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皇弟的攻略方式》梨花笑

56、猜猜这是谁

　　一直以为，启俞是赵家人里，说话最漂亮的。从不让人难堪，端得八面玲珑，原来，也只是没到需要歇斯底里的地步而已……
　　这般毫不讲理的质问，毫不留情的嘴刀子风格，倒真是，很赵家人了。
　　“我若想看你笑话，躲自己宫里笑个痛快即可，何必要在这个时候沾染你这个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七爷？”末了顿了顿，有些委屈，又恼恨，“你好歹讲讲道理……”
　　午后的风掀起稀薄的凉意，也吹散了些许积郁已久的情绪。“那皇姐今天是以什么立场，来看我？”略显苍白的脸上仍带着皇子不曾抛却的骄矜与坚持。
　　“以皇姐的身份，赵启俞的皇姐的身份，可行？”我轻声道，却透着几分心虚与气怯。强行摆出来的立场，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启俞睫毛颤了颤，嘴角的笑逐渐清晰了起来，衬得一张艳丽的脸，更添几分颜色。我从他带着笑的眸子，看到了一片冰凉和略显局促的自己。
　　“皇姐你这话，也敢说？不怕皇兄心生芥蒂？”说罢，向左前方的墙角飘了一眼，眸中的讽刺更甚。
　　我不怕吗怕的，可也不想，让你伤心……
　　轮椅上的那人交叠的双手轻抚过垂下的双腿，神色平静，“八年前江南一行，我不顾皇姐，下了诛杀令……”
　　“若我所料不错，那年护送皇姐祭拜先父，所遇‘前朝余党’刺杀，皇姐是知晓的吧？或者说，是皇姐一手促成的？”启俞抬眼看向我，不笑亦含情的眸子里却只剩下冷冽与漠然。
　　“所以，皇姐还要告诉我，你把我当作皇弟看待？”初秋的风卷起发黄的落叶，在我们身前打了个旋儿，又悄悄的避到了角落。这一字一句，落在我的心里，让我勉强支起的一抹笑，再难维持。
　　是了，这都是在背后各捅刀子的关系了，实在是没有脸面再谈什么姐弟之情。在八年前我毫不犹豫的将他推出去，只为求启褚的一份安全时，我就已经失去了再言‘皇姐’的资格。
　　我几乎是踉跄着跑了出来，感觉靠近启俞的地方，空气，太稀薄了。这般落荒而逃的仓皇模样，落在某人眼中，大概也只是，再添笑话。
　　“可我……”后面的话，太轻了，就连自己，也听不清了。
　　我喘着气，还来不及干的泪，顺着脸颊，流到了嘴边，又凉又涩。
　　“公主，你这是……”喜鹊从一旁窜了出来，瞧见我一副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大概也能料到自家主子在七爷那并没有讨到什么好。跺了跺脚，拉住我的胳膊，“公主，咱何苦来这讨气受？七爷摆明了不会待见您的……”这般模样回宫，自己可怎么交代？
　　“他恼我，是应该的，换做是我，该拿扫帚赶人了。”我抹了一把脸，有些生疼。原来姑娘家哭了，用绢子擦，不是矫情。
　　“……”竟让人无法反驳，又不知该从何安慰起。喜鹊给自家主子理了理跑乱的发髻和裙子，边忙活边叮嘱，“主子回去可不许再这样了，哭是万万哭不得的，也千万别让殿下瞧出您不高兴来着……”
　　“丫头，你若再三句不离启褚，我就送你去他跟前伺候着，也了你一桩心事。”我脸色估摸着不太好看，小丫头吓得‘咕咚’一声跪了下去，一张小脸煞白，“公主！奴婢只是……只是担心主子，您别……”
　　我是真恼了，打小儿跟在身旁的丫头，离了八年，感觉跟变了个模样似的，伺候打点倒还是熟悉。只是这丫头，太顾忌启褚了，早先我已经提点过了，可还是这般……分不清谁是主子。
　　“我不希望我的丫头，心里装着的，是旁人，你可明白？”我一字一顿的说，神色是难得的正经。再重了，我怕吓着她，可轻了，这丫头不长记性。
　　丫头一抖，发髻上的花儿也跟着颤了颤，“奴婢明白……”我瞥了一眼地上的丫头，叹了口气，绕过她往前走着。
　　“若今后，你再向启褚禀告我的行踪……丫头，你知道我的脾气的。”若说出宫门后头跟的那群人是意外，七弟府里头的那一拨人，真的教人……无法辩驳。
　　离了启俞的府上，我漫街瞎逛着，左右是被发现了的，也没啥好躲的了。
　　京都的繁华都浸在这沿街百年的商铺里了，换了个皇帝，于他们而言，大概就是换个年号罢。不得不说，除却南方折腾了八年还没整明白这一点不提，先帝给启褚留了个打理得很是不错的江山，至少天子脚下，端得是一派繁荣。
　　我正走得出神之际，头顶‘哗’的一声浇下一壶不算太凉的热茶，倒正好洗了把脸了。我抬起发烫的脸，想看看这壶茶，我该不该受着。
　　“夫人，您这是……”随侍的丫鬟被自家主子这一壶茶给浇蒙了，这青天白日的，当街折腾起人来了，还是素不相识的路人……看来自家主子，是越来越疯癫了。
　　泛黄的茶水沿着颈脖子没入衣内，四周弥漫着浓郁的茶香味。只是，这泛着灰白的丫鬟衣服浸了黄褐色的茶水，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眯着眼睛，透过晶莹的水珠，瞧见了斜上方倚着栏杆的女子，抬了抬胳膊，将指间勾着的茶壶颠了颠，似是……示意？
　　这夏末初秋的凉风，可是半点不打折扣的实诚，一阵热流过后，扫过的是，教人瑟缩的凉意。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疑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剧本。这浓浓的‘金莲风’是闹哪样？即使你是那潘金莲，相中了相公，泼的，也不该是一壶热茶吧？
　　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的水珠儿掉了下来，我定睛看下那人，心里的迷惑，顿时散了个七七八八。我觉得，这泼下来的，不是滚烫的热茶，该是我要捂嘴偷笑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