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春风碧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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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阿羡，我还想睡。”
苏青柏拉着我的手，黏糯软和的细声似是从鼻尖哼出来的。谁看了这般女儿家情态，都会忍不住心软吧。
自从我见到这孩子，的确无时不刻都在心软的。
“那你便睡会儿吧，用饭时我再来唤你。”
客栈的牲口棚零星响了几声鸡鸣，入了我的耳，就是再也睡不着了。
我知道自己这个喜静的性子，到底还是很想念井霞山的居处。然而漫漫长路才走了个开端，我若是此时打道回府，像什么话呢？
叹声气，还是穿了鞋子走下楼去。
店里的小伙计摊开抹布，正支在桌上洒水扫除，昨日隔门唤我们的小二挑着一担食盒往外走，我也跨出大门去散散心。
他出了大门，径自往外走，远处那老柳树下坐着一个人，应是在等他。
走得近了，才知晓那树下坐着的青年是楚暮。他笑吟吟地铺开蓝毡条，摊在地上。店小二也一起张罗，从食盒中捧出一碗翡翠珍珠白玉汤，一盘白面馒头，一盘肉来。
楚暮回头一瞥就瞧见了我，也邀我入席：“道友可要来吃些个？”
店小二热络地招呼着说：“我们掌柜的昨日猎到一匹獐子，这盘肉就是呢！姑娘也来尝尝吧。”
“罢了。”我见状连连摆手，“楚道友既已入了仙门，肚子里还是少积点凡尘吧。小二哥，我且要问你些事儿。”
楚暮面有不忿，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横了虎目道：“为何不问我？”
“问了你，你就一定知道吗？我还是问小二哥吧。”
店小二立马小跑到我跟前，得意地说道：“姑娘可算是问对人了，我们这客栈是方圆五百里内最大的客栈，凡是打尖住店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小人卑微，倒还见过些市面。姑娘想问什么？小人必当知无不言。”
“我只问你一件事，那周家庄的烟墩戏班子，现在可还在？”
“姑娘果真是个生人，那烟墩班早就没啦。那领头的男伶云莺，前几年才被朝廷下旨捉拿，据说是犯了轻君侮上这一条，是个大不敬的罪名呢！”
“云莺？”楚暮挑了挑眉，嗤笑一声，“太子与他行那短袖分桃之事，可真是羡煞旁人啊。”
“其实云莺公子也是好人……一年到头总要给穷人演几场戏，而且分文不取的。烟墩班倒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些伶人了，着实可惜。”
我心中沉甸甸的，总觉得有万语千言压在心头。只不过二十年光景，却是物是人非。
店小二话风一转，又道：“若姑娘想去听戏，其实还有一个好去处。”
“离周庄不过三里地，通州郊外的暖翠楼有个戏班子，听说戏也是极好的。常有些达官显贵专程去听一场戏。”
我使了些银钱把他打发走，楚暮依旧在树下吃吃喝喝，才聊了一会儿，天已大亮，我自当回客栈叫苏青柏起床。
楚暮笑了笑，对我说：“没想到道友喜欢听戏，真是无愧于‘春风碧水’这雅致名号啊。”
我掉头便走，只觉他十分聒噪。
客栈的灶房里熬着米粥，味道极是香浓。我吩咐小二盛了粥菜送到房间里，又付清房钱，这才施施然上楼去唤苏青柏起床。
推开门，房内毫无动静。苏青柏用被子蒙着头，眼下一片青黑，昨夜应是没有休息好。
我走到床前，把被子掀开一些，露出她的头来。
“青柏，起床了，天已大亮啦。”
苏青柏皱着小脸，翻了个身继续睡，我看着觉得好笑，便想起她年幼时，我是怎么哄她起床的。
我俯下身子，从脑后牵出一缕头发，用手捏住发尾，在苏青柏的耳朵后方不断地挠痒痒。她终于忍不住转头，一口咬住了我的头发。
“松口，你再不起床我就继续挠了。”
她半睁了眼，目露嗔怪，又俏生生地伸出一截藕臂来，绕在我脖子上，慵懒的嗓音也落在我耳边：“我要阿羡给我穿衣服。”
“好，好。”
我一手覆在她腰后，把她从床上捞起来，一件件穿了起来，待她如小时候一样的细致和耐心。
“你抖什么？”
苏青柏脸埋在我脖子上，笑意快要从嗓子眼里漾出来，却又一副努力压抑的模样：“阿羡你也太温柔了吧，轻得像是在挠痒痒。”
她的睫毛触在我脖子上，这才是要命的痒。我感到她仍然在笑，轻轻拍了拍这孩子单薄的脊背，示意她起来。
没料到，她突然揽着我的脖子往下拉，自己却借势起来了。我堪堪稳住了身形，幸好没一头栽在她怀里，不然，那该有多丢人啊。
不多时，饭菜热汤就送上来了。草草用罢早饭，苏青柏听我说起那个暖翠楼，还道是冷翠楼的姊妹呢，直拉着我要去看看。
于是收拾了细软，催马离开客栈。
一路上信马由缰，经过大片大片的蔗田。我有些口渴，干脆下马去折了一根甘蔗，拿剑削去叶子和紫红色的皮，搁在嘴里嚼榨汁水，好不痛快。
苏青柏也拿了半截在那里啃，官道上没什么人，风儿也畅行无阻，扫着落叶飒沓前进。我一时被落叶迷了眼，入了境界，痴痴地看向远方。
等我再次回神之时，却发现有一只小手离我不过一臂之遥，心下猛然一惊。那只皓白的手腕上挂着我做的药藤镯，指头圆润，泛着微微的红。
我诧异地看着苏青柏，她也不好意思地缩回了手：“阿羡，你下巴这里……还有汁水。”
“嗯。”我抬手擦掉，心头那抹异样的情绪却挥之不去。她是想帮我擦吗？尽管是我亲手带大的孩子，这样的动作委实也太过狎昵……
也许只有我才在意这种事，我对于意料之外的触碰总是特别敏感。
苏青柏绞着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一脸郁郁的神色。是不是刚刚让她帮我擦比较好？
如果是师父，会怎么做呢……算了，我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的。思前想后，我也无策，还是信马由缰吧。
临走前，我给拔去的甘蔗坑里掷了一钱银子，就当买下这根甘蔗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春风碧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