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Chapter 22 ...

  •   “哎呀俊也——怎么能把牛奶往地上倒呢?”
      “花子你在做什么?不许欺负妹妹!”
      黄色的校园巴士上,成人的声音此起彼伏。春田幼稚园的孩子们一如往日地,争相攀比着挑衅自家父母的忍耐限度。

      “诗音——”年轻的妈妈低声惊叫,“不要往别人身上爬,太失礼了——”
      趁着她回复消息的空当,剪着童花头的小姑娘摸摸索索爬到了邻座的男人身上,扒拉着男人的肩膀想站起来,皮鞋在黑色的布料上踩出了几个灰脚印。
      男人偏过头,小姑娘拽了几下他的头发,不疼,却是个有效的吸引注意力的手段。
      “打扰您了,”她连忙把正挥舞着小胖手的女儿抱回自己身边,转向男人:“实在不好意思……”
      “不不,没事,”黑衣的年轻人连连摆手,笑得眼睛弯弯,“您女儿真活泼呢,真是可爱。”
      “哪里的话……”年轻妈妈苦笑着推辞,“活泼过头了反倒让人头疼——咦,这是您女儿?这么乖巧真好啊。”
      “啊。是吗?确实很乖巧呢。”年轻人揽住将脸埋在他怀里的孩子,“不如说太害羞了,我一直希望她能活泼一点。”
      女性将视线转向那孩子,孩子坐在靠窗的角落里,穿着粉嫩的兔子装,大大的兜帽遮住了脑袋,长长的兔耳朵垂下来,挡住了她的大部分视线。
      “真是漂亮的发色啊——”
      唯一露出来的,只有几缕长长的头发。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消息——今日下午两点三十六分,横滨市北部环城大桥外工业区有一处废弃仓库爆炸,截至目前无人员伤亡,爆炸原因尚在调查之中,初步结果是火花引起的粉尘爆炸。请广大市民小心警惕,切勿靠近。再重复一遍——”
      突如其来的新闻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年轻的爸爸妈妈们被孩子折腾的焦头烂额,更何况——他们现在在市区南部的街道上,再怎么说也不会被北边的爆炸波及。

      诗音妈妈却注意到了,微蹙着眉:“真可怕,最近好像不大平静……嗨呀诗音!不要把见到的东西都往嘴里塞——”
      新闻被瞬间抛到脑后,她努力掰开女儿沾满口水的拳头——趁她分神的时候,小丫头正认真地试图将拳头里的东西塞进嘴里。

      “粉尘……爆炸吗?”男人眼神松动了一刻,抬手看了看表。
      粉色的兔子拽了拽他的衣袖。
      “嗯?是这样吗?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啊对了,最近去外地旅游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哦。”男人突然站起身,拉了拉身旁的兔子耳朵,女孩顺从地牵住他伸出的手。
      “诶?”诗音妈妈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当是个饯别礼物吧。”抛下一句不明所以的话,男人向车门走去,“我们到站了,再见。”

      年轻的妈妈眨了眨眼,目送着窗外黑衣男人和粉色兔子这一奇妙的组合越行越远,这才回过头来。
      “真是奇怪的人……”她捏住女儿肉肉的手腕,“好啦诗音,把手摊开——不然妈妈要生气了哦。”
      小姑娘含着两汪泪包,不情不愿地摊开手心。
      “……不可以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啊,”女人叹了一口气,拿出手帕细细擦拭着小手。

      “而且,巧克力吃多了会胖的哦。”

      ※
      “据后勤部统计,这些天来我们的死伤人数超过了五十人。”

      中原中也踏过铺满落樱的碎石小径,在一块白色的大理石墓碑前停下脚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摘下头顶黑色的礼帽,金澄的瞳孔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现下正是春天最美的时节,重重叠叠的晚樱开得张狂而恣意,大朵大朵盘旋而下,枝头却依旧灿若烟霞。花落在金红的伞面上,簌簌作响。
      伞下,穿着和服的女子姿容妍丽,眼尾上扬的弧度微妙地维持在了妩媚与妖娆之间。葱白的指尖如玉,轻抚着竹制伞柄上的节。

      “嗯。”尾崎红叶的目光并没有从墓碑上移开,“你认识这孩子吗?”
      “川口将贺……是三天前在樱木町……”中原迟疑了一瞬,“我和他没有过业务上的接触。”
      “是个认真的好孩子呢,按理说他这样的性子是很难在组织里活下来的。”女人的侧脸看上去有些薄凉,“该说是惺惺相惜吗?所以才会被广津当作半个儿子来看待吧……毕竟他自己就是那样的人。”

      “最后替广津先生挡了一枪,也算得上报答这份知遇之恩了。”
      熟悉的少年声从不远处传来,透着慢悠悠的轻快语气仍然是一副无论到哪里都让人火大的腔调。
      不远处有人群哭泣着悼念,哭声哀婉绵长,更衬得这声音刺耳。
      中原中也循着声音望去——在斜前方大片绚烂的重樱后,慢慢走出一个人来。

      愣怔了几秒,直到看见那家伙的脸上出现了如同以往的恶作剧般的笑容,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正保持着怎样一副愚蠢的表情。
      调整了片刻后他皱起眉头:“红叶姐,这次是要做什么?”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就像煎饼和芥末,英国与美食一样,是完全、完全无法共存的两样事物,这在□□组织内部,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了。
      他瞧不上太宰治吊儿郎当的人生态度、糟糕的衣着品味,太宰也对他的时装风格(礼帽)和由于先天条件造成的些许缺憾(矮)嗤之以鼻。这样相看两厌的人自然很少凑到一起,因为一旦两人相遇,就免不了一场大战。
      组织的高层心知肚明,如非必要,很少让他们搭档出任务——一方面很大可能,在任务结束前他便会忍耐不住脾气将太宰揍进医院,另一方面,他们俩打架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也实在是太大了。

      ——也因此,一旦到了需要他们搭档的时候,便可说明组织现下正面临着怎样的威胁。

      尾崎红叶转过身,向他来时的方向走去,两人自然地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中原将礼帽重新戴上,果不其然听见了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他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换来的却依旧是那副招牌式的微笑。

      “情报部的川澄昨晚向高层汇报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目前只有我和森君了解,同时,我也不希望有第六个人知道。你们明白吗?”
      少年沉下眉眼——组织内部的党派之争这两日来便已经结束,除却一些尚未顾及的地方还存在纷争。叛逆的都已归顺,不愿归顺的,都已被武力镇压。
      那么……

      哀悼的人群被远远甩在后面,此刻的墓园里没有别的人,红叶拈起一片落在她袖口的晚樱花瓣,慢慢碾碎,直到指尖尽是混杂着青涩和甜净的香气,才缓缓开口,声音凉得像冰。

      “六年前的那个鬼魂,回来了。”

      ※
      雪花是红色的。

      她一向不喜欢雪,因为在例行的「自由活动」时间,总有孩子会将冰得刺骨的雪球砸到她身上,那些只裹了薄薄一层雪花的冰块划过脸颊和手背,就会留下一道道伤口,连带的视野之内都被染红。
      受伤了就会痛,所以受伤是不好的。

      她尝试过反击,但后果只会是更加无休止的报复和敌意,很快她就放弃了挣扎,在可能受伤的时候提前找个角落藏起来。
      然后那些孩子们,就转移了目标。

      她不大明白这是什么样的道理,似乎在羊群中总是需要一个异类的。被遗弃在育幼院的孩子们,有不少先天有疾病,更多的则是父母失踪或过世,又没有亲戚接收。由此看来,性格不讨人喜欢也似乎合情合理。
      人们总说孩子是天真无邪的,她倒是对此持怀疑的看法。至少从她有限的生命经验看来,孩子相比成人,更少了一份同理心和对规则的认同感。这种规则,既有一部分属于道德,又有一部分是人类社会约定俗成的规律。而他们这种育幼院里的孩子,缺少的还有来自家庭的教育。
      总而言之,全都是问题儿童。

      但是并没有人在乎,这大约是理所应当的。育幼院的院长似乎是个外国人,只活在大人们的口口相传之中,没有孩子曾经见过他。育幼院的主管,实际上是谁,这也不是孩子会知晓的事。至于育幼院设立的目的,也没有人知道。
      至少,她不觉得那位院长是个热衷慈善的人。

      所以在连续若干次找不见她之后,他们转向了另一个孩子……
      胸腔里的器官沉沉地坠下去,她疑惑地抚摸着额头,是谁呢?
      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额头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睁开眼,才恍觉方才的一切都是梦。手指间黑红的血触感黏腻,脸颊一侧被地面上的石砾磨得火辣辣的疼,她闭上眼缓了缓,这才用手撑住地,坐了起来。
      右脚的疼痛已接近麻木,白色的长裤被血染成乌糟糟的颜色,她撕开裤管,脚踝已经肿的发紫,所幸的是腿没有骨折。

      短暂的意识混乱之后,她记起了现在的情况——胸口垂坠的褐色长发显然不是自己的……对了,她现在是一名普通的病人。
      恍如命运同她开了个玩笑,她宣誓要保护的人又一次被带走了,而她甚至连那孩子名字都不知道。至于最有可能的寺岛,则像是突然间人间蒸发了一般,三天来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无计可施的她回到了第一次见到那孩子的医院,记忆中最后一个场景,是刺耳的噪音和突如其来的失重感。

      闭塞的空间狭小而凝滞,从喉管深处泛起的不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强烈,她用力地深呼吸,直到肺部被这里刺鼻的气味完全侵入,才强忍着咳嗽的欲望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这家医院的通风管道未免过于脆弱了,她转过一个拐角时猝不及防地落入了陷阱,这里似乎是个废弃的储物间,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几个铁柜,角上还残留着血痕——她额头的伤约莫便来源于此。
      若是她下坠的角度再偏离一些,恐怕现在已经头破血流了。
      神原绷紧了脊背,扶着墙依靠左脚站起,膝盖发出咯吱的声响。手机早已关机,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这间病房也没有窗户,所有的光源都来自于门上的观察窗。

      柜子里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她拨开一大堆积满了灰的文件,在柜子的深处发现了几沓略有些泛黄的护士服,看上去有些时间了,却是干净的。
      总比现在这样好。
      护士制服都是同一规格,她不矮,但穿上后才发现衣服实在大了。
      想想曾经见过的这里的护士,又有些理解。

      腹部不同寻常的饥饿感是唯一能让她对时间有所感知的东西——根据经验来看,现在得是晚上七八点钟了。

      少女目测了一下自己和天花板以及柜顶的高度,立刻打消了依靠一条腿回到通风管道的念头。
      她靠在门边,悄悄地顺着观察窗向外看去——被白光笼罩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电子摄像头的红光在闪烁。
      没有别的办法了,她的手滑到门把手上,暗暗祈求门没有上锁……

      “咔哒——”门开了。
      ……可是她现在这副样子,也没办法成功离开这里。
      她上一个触碰的人……是谁来着?
      少女没有多想,以微弱的听不见的声音发动了能力。
      浑身的重量以可以察觉的程度增长着,腰间紧紧被衣服包裹的感觉无比清晰。
      她想起自己进来后打晕过一个护士。
      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她静静等待了几秒,这才小心翼翼推开门,向走廊一侧走去,竭力走得正常而平稳,不显露出痛楚的模样来。但她显然低估了自己受伤的程度,没走几步就满头大汗,眼前发黑,连忙扶住墙停下。
      头上那一击恐怕没有她想象中轻巧。

      前面的转角处却在此刻传来了脚步声,她的手臂肌肉倏然绷紧,重心瞬间转移到右腿上。
      少女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脚步声越发的近了,她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个面孔。

      三个人正迎面走来,她垂着头,只能看到他们的鞋子。
      近了,更近了,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投来的视线。
      她屏住呼吸,微不可查地加快了步伐。
      擦肩而过。

      终于要结束了……
      “喂,你——”陌生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她僵直了脊背,在回头与不回头间挣扎。
      她自知全身皆是破绽,区别只是早还是晚被发现。

      没有胜算。
      三个男人,硬拼的话……以她现在的状态无异于送死。

      “说你呢,没听见吗?”
      神原缓慢地转身,抬起头,却正正撞进一双茶褐色的眼眸里。

      五米开外处,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一个略有些眼熟的橙发少年,还有她现在的上司。
      ……太宰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 2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