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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

  •   在太宰和中原讲述之后,昨天发生的一切终于以一个尚算圆满的方式补全了。
      “和我们合作?关于异能力的来源?”尾崎红叶挑起眉毛,“说出这样的话,他不是疯子,就是个野心家。”
      “两者我都不讨厌。”森鸥外露出一个淡薄的笑容,“他说……时机成熟?”
      “是的。”

      昨天,川口将贺的葬礼在墓园举行了。
      根据杀手的口供,他们都是被同一个人雇佣的。所有的任务消息都是通过邮件直接发送到个人。从没有人见过雇主,但他似乎无处不在——发来的邮件里,将他们隐藏最深的秘密都大剌剌写了出来,简直就像……隐藏在网络背后的幽灵。
      唯一能够确认对方不是幽灵的,是随着邮件一同寄到的一条领带。领带上是一个圆形的花纹,从中心延伸出三条弧线连接到外圈。
      而他们甚至连自己袭击的对象是谁都不知道,他只收到了一个车牌号码,并且要求他杀死坐在里面的老人。直到被抓住按到在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冒犯了怎样一个组织。

      森鸥外沉默了,过了半晌,才又开口。
      “那么……这些天来我们的敌人就和他无关了。”
      “不只是广津先生,梶井君、中原君和我也在这三天受到了袭击。”红叶道,“梶井君由于投掷炸弹时恰好在玻璃旁,被碎片划伤了手臂。除此以外都只是些小打小闹。”
      “嗯,来袭击我的人已经打包丢到审讯室了,”中原中也说道,“敌人很明显在针对异能者。”
      太宰点点头,指了指坐在一旁沉默的女孩:“三天前她也遭受了袭击。”

      其他人的目光转移到神原身上,她抿抿唇:“是的,我原本要去的仓库爆炸了。”
      “爆炸吗……”尾崎红叶眼睛闪了闪,“确实看到了这样的新闻。你说你原本要去?”
      女孩垂下眼睛,长长的羽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我抓住了来袭击我的杀手,他们说我有个故人在那……不过我回去之后,那些人已经不见了,现在想来他们的话都含混不清,大概只是诱饵罢了。”

      “很奇怪。”少年皱起眉,“神原她来横滨才几个月,加入组织的时间更短,她是个异能者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为什么她也会被袭击?”
      “他们知道我能变成其他人的模样,”女孩想起电车上的视线,那种被看透的感觉实在无法忘记,“在电车上……那时我没有解除异能。”
      她表情正常,脸色却灰暗。

      “不……”太宰沉吟片刻,“那时候我们俩在一起……他们或许是冲我来的,和后来的那帮人不是一伙。”
      少女张了张口,无法反驳。
      她又缩回了那个沉默的壳里,但她不知道,听见这话后自己脸上终于有了丝血色。

      异能力可能被看穿这一点对她造成的影响,或许远比任何人想象都来的严重。只是她尚且没有意识到。
      在场的其他人善意地没有说破。

      在讲述完后她就一直很安静,讲述时偶尔表现出的情绪似乎已经是极限了。就像冬天水里的鱼,偶尔浮到冰洞中吐出一个泡泡,将积攒了很久的情绪一瞬间放出来,然后再一次潜回水底。
      别人能做的,只有敲敲冰面,然后等到第二年的春天再来。
      可是那时候鱼已经不见了。

      不是看不出来就代表不存在……吗?
      中原终于稍微有些理解太宰的话了。或许只能敲敲冰面,但是水底的鱼一样能听见。就算离开了,就算消失了,那些记忆也一定不是虚假的。
      至少,水还会记得。

      落地钟的钟锤敲响了,低沉的声音在室内回响。
      “合作的事不急,既然对方说了他要来拜访,我们等着就好。”森鸥外微微一笑,“现在嘛……幽灵也好,鬼魂也好,把它从网络背后揪出来之后就能知道它是什么了。”
      “孩子们,该睡觉了,”他站起来,望向三人,“好好休息,然后去找出那只幽灵的身份吧。人手随你们调遣,川澄佳奈会帮助你们的。”

      “是。”
      鸥外将他们送出门外,关门前还特意摸了摸神原遥的头,看着少女僵硬的表情愉快地笑出了声。
      “真可惜啊,遥十四岁了。”发出一声可疑的长叹后,男人说道,“睡眠充足才能长高哦,遥君的住处还是挺远的吧?今天太晚了,就在这里睡一晚吧。太宰君会带你去的。”

      送走少年少女们,森鸥外关上门。
      “交给他们……没问题吗?”女人幽幽问道。
      “啊呀啊呀,谁知道呢?”男人笑容温和,“年轻人们的成长……真让人期待啊。”
      这是要将他们作为培养对象了。
      “我有点担心,太宰他……你那时候还是太冒险了。”他可是亲眼目睹了上任首领之死。“而且我一直看不透他……他想要什么呢?”
      “谁知道呢,”鸥外转过身,走到窗前眺望着远方的灯火,“不过不用担心,他是个聪明人,不会做不利于自己的事。”

      恰好,将他作为敌人,就是最不明智的事情之一。

      ※
      “没有巧克力了。橙汁和年糕小豆汤,你要哪个?”少年关上房门,拿着两罐饮料进来。
      女孩曲腿坐在落地窗边,正望着下面的灯火发呆。她洗过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裙,洗过的长发软软地搭在肩头,还在往下滴水。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壁灯,柔和的鹅黄色融化了她脸上的霜雪,她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种温软的气氛中,就像是油画中的少女,从19世纪慢慢走来。
      油画少女忽地转过脸来,长睫微颤,浅色的嘴唇开合:
      “年糕小豆汤。”

      带着温热的易拉罐被抛来,少女眼疾手快接住。拉开拉环,先放在鼻尖嗅了嗅。
      少年看得好笑:“甜的。”
      她看他一眼,捧着易拉罐尝了一口。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太宰坐在房间另一头的沙发上,喝橙汁。
      ……太甜了。
      他喝了一口就停下,手指摩挲着易拉罐,眉眼低垂自顾自沉思着。

      房间里安静的能听见心跳声。

      究竟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种情况呢?
      时间倒退至一小时前——

      同川澄交代了一下首领的命令,对方极有干劲地表示一切包在她身上,又在听说神原遥要留宿后兴奋地要求少女和她同住。
      这个提议被水谷春严肃地拒绝了。他的理由简单而粗暴:川澄的房间,大约只有她自己愿意住下。不管怎么说,对于一位身体虚弱的少女来说,和川澄同住实在是太残酷了。
      从不收拾房间、昼夜颠倒的老烟枪是没有人权的。
      川澄佳奈闭嘴了。
      水谷春得寸进尺:组织内女性本就不多,现在正是非常时期,敌人正虎视眈眈。比起强求和不熟的人住在一起,神原小姐不如借太宰君房间住上一晚。想必太宰君是不会在意的。
      太宰治闭嘴了。

      神原喝了一口小豆汤,决心以后跟着水谷春混。
      ——这种不分敌我精确打击的口才,实在是她学习的榜样。

      出于人道主义,水谷也替川澄向她表示了亲切的问候和关心,还借出了几件全新的衣物——当然,是川澄的。
      在双方女性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两人进行了和(zhēn)谐(fēng)友(xiāng)好(duì)的谈话,并不约而同地明确了一个核心思想——
      离我家孩子远点!

      完全变得像是一味护崽的笨蛋妈妈们了。

      仔细想想,水谷的话却是没错的。在组织内的异能者纷纷遭到攻击的现在,冒险回到隔了半座城市的住处不止没有半点好处,还会牵连到别人。
      别人……
      她忽地想起该给与谢野拨个电话,告诉她女孩已经找到了。或者说……不用找了。
      可是已经这么晚了,与谢野睡着了吧。
      明天……明天再说也是一样的。
      她攥紧了手指,一点一点抱住了膝盖。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变得陌生起来了。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就应该没心没肺,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在乎。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

      后颈突然传来冰凉的触感。少女一个激灵,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脱出,脑袋由于惯性撞到了玻璃上。
      她捂住头,眯着眼睛回头。
      少年坐在她身后,用一块毛巾包住了她的头发,脸上是无辜的表情:“头发不擦干的话,会生病哦。”
      他什么时候来的……?神原遥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无法对他产生警惕了。
      所以即使靠得那样近,她依旧察觉不到对方的真实意图,才会因此着了他的道——被用麻醉针放倒,简直是耻辱。
      “不用谢。”没等她开口,太宰已经把她的头转了回去,“我就是这么热心善良。”

      他用毛巾裹住头发,从发根开始轻轻地揉搓。少年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神原脊背僵硬,她很不习惯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少年手指的每一次触碰都让她产生想要逃离的想法。
      “你想要什么?”她声音干涩,问题却直截了当。
      “为什么你一定要将这么一项美妙的善举,转变成充满功利性的交换呢?”少年轻声说道,“很多时候很多事是没有理由的,也不需要有。现在这一刻,仅仅是现在的我想要这么做,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我说过了吧,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你。”
      “嗯,我很乐意哦。”太宰声音里带着笑意。

      女孩沉默了一会,突然发力挣脱,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他。有一些东西正在隐隐地失去控制…她察觉到了,并且发自内心厌恶着这种改变。
      这让她不安。
      现在,这种不安爆发了。
      “你真的这么想死?”她倏地俯下身,一拳重击在少年腹部,趁他吃痛蜷缩时将他按倒在地,“我成全你。”
      神原遥跨坐在他身上,双手紧紧扣住少年的脖颈,感受着绷带下紧绷的肌肉,手指渐渐发力——
      太宰皱起眉,咳了几声,喉结微微滚动。
      他在一瞬间感受到了女孩身上传来的强大的压力,那是真切存在的杀意,没有任何的怜悯或者心软,在这一刻她确然是真的想要扼杀手下的生命的。
      他不清楚她为何突然暴起,但恰好是他想要的结果。喉管上的力量越来越大,在窒息前他会由于喉管被捏碎而死吧,听起来有点可怕,但死在她手上,似乎就也没那么坏了。
      他蓦地笑了,笑得舒畅而自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但他还是看见了女孩脸上不加掩饰的愤怒。

      他知道女孩也在他的眼睛中看到了同样的景象——因为下一秒,她的双手便无力地滑落,撑在了他两侧。
      空气争先恐后的涌入,喉咙撕裂般疼痛,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为什么?”她喃喃着,眼睛睁得极大,“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你这么想死?”

      她的脸上混合着一种疼痛又茫然的神色,眼角发红,看起来像只竭力要挣脱束缚的野兽。

      “我才觉得奇怪呢……”他声音沙哑,笑容淡薄,“为什么要放手?”
      “这么好的机会……”不知在说服谁,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么好的机会。”

      她被那笑容中的绝望刺痛了。太宰治从来不是会把想法展示在脸上的人,无论面对什么,他的脸上永远是漫不经心的微笑,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现在,那张面具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说想要死掉,尽快死掉才是唯一的目的。她毫不怀疑他说的是真话,那种神情是做不了假的。

      在面具破碎的那一瞬间,她从太宰治的脸上窥到了一星半点深渊的模样,满目疮痍间那些不熟悉的情感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有人自深渊凝视着她。
      少女逃命般后退,慌乱中踩上了泼洒出的年糕小豆汤,一脚滑跌,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她突然想吐。

      少年慢慢坐起来,他面色惨白如纸,脖颈上的手印红中透着紫。他们不说话也不动,影子在地上重合成一个人的轮廓。
      夜晚像是被真空包围,她却听见了越发刺耳的警报声,那声音跋山涉水穿过尘埃而来,震荡着她的魂灵直到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的手臂再也支撑不住,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必须离开。

      地板上的阴影挣扎了一下。
      这次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神原遥猛地爬起,推开门向外跑去。她赤着足,湿润的头发有几缕粘在脸上,风吹起她的裙摆。她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跑,只是拼尽全力向着一个方向狂奔。大脑下达了最高指令,身体不知疲倦地履行,除此以外她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没有,她只是一个空置的容器,在竭尽全力奔跑着。
      直到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她从楼梯上一脚踩空,重重地滚落下来。在摔倒的一瞬间她能做的只是护好头部。
      脊椎和四肢毫无阻挡地撞击到台阶上,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几秒过去,女孩趴在楼梯底端,一动也不动。

      又过了半晌,她才似是恢复了意识,艰难地支撑起身体靠在墙上。
      女孩深重地喘息着,鲜血从她额上流淌下来,一滴滴落在地上。

      她缓缓抬起手,捂住脸,压抑的喉管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吼声。

      回声像气泡那样,晃晃悠悠,从望不到底的黑暗深处浮上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Chapte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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