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皇弟的攻略方式》梨花笑

60、立后

　　日头有些大，擦着夏天的尾巴的春末带着几分燥热与熟悉的暑气。檐下的角落里窝着三两个闲着的丫头，大晌午的，上午的活干完了，主子又歇着，也偷得一会子闲。
　　“你们……有没有听外边说……”一个略显精明相的瓜子脸姑娘扫了扫四周，压着嗓子问。
　　向来这种欲言又止的话，最能勾起人的好奇。旁边两个丫头顿时精神振奋，一扫午后的困顿，竖起耳朵等着听八卦。
　　“哎，你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外头都传疯了……”瓜子脸的姑娘一脸诧异，又带着掌握第一手消息的骄傲与兴奋。
　　“什么嘛，赶紧说来听听，磨磨唧唧的。”旁边一个略胖的大眼睛姑娘踢了踢裙摆，显出几分急迫。
　　“你们可知，咱公主带回来的小公子，是什么身份？”瓜子脸面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
　　“主子的事，启容我们揣测？”另外一个有几分瘦小的丫头憋了半天，吭哧着出声维护道。都道长公主流于民间多年，嫁予民间也是情有可原……但，不论如何，都不是她们做下人的可以妄议的。
　　瓜子脸朝小丫头翻了个白眼，一字一顿的说，“是咱圣上和公主的。”
　　另外两个丫头俱是浑身一颤，天家……□□，怎么可能？但仔细一想小公子的模样，细看……确实是像。
　　“你打哪儿听来的消息”大眼睛的胖姑娘收了笑，一脸严肃。
　　“绿袖姐姐，外面都传疯了，只我们明珠宫不知晓。”
　　绿袖绞了绞帕子，觉得这事儿不能瞒着上头，得让主子有个心理准备才好。
　　喜鹊正准备着主子一会儿午睡醒后的洗漱用具，就被绿袖悄悄的拉在了一旁，听到外头的传闻，心里猛的一沉。自己一直逃避的问题，也终究是摆在了面前。小公子的身世，是主子的一道槛，若被旁人翻出来，那当真是……不堪设想。不过眼下的这种说法，也不见得就比真相好多少。
　　“我知道了，吩咐下去，管好自己的嘴……至少，咱明珠宫得干干净净的。”这一刻，平日里瞧着呆呆傻傻的喜鹊，方显露出了明珠宫掌事宫女的气势与手段。
　　我刚睡醒，就被告知了这个噩耗。但还不等我缓过神来，却又被另外一个更匪夷所思的消息砸晕了脑袋。
　　“长公主，您……接旨吧。”德顺白面团子的脸不自主的抽搐着，这脸，从自己看到这份圣旨时就开始抽了，抽到了现在。
　　我感觉一股气在脑子里打转，整个人都觉得不真实了。咽了咽口水，稍微定了定神，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来，“公公，我刚睡醒，脑子有些不太清醒，您要不，再念一遍？”
　　德顺弓了弓背，捧着手上有些烫手的圣旨，回答得也是极其艰涩，“长公主没听错，圣上……要立您为……后。”
　　我身形微晃，闭了闭眼，突然抬手大力的将德顺手中的圣旨挥在了地上。“叫他来给我一个解释。”我浑身不住的颤抖，他怎么敢？皇家颜面，不要了吗？这要天下人如何看我，又如何看……他？
　　德顺放下高捧着圣旨的手，略显臃肿的身子急忙蹲下，将地上的圣旨捡了起来，嘴里喊道，“长公主哎，使不得，使不得，此乃大不敬……”
　　我用手撑着额头，不自觉的倒退了几步，一旁愣怔的喜鹊忙回神搀我。
　　“德顺公公，这旨，我不能接。”原以为他说的立后，只是个玩笑，怎料，人家是当真的……
　　“皇姐……”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与涩然。
　　我却仿佛被针扎了一下，蓦的一抖，一把推开搀着我的丫头。“你还有脸喊我‘皇姐’？”我冷冷的朝来人开口问道，抑制不住的愤怒让我险些崩溃，看到这张脸，闻到这熟悉的味道，醇厚温柔的扇骨木，此刻却教我窒息。
　　“你们先下去。”启褚神色依旧，仿佛不曾看到我的愤怒，只淡淡的吩咐。
　　身旁为数不多的几个下人应声退下，浩大的寝宫显出了几分寂静，也让我得以在这稀薄的空气中有片刻喘息。
　　“皇……明珠，若非晨儿的身份备受非议，我也不愿逼你。”未嫁公主带回来一个八岁的孩子，你让世人如何看你？
　　“那就把事实说出来……这孩子，到底怎么来的。”我闭了闭眼睛，有些疲惫的说道。
　　启褚眼底的的暗色更浓，微微透着冷意，“事实？事实就是他是我的孩子。”
　　我一口气梗在喉咙里，有些好笑，却更……心疼。他就这么倔强的站在我面前，誓要将这么可笑的谎言奉为真理。
　　“我哪里值得你，如此？”如果说，当年的我，凭一腔‘喜欢’强自留在你的身侧；如今的我，又凭什么呢？当爱已消磨殆尽，只剩这一具不再年轻的皮囊与灵魂，我……凭什么？
　　启褚沉默了片刻，微微抬起半垂的眼睑，凤眸里有我一直不肯相信，不敢正视与触碰的深情，“你放心，我定能护你与晨儿周全。”
　　我不得不承认，之所以如此抗拒，除却我自己的原因，更是害怕启褚所要面对的，朝堂上的质疑与反对。皇家姐弟□□，我不敢想象他要面对何等的压力，新政尚且不稳，他要如何面对这天下人的诘问与……唾骂？
　　愤怒过后的疲惫与脱力让我不愿再与他争辩，你要的，我已经给不起了，又为什么，不肯放手？徒惹难堪。
　　“你，非要如此？”我轻声问道。
　　“这是解决这件事情，唯一的办法。”办法有千万种，只是你不愿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