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皇弟的攻略方式》梨花笑

55、七弟

　　“主子……属下失言。”多说多错，这道理，倒是半点不错。自己何必多嘴一句呢，徒增主子的烦恼。
　　赵家的人，不论男女，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爱迁怒。也许一件事情，并不是你的错，但只要你撞上了，那便能在对方心里，生出诸般错处来。
　　启褚只扫了一眼地上的羽，凌厉的凤眼透着丝丝冷然，整个人都仿佛浸透在森冷的海水中，哪见半分方才的脆弱？
　　“我说过，让你们务必看好她的。”语调缓慢，看似随意，却让下面的羽头皮一麻，赶紧道，“属下已派人跟着大公主了，绝不敢出半分差池。”
　　“若皇姐回来有恙，或者……不回来了，你带着你下面的暗卫，一起，歇着去吧。”说到后半种可能，低沉的嗓音中竟带着丝丝颤抖，却终究，归于冷然。
　　“……”大致会被发配到上回飞待的地方去吧。如此一想，竟恨不得能立即飞到大公主身侧保护，自己是昏了头了，才敢把这种大事交给下头的人去办。
　　“是，属下这就去办。”羽点了点头，正准备消失。
　　“慢着，去老七府上等着……”启褚有几分涩然的开口道，她倒是真不怕自己伤心，明明已经说到那份上了，却还是拦不住她。也是，自己现在在她心里，又算得什么呢？
　　羽正提着一口气打算撤了，猛的被叫住，吓了一跳。双眼瞪得老大，就这么炯炯有神的望着自家主子。
　　“……白痴，还不快去？”启褚阴沉着脸，言语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之情。有时真的觉得，自家暗卫……不太聪明。
　　“公主，你往哪去呢？”喜鹊拽着一截灰色的衣角，很是不安的小声询问道。看着自家主子自从出了朱雀门，就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到处乱串，深感被主子蛊惑，带她私自出宫的自己是何等的愚蠢。这种想法在发现主子七拐八拐的往七爷府里钻时，愈发强烈。
　　“主子，你这是……往哪去？说好只在街上逛逛的……”喜鹊狐疑的瞅着自家主子，心里又惊又怕，自己大概是昏了头才会把主子带出来。
　　某人回眸，甜甜一笑，杏眼微弯，梨涡浅浅，粗衣麻布遮不住的娇艳，“丫头，我去瞧一眼七弟，我们悄悄的。”
　　“……”主子，你又诓我。
　　临了七弟的府邸，却又生出两份怯意，搓了搓手，终是敲响了大门。毕竟这回出来，就是为着见他一面，若是为着这几分胆怯而折了回去，叫什么事儿？
　　“哪里来的丫头？”一个守门的老伯探出个脑袋，打量了几眼眼前的丫头，嘟囔道。
　　“麻烦通报一下，我要见你家主子。”喜鹊还在后头纠结着，我也指望不上她，索性自己敲了门。
　　“哪家的？”老伯懒懒的询问道，自打主子出事，便鲜有人来造访，眼下肯来的，定然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
　　“赵家长公主，赵明珠。”语罢掏出腰牌来，本是不必如此，但眼见着这老人家的神色，还是赶紧亮出身份，免得在门口纠缠。那群人，不定又得跟上来了，好不容易才甩掉的。某公主大概是没有料到，甩掉了一群，七弟府外头，还有一窝蹲点候着她的……
　　老伯眼睛愕的睁大，眼前的牌子容不得作假，只得恭敬的把人迎了进去。
　　“公主，您等等，小的这就派人去禀。”如今府里这般光景，主子得罪新帝，余下的那些皇亲贵胄，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谁敢亲近？这长公主也是真性情，敢在这种风口浪尖的出来冒头。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却无半点动静。我有些忐忑，灌下一大口茶，却还觉得喉咙发干。终于，有人出来了。是个体面的丫鬟，看打扮，应该是掌事的大丫头。
　　那丫头面有难色，道：“爷他不方便，公主可否移驾……”
　　“好，我知道。”我有些艰涩的开口，七弟他……
　　跟着丫头走着，穿过有些寂寥的长廊，看着稀散的仆人，心底有些揪着的疼。不该如此，七弟他，不该落得如此的。直到见到了那个人，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来时想好的诸般或安慰，或承诺的话，却不知怎么说出口。
　　启俞坐在庭前，背对着我，似是朝着眼前的老树发着呆，一动不动。清瘦的背影显出几分不曾见过的颓唐与……漠然。突然，发觉脸上有些湿凉，手背一抹，原来已是一片晶莹。
　　我深吸口气，故作轻松的上前一步，扬起一抹自以为灿烂的笑容，“七弟，我来看你啦……”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我内心的不安，将这勉强生出的几分热闹衬得有些单薄可笑。
　　那人回首，墨衣黑发衬出如画眉目，潋滟的桃花眼却再无往昔的半分神采，空洞的眼眸看得让人心惊……也心疼。当年京中半数闺阁女子梦中的郎君，当年飞花掷酒最是倜傥的少年，怎么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皇姐，八年未见，甚是想念。”男子低沉的嗓音带着略微的沙哑，像是……许久不曾说话。若是忽略他嘴角那抹毫不掩饰的讽刺，这声问候，倒也能勉强算是真诚。
　　我讪笑，抖抖嘴唇，张嘴，却是哑然。看着这张桃花潋滟的脸，我不由得想起了许多年前他躬身为我挡下的那一箭，想起了幼时他拽着我的裙角喊‘皇姐’……原来曾经的他，也小心翼翼，捧着一颗心想待我好过。可是，可是江南险境处处有他的身影，他也曾想将自己……置之死地。
　　他垂眸，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眼底的死寂，终是泛起了涟漪。“皇姐的来意，不得不让我妄加揣测……你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来嘲讽我这个不自量力的瘸子；还是想体现自己那虚伪的同情心，感受一下如今的我，究竟是哪般狼狈？”他顿了顿，蓦的抬眸，漂亮的眸子一片冰凉，“不论哪种，都教我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