瞎编排……”十几年的书，读得有几分迂了，当人面也敢这么半分颜面都不给。
小贩挥了挥手，一脸不耐的赶人，“你们读书人最实诚了，我们这种小人可不敢玷污了您，赶紧走，走，走。”
书生退着步子走开，嘴里仍是嚷嚷着‘小人妄言，哗众取宠……’等话，惹得周遭的人纷纷摇头侧目。
秦先生，我是多少有些耳闻。文试连胜三届殿试状元的奇才，却不愿为官，开着个茶馆度日。由于名声太大，这茶楼，也渐渐成了文人墨客比试切磋、结交知己好友的地儿。
顺耳听到的两句闲话，原本不甚在意。到底有几分好奇心，途经墨香居的时候忍不住往里头扫了一眼，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顿住了脚步。
小小的身子，被一群长布衫的男子围住，绷紧的背显出几分局促不安。
‘八岁的娃娃’……我脑中划过方才小贩的话，一个惊人的念头冒了出来，不过才冒了个头就被我掐灭了。
自己的娃，心里到底有些数。别说解什么秦先生的联，连平仄都对不齐，能有多少文墨的天赋？
但眼前的背影，确定是晨儿不错了。我抬腿凑近了些，微眯起眼睛，想看清楚些。余光扫到一张熟悉的脸，顿时确定了眼前的人是小公子不错了。
只见小孩儿身边坐了个身姿俊秀的男子，手肘半撑着茶桌，静静的品茶。一众墨客文人中，鲜有这般扎眼的人，大家都有意无意的用余光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既然他对出了秦先生的联，那是不是可以得与先生一叙呢？”启褚抬眸看了一旁的侍者一眼，淡淡的开口。
显然，侍者是看出了眼前这场‘神童再世’闹剧里的猫腻，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能接下先生的对联的人，要么没有；要么不屑于干这种作弊，替他人争风头的事儿……偏偏眼前这位，就这么做了，还做得理直气壮、半点不脸红。
小公子第一次因‘学问过人’而被夸赞，还是被一群看起来就酸腐自傲的秀才夸，内心轻微的暗爽又有些忐忑。因为自知自己的斤两，平日里没少因为学业而被老娘打板子……这忽的被虚虚的高高架起，多少有些不自在。
偷偷的觑了一眼身旁的‘老父亲’，那种闲适自信的姿态给了他莫大的安慰，想着背有靠山，自己最多也就算个从犯，顿时踏实多了。
侍从犹豫挣扎了片刻，却在某人的无声的威压下，很是不情愿的憋出了一句，“公子稍后，我去请示先生。”
遇上这种情况，秦隻也是头一遭，半是恼怒半是疑惑。既恼有人敢借自己出风头，又想不通这人的目的。只要自己出去一试，这肚子里有几两墨水，便能探个一清二楚，何苦来这一遭自取其辱？
但当看到来人之后，想不通的事情，却又都想通了。当年先帝召见，与二殿下曾有过一面之缘，也聊过几句无关痛痒的官话。但自己志不在朝堂，后来也就无甚交集。
不料，竟然能在自己的小茶馆里再见这尊大佛……
“秦先生近来可好？家父常挂念您……”启褚放下茶杯，微微颔首。
秦隻嘴角抽搐，让个死人记挂着，可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这陛下与人寒暄的话，都说得这般清奇。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陛下是不想暴露身份了，那自己只能顺着他的话头讲了，“多谢挂念，代向令堂问好。”
我靠在门口，被这般透着诡异的问候弄得哭笑不得，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这是吾儿晨曦，仰慕先生已久。”
小公子虚虚的放下手中的芙蓉糕，出来一趟，怪饿的……“先生好。”嘴甜总是没有坏处，娘亲总是这般教导自己。
秦隻瞧着嘴角沾着渣子的某‘神童’，笑容有些牵强。我被小公子那一声清脆的问好激起了一层鸡皮，瞧着他自以为姿态从容的将咬了一半的点心，搁回了盘子里，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上沾着几点渣子。原本还在犹豫的脚彻底的缩了回来，这亲，也不急着这会非要认……
启褚抬手，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附身给小公子擦了擦脸，动作说不上多温柔娴熟却透着认真，“晨儿可是饿了？咱们一会儿便回……家。”
秦隻微讶，这殿下对这孩子……若是寻常人家，这般举动最多算是父慈，但放在天家，便能让人生出许多意思来。
“我也不绕弯子了，先生觉得，吾儿如何？”许是急着回宫，启褚直截了当的问道。
“小小年纪，能对出我的联，世间少有。”这话听着，不知是赞叹还是在暗讽。
“既如此，先生可愿收他？吾儿正是开蒙之时，却一直未找到合适的老师。”启褚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意思，表情自然的接过话来。
终于还是到了，秦隻心中无奈。在看到殿下带着个娃娃出现在这时，自己心中就猜了个七八。若是召他入宫，说这为太傅之事，自己还能回绝一二。可现下，殿下能抛下脸面到墨香居来作弊答对联，为这孩子造势，自己是万不能说穿……被捧上‘神童‘的位置，自己拿什么理由来回绝？
“小公子天赋太高，恐无力再教导……”秦隻仍是想要挣扎一二。
启褚将帕子收回袖中，不紧不慢的道，“先生自谦了，若您不能教，这世上谁还能教的了他？”
这话听着，我都觉得脸红。确实，能教小公子的人不多。不过不是因为天赋太过，而是太皮……在闽南那会儿，小公子从识字开始，先生都换了不下四五个。若非自己砸重金请人，那些稍有些名望的先生根本不愿教这个只知调皮捣蛋，斗鸡遛狗的小屁孩。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作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