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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孤注一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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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正殿上,鸦雀无声,众人还来不及从方才的刺激当中回过神来。殿上那人食指轻敲着椅背,微垂着眼睑,看不清神色。就是这般姿态才教人不敢造次,喜怒不行于色,新任君主,虽是年轻,却仍旧让一众两朝元老生不出半点不敬之情。
虽是如此,只是这次,太过耸人听闻了。李太傅手上的玉板微微颤动着,有些踉跄的出了列。向来平和的脸上露出难得的震惊与愤怒,“圣上方才所言,可是老朽听错了?”
说罢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君王,亦是自己一手教大的学生。眼前之人,一直是自己的骄傲,看着他从天真稚子逐渐长成堪负天下的君主。悉心教养扶植十几年的少年帝王,今日却将赵氏皇族的脸面掷于地上踩踏,罔顾伦常、大逆不道……
“太傅没有听错,朕欲立长公主为后。”略带几分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一如既往的平淡语调却顿时让朝堂上炸开了锅。微上了些年纪的大臣涨红着脸,抖着胡子在下面怒斥,“荒唐……简直荒唐,圣上置人伦法纪于何地?又教我等有何颜面见先帝?”
“长公主并非赵家血脉,父皇……也一直将她当媳妇养着,所以,与人伦何碍?”估摸着先帝要是听见这句话,得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吧。
“圣上执意如此?”李太傅攥着手中的玉板,隐约可以看到袖中的手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可见气到了极致。
启褚微顿,迎上太傅的目光,漆黑的凤眸中透着坚定与不容质疑,“我,意已绝。”
“啪”的一声,太傅扬手将手中玉板掷了出去,磕在台阶的角上,瞬间裂成了几半。“君已至此,臣无话可说……太傅一职老夫力薄,实在难以胜任,有负先帝嘱托,臣有愧。”说罢,朝启褚缓缓一拜,退了出去。
“皇上,即使并无血缘关系,长公主也为皇家公主,又怎可,怎可……为后?”
“皇姐诞下了皇长子,这可……足够?”启褚微倾着身子,俯视着殿上的众臣,微眯的凤眼显出几分锐利与戾气。
众臣的表情,好比被硬生生的喂了一坨屎。尤其是那些个家族势力大、家中又有适龄女子的重臣们,苦心钻研几年,硬生生的把自家闺女从‘适龄’拘到了‘大龄’,只为后位一搏。怎料,到头来却连奋力一搏的机会都不曾有,人家连皇长子都生下来了。
尤以林国相最为激动,身为皇帝母妃林贵妃的母家,在皇子争斗中倾尽所有,扶植二皇子登帝。所付出的代价,远没有表面上看来的云淡风轻……林家嫡次子林离死于当年的江南水患,表面上看着是治水不力,被天子责难。但谁不知,只是被二皇子波及,殃及性命而已……
如今启褚登帝,朝臣皆看好林家,林家也憋足了劲,自家两个嫡女都是照着‘母仪天下’的标准养着。寻思着大女儿若不合天子眼缘,还有二女儿顶着……谁承想,终究是这般结果。
“圣上执意如此,是教先贵妃……寒心啊!”林国相微颤着唇,眸中闪烁着泪花。
如此舔着脸皮打亲情牌,若是旁人,可能会心软,顾忌血脉亲情。但,为首的男子不是旁人,是赵家二皇子赵启褚。若非要说启褚在争储之战中,有什么是其他皇子无法比拟的,那定是凉薄的心和不为外物所干扰的坚定。
“国相慎言,母妃她若活着,也定不会干涉前朝立后之事。”启褚微蹙着眉头,似是反感林家这种拿母妃说事儿的跋扈与矫情。
林国相脸色一白,似是转过弯儿来。外戚,在帝王眼中,自古是最尴尬也是最敏感的存在。尤其是在这种立后的话题上,一不小心,便会给人留下妄图独揽大权的印象。而皇帝这话,是在警告他……
“立后之事,朕意已决,诸位,可还有话要说?”启褚眸光平静的扫视着台下众臣,却让蠢蠢欲动的诸臣脊背凉了半截。头脑清醒了片刻,想起台上这位的雷霆手段与较于先帝更为冷厉的性子,终究是不敢再吱声。
我自启褚走后,一直处于大脑放空的状态,既想不到解决的办法,也没有勇气面对未来可以预期的质疑与诘难。与年少时仅凭一腔欢喜,就敢为之生生死死不同。历经千帆过后的我,因顾虑、因可以预测的未来而丧失孤注一掷的勇气。这样的我,从某种角度上来看,甚至不如当年。
回忆当年,情窦初开之际,满腔爱意只给一人,即使背后只剩深渊一片也毫无畏惧。突然有些羡慕当年的自己,也正是这种羡慕,让我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已经老了的这个事实。不是从身体上,而是精神上,已经不再年轻了……当连爱都不敢,都要考虑计较得失的时候,我没有那个脸说自己还很年轻。
眼泪划过脸颊带来的凉意,让我的躯体伴随着灵魂,都变得麻木。喜鹊抹着脸,半是哽咽的道,“主子,咱不是该笑吗?您求了半辈子的心愿,终究可以如愿了。”
我坐在地上,脊背靠着木质的床沿,盯着眼前雕花的床帘目不转睛,“如愿?原来我所求半生,也不过如此……”我所求的,原不过是得他垂青,不管这份怜爱背后,摒弃的是人伦、不论将来,他要面对的是天下的质疑与唾骂……
我当初,怎么忍心,喜欢他?明明料到,要么我,情殇而碎;要么他,背负万古骂名……我,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