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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嘿,我要逃 ...

  •   鬼斧樵夫冷笑着,眼前那个少年,正佝偻着身子,经过刚才那一击,他似乎已经没了力气,以剑撑地,支撑着身子。而她那把引以为豪的斧头正旋转着,在空中“嗡嗡”作响,似乎下一秒,便会切入那身受斧伤的少年身体内。
      “咔”地一声!
      鬼斧樵夫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那个此时本该倒在地上的少年,突然猛地抬起头,如狼般嘶吼一声,只是剑光一闪,斧柄已被削断,与此同时,少年如豹般掠起,身子在空中划了一个美丽的弧线,腾起一脚踢向斧头,紧接着,那把沾着血迹的斧头遽然改变了方向,直冲鬼斧樵夫袭来!
      这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中发生,少年的动作一气呵成,等到鬼斧樵夫反应过来时,那把她最爱的斧头,已经插入了她的胸膛!
      鬼斧樵夫带着不可置信地表情倒在了地上。她不敢相信她就这样死了,死在了一个年不到弱冠的少年手里。
      随着鬼斧樵夫倒下,聂政的气力也在这一刻倏然无踪,他用剑撑着地,半跪在地上,他只感觉背上火辣辣的疼,那些鲜红的血液,似乎迫不及待地要逃离这个躯体一般。
      聂政一阵咳嗽,血从他的口鼻喷涌而出。
      “没事的!我没事的!我还要救母亲跟姐姐!”
      聂政擦干嘴角的血迹,他紧闭双眼,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周围那些原本面无表情的樵夫,正一个个向他围了过来——
      “糟了?难道这些人要向我报仇?”
      不及聂政细想,这些樵夫突然一下跪在了地上,不住叩头,还伴着哇哇怪叫。
      “奇怪,这些人——”聂政心里一惊,原来这些人的舌头竟被人齐根截掉,成了哑巴!
      原来那鬼斧樵夫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或抓或买或胁,从附近弄来了三十多个汉子天天于此砍树劈柴,并且从勾栏院里弄来些许婆娘,佯作那送饭的家人。为了不使这些人走漏风声,鬼斧樵夫将这些人的舌头全都齐根截去。
      现在,这些朴实的庄稼汉,面对着终于将自己解救出来的聂政,不住地叩头,嘴里还呜呜地叫着,如果他们能说话的话,或者聂政能听得懂得话,就会知道那“呜呜”的呼声其实是一遍遍地“少侠!”“恩公!”
      庄稼汉无以回报,只用那最原始的动作表达对聂政的感激之情。而那些细心的妇人们,则挖来药草,咀嚼出汁液,涂在恩人的伤口上,小心翼翼地包着着。
      未时已过,在聂政的再三挥手示意下,这些受害者们一一下山而去。聂政自觉体力已有些恢复,后背的伤口在草药的作用下已不如先前疼痛。
      “这点小伤算什么?”
      聂政起身往山上前行,但紧接着,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鬼斧樵夫的尸首不见了!

      聂政向四周望去,凌乱的圆木,四散的斧头,哪里有鬼斧樵夫的尸首?
      “呱、呱、呱。”
      树梢上传来几声鸦叫,几片叶子随风飘落。四处一片诡异。
      “你在找我吗?”
      聂政只觉头皮一阵发麻,“鬼斧樵夫”正站在前方树下,手臂机械地摆动着,嘴巴一张一合:“嘻嘻,你一定奇怪我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能说话。”
      聂政几前走去,沉声道:“是了,人死了怎么还能说话?”
      “嘻嘻,说话的不是我啦,是我们老二。他躲在我的背后,把我当成了木偶,操纵我玩呢。嘻嘻,真是讨厌,人家都死了还不让人清静会。”
      “你们老二是谁?”
      “嘻嘻,老二就是神箭手李顽童啊,青冢山的二杀手。他箭射得既快又准,你不是要杀他吗,快来啊!”
      聂政的身子已经掠起,但他来到那棵下时,“神斧樵夫”已经倒在地上,一个身影迅速向上掠去,伴着轻快地笑声:“聂家小哥,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聂政迅速向前追去,只见一条人工修葺的小道婉蜒爬上山顶。小道旁的古树上拴着一匹棕色马匹。马匹上有一条白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上马追,比较快哦!”
      聂政略一思索,腾身上马,骏马嘶鸣一声,立即朝宽不足半丈的山道上奔起。山风凛冽,时有乱石被马蹄踢下山道。
      聂政暗道:“敢在如此窄的山道上奔腾,果真是好马!”
      行至半山腰,眼前霍然开朗,在这半山腰,竟有一片人工修整的平地,平地的另一头,伫立着一人一马,马是好马,浑身雪白,长鬃飞扬。马上坐着一人,年龄与聂政相仿,身着一袭白衣,眉清目秀,颇为俊俏。身后斜背着一壶箭,右手拉缰,左手握着一张弓,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在看到聂政这一人一马来到这平地时,心里暗道:“能从狭窄的山道上驾马而来,果然是英勇过人!”
      聂政道:“李顽童?”
      少年点了点头,嘻嘻笑道:“你知道为什么我给你留了匹棕马吗?”
      聂政看着李顽童狡黠的目光,心里不禁一紧:“难道这马身上有毒?可我并未发现这马有任何奇怪之处啊?”
      李顽童笑道:“因为我喜欢白马啊!看——”他驾着马在原地打了圈,“我一身白衣,骑个白马,飘飘然,微风再拂起我些许发丝……嘻嘻,可脱尘乎?可帅乎?”
      聂政并未搭话,他不确定听到的这些话是不是从这个白冢山二杀手嘴里说出来的。
      李顽童继续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跑得比你快吗?”
      聂政道:“因为你马比我快。”
      李顽童拍手笑道:“答对啦!嗯,这样我就可以先到这里等着你,若是你的马比我快,你老早就追上我了,在陡峭的山道上咱俩若打了起来,一不小心掉在山底怎么办?若是那样,第二天一大早,百姓们必会争相奔告‘白冢山白二杀手啊,掉山下摔死了’”
      李顽童说到最后一句话,脑袋已经开始使劲地摇了起来:“不行,我可不能那样死,太丢脸了!”
      聂政听完,竟然忍不住笑了。他没有想到在自己母亲跟姐姐还在敌人手里的时候,自己竟然会对着一个敌人笑了。
      李顽童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他向前一俯身:“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把你引到这来吗?”
      杀气似乎随着这句话释放了出来。
      聂政拔出长剑,沉声道:“因为这里视野开阔,我无处躲藏。”
      话音刚落,李顽童的第一支箭已经破风而来。聂政挥剑斩落,第二支箭已逼近眉心,聂政心里大惊,迅速仰身,箭贴面而过,聂政甚至能感觉到兵器周身散发的冷器。
      弓箭,在当时为兵器之首,作为一种远距离作战方式,在军队中应用相对普遍。对于个人来讲,狩猎,射杀,弓箭比其他兵器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但是,它却绝不适合于贴身作战。
      聂政跟李顽童显然深明此理,聂政几次想喝马向前,都被李顽童如密雨般的箭逼了回来,而那李顽童,不但箭射得快准,于对手下一个动作判断也极为精确,往往聂政这边刚挥剑击落来箭,另一边,箭已经冲着自己抬起的手臂飞射而来。
      聂政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狼狈,在李顽童密不透风的压制中,有几次竟险些被射中,而他后背的伤口,在此时也因肌肉的拉扯再次扯裂,疼痛难忍。
      正当聂政苦苦坚持时,箭突然一下没了。就像是一个琵琶手,正弹得激昂却突然毫无征兆地转入平缓,听众,总得愣一会儿才能适应过来。
      聂政正刚刚贴着马肚躲过一支箭,周边突然一下静了,再没有那空气被撕破的声音。他慢慢起身,前方的李顽童依旧白衣翩翩地坐在那匹鬃毛雪白的健马上,依旧是那个动作,但他的箭囊中只剩下一支箭,他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
      “唔,好箭法。”聂政由衷地赞道,“恐怕比一百多年前百步穿杨的养叔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顽童低着头,没有说话,半响,他突然抬起了头,脸上依旧笑嘻嘻:“唔,好身手,从未有人躲过我十六支箭。”
      聂政不由地叹了口气,若是他的箭再多些,自己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但是,他还剩一只箭,为什么没有射出呢?
      “你能允许我把地上的箭捡起来吗?”
      聂政盯着李顽童的眼睛,看了半响,道:“好。”
      李顽童盯着聂政手中的剑,笑道:“好。”
      李顽童将箭悉数放回箭囊,包括那些断箭,他若无其事地笑道:“这些断箭,就当作纪念好了,完好的箭,我砥砺箭尖,还可以再用。这些……”李顽童的声音犹若蚊蝇,“这些,都是我母亲亲手给我做的!”
      聂政的心里一紧,他刚想问些什么,却见李顽童狡黠一笑:“嘿,我要逃跑了!”
      话音一落,只见他取出那只从未射出的箭,左支右绌,“嗖”地一声,那只箭拖着长绳射入对面山体中,李顽童回过头来对着聂政灿然一笑:“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捡箭的时候没有给我一剑。
      随这三个字,他的身子顺着绳索跃到对面的山上,远远地,只听他又喊道:“我大哥是冷面一刀,你可要小心点啊,嘻嘻!”
      “唔。”聂政舒了一口气。他本来想问他母亲跟姐姐怎么样了,但是他没来及问。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望着大朵大朵的云彩,他不禁笑了。
      “他其实不用逃的。”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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