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 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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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手插在口袋里，踢踢跶跶走在小路上。
为了引诱出那些瞄准了异能者进行暗杀的杀手，他们定下的计划非常简单——以自己作为诱饵。
川澄佳奈作为情报部副部的能力毋庸置疑，在他们决定好计划之后就为两人准备好了各种后援：隐藏起来的狙击手、时刻待命只等一声令下的部队、连接了耳机和摄影机坐镇组织中心的川澄本人……
临出发前，中原突然发问了。
“神原遥呢？”
“她？她发烧了。”女人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大半夜光着脚乱跑，能不发烧吗。好了好了快走吧，为了照顾她我可只睡了两个小时欸。”
“不要推卸责任，”水谷的眼镜闪过一道寒光，“神原小姐睡着后您不是还把INUPARA通关了吗？”
川澄用衣服蒙住脸：“哇小春你好变态！居然暗中调查我晚上在做什么！暗恋我就直说嘛我不会嘲笑你的。”
水谷的嘴角抽了抽，仍是没忍住，一把将她的脑袋按进了小山般的文件堆里。
……
披着金光的飞鸟在天际一掠而过，樱花树绿意盎然，只剩下零星几朵花还挂在枝头。时近夏日，空气里萦绕着些微蝉鸣，温度让人有些心烦意乱。
墓园里没有多少人，太宰治却远远看见那座黑色墓碑前的女人。
女人身材高挑，穿着白色衬衫和翠绿的长裙，宽檐帽挡住了她的脸，她怀里是一大束白花。
是女朋友吧。他想起，川口将贺确然是有个正在交往的女友的。
少年看了两眼，转头沿着来时路向外走。
他来这里，完全是出于心血来潮。那个青年在人生最后的举动让他在意，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人才会为了另一个人付出生命？他知道日本人尤其愚忠，二次大战日本战败后切腹之人不知凡几，但他向来对于这种行为嗤之以鼻……可是那一天，在那个无异于送死的青年身上，他看到了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东西。
他敲了敲胸口，听见那里发出空荡的回声。
“看起来今天没什么收获啊。”耳麦里女人的声音有点失真，“回来吧。中原君已经到了。”
“嗯，我知道了。”少年神色一变，“等等……”
身后有极细微的声音一闪而过。
他转过身，几个男人正持枪对着他。
他们的领带上，是从中心延伸出三弧线的圆环。
“唉呀呀终于忍耐不住了吗？”太宰控制不住地弯起眼睛，笑着问，“我原以为你们会给我多点惊喜的呢。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简直是在小瞧我嘛。”
“来了。”女人声音沉稳，“太宰君，准备撤退。”
太宰却轻轻摘下了耳麦。
傍晚的风拂过少年的衣摆，黑色的风衣随风轻轻飘扬，挡住了他过分纤瘦的身影，霞光中他看起来过分宁静了……就像站在世界边缘，稍一后退就会消失。
他脸上是不变的笑容，面对着四五个黑洞洞的枪口，他的神态自然得仿佛在和朋友聊天。
“要开枪的话请瞄准这里，”他脱下风衣扔到一旁，指着自己的胸口，“啊啊、这样一来也不会有多少痛苦吧。”
杀手们摸不准他这神经病一样的举动，惊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们迟迟没有开枪。
“太宰你要做什么？！”
和事先制定的计划不同，可川澄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各部门准备——”中央控制室里，川澄佳奈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影象，她扶住耳机，“瞄准腿，抓活的。”
她的手高高抬起，却久久没有挥下。只要她一下令，所有隐藏的枪口就会向那些杀手们开火，要是埋葬在墓园里的魂灵知道了，大约会日日夜夜潜入他们的梦境作祟吧。她不在意这种事，但是太宰的行为不得不让她犹豫——
她没有把握让太宰治毫发无伤。
如果川澄再细心一点，她或许就能发现太宰行为的背后缘由，但就是那短短的一瞬间，一切都到达了它应该在的地方。
好像冥冥之中一切自有注定，那些无解的头绪缠绕在一块，交织成无法解开的网。
千钧一发的时刻，异变陡生——
在男人们的后方不远处，墓碑前的女人转过头来，她宽大的帽檐下，浅蜜色的双眼像猫一般微微眯起，又在看见他这举动的一瞬间睁大。
明明是没见过的人，他却在那眼睛里看见了熟悉的愤怒。
太宰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为什么会是她？
不可能错认的，虽然是完全不同的样貌，但那双眸子里的神情实在是太熟悉了。
女人怀里的花束忽地落地。
——她该不会……
她举起了枪。
——这个笨蛋！
时间倏地被无限拉长，他可以嗅到空气中隐藏的混乱污浊的气味，可以看清她金色眼底汹涌的波涛，可以听见那束花坠落时每一片花瓣的声音。他看见男人们因为他的视线而诧异地扭头，他看见女孩纤细却坚韧的手指用力扣下扳机。
胸腔里的回声响得几乎要震碎他，耳畔却只余下风声。凝滞的空气和无端的哽咽堵塞住了声音的唯一通道，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的大脑却无比冷静。
枪声打破了寂静，树林中的鸟群被惊飞，冷风四处流淌。
僵持的局面瞬间被摧毁。
在女孩开枪的同一瞬间，他像是被惊醒了，也拔出了枪，上膛，瞄准。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可是意识到这一点的不止是他。震惊的杀手们迅速调转枪口对准了这个突入的女孩。
这次他们不再犹豫了——
轻飘飘的宽檐帽落到地上。
几声枪响，硝烟中女孩的身影却似乎没受到半点影响，清晰而坚定。
她没有躲闪，而是在同一瞬间反击，尽可能吸引着火力。
少年举着枪的手平稳有力，准确地击中了一个男人的腿。他突然就明白了她的意图——神原以为他想要寻死，她阻拦不了他，所以要先解决那些杀手。
中央控制室，水谷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急忙向川澄汇报——在他们工作的时间，神原遥不知何时离开了。
“……神原？”川澄的声音因震惊而扭曲。
被摘下的耳麦里女人的尖叫声传到耳畔，她在对狙击手和后援部队下令：
“动手！你们傻了吗？全部动手！”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巨量的火力瞬间倾泻到男人身上，所幸川澄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留个活口。”
太宰已经听不见了，他丢下枪，朝着那个身影跑去。
仅仅十几米远的地方，女孩站立的身姿那样耀眼。烟雾中她面庞如雪，眼瞳里跳动着金色的鬼火。
没有击中吗？
他松了一口气。
可是下一秒，鬼火突然熄灭了。
女孩像是喝醉了酒般晃了晃，鲜血自她的肩头和腹部一点点氤氲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衬衫。
她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下，血顺着她的手臂流淌到地面上。
他的脚步一顿。
一个人到底要有怎样的意志力，才能在中弹的情况下，为了救另一个人而反击？
在少年接住她的一瞬间，异能被解除，碎片像花火般消失在空气里，女孩的真实面容显露出来。
她的烧尚未完全褪去，脸庞烫得吓人。
神原咳了几声，气息不稳声音嘶哑，她抬手捂住嘴，再放下时往日苍白的唇已然沾上了血色。她仰躺在少年怀里，源源不断的血液涌出，顺着她素白的脖颈流淌，就像一条条妖娆的赤蛇，染红了他的衣服。
太宰垂下眼，按压住她的伤口。
“别动。”
他重新戴上耳麦，和川澄交代着现场情况。
“医生，立刻把医生派过来。肩头和腹部各中了一弹，失血量很大。”
他又摘下耳麦，拨通了一个电话。
“与谢野小姐——”
少年的声音平静而毫无波动，像是在通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他表情冷静又淡然，可是他抬手时血沾到了脸上，看上去有点滑稽。
神原眯着眼仰头专注地看少年发间一片颤巍巍的粉白，那是今年最后一片樱花了。
它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她等的有些不耐烦，轻轻伸手捏住了它。
顺带捏住的，还有一缕黑发。
太宰的声音在瞬间停下，像一声半途而废的疼痛的呜咽。他一直以来的平静突然被打破了，她又一次在他脸上看见了那种绝望的神情。
“真丑啊。”她忍不住发笑，胸腔几乎都要被震碎。
“别说话。”
“真不走运啊，难得想出来玩。”她咳了两声，低头看着自己沾染了泥水和血的长裙，“这下糟糕了……新买的衣服弄脏了。”
她买了裙子和帽子，买了一大捧花，故意伪装成普通人的模样来到川口的墓碑前。太宰不清楚她是怎么知道川口的事的，但他没有问，而是提起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为什么？”
“约定好了的，不是吗？”她半阖着眼，声音轻的像掠过天际的飞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只有我能杀死你。”
女孩变得那么苍白，她的脸庞透明，往日威风凛凛的翠绿眼眸现在完全黯淡了。
“真是狡猾啊，遥。”他微微俯下身，为她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这样一来，我不就只能怀抱着全部的愧疚度过余生了吗。”
“笨蛋。”女孩突然抬起拳头打在他脸上，只是那拳头软绵无力，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小屁孩说什么余生……闭嘴吧，我睡一会……”
少年笑了，笑得眼泪都要出来：“到底谁才是笨蛋啊。”
没有人回答。
隐藏的黑手党成员们潮水般涌出，将杀手团团包围，太宰远远望了一眼，看见男人一瞬间青白的脸色。
“你到底在想什么？！”川澄咬牙切齿。
“他们的目的本就不是杀我。”太宰抱起昏睡过去的女孩，朝着墓园入口处走去。
“你……”
“我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死掉，”他逆着人流穿行，被血浸湿的双手滑腻，几乎抱不住她，“他们既然没有放暗枪，而是故意来到我面前，就说明他们不会轻易杀了我。我对他们有用。”
耳机那头，女人叹了一口气。
“快走吧，趁还没惊动异能特务科。”
扛着担架匆匆赶到的医务人员接过他手里的女孩。太宰站在原处，关掉了和川澄的连接。
他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被抬到救护车前，看着她被忙碌的医生护士挡住，看着那个影子消失在救护车的门后。
他扭头向回走，捡起地上的风衣。
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消失了。
和川澄的对话不完全是谎话，但在说出口的一瞬间他还是听见了自己心脏里空虚的回声。
他比谁都清楚，如果真的是那样……神原遥是不会轻易出手的。可是她动作那样迅速，脸上的愤怒那样真实。
那时候她看到的自己，到底是怎样一种表情呢？
他敲敲自己的胸膛，轻声说：
“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ter 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