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政救母》今朝V

4、第 4 章 匕首上为什

　　申时。
　　山顶上有一座木制小楼，木制小楼前是一座座馒头状的土坟，上面立着木牌，碑文内容相仿，无非便是几年几月几日某甲上山前来挑战，不敌，已殁。
　　聂政顺着这些坟缓步走去，尽头，一个腰间挎刀的人，正用铁锨挖着一口新坟，面庞冷峻。
　　“冷面一刀”聂政道。
　　冷面一刀抬起脸，道：“坟已经挖好了，但没了老三老二，没有人给你立碑刻文，你不要介意。”
　　“呵呵，”聂政冷笑着，“原来是替我做的，有人给免费做坟，我怎会介意？”
　　白冢山，聂政突然明白了缘何叫白冢山。
　　“开始吧。”
　　冷面一刀缓缓抽出了刀，刀，青铜刀，比着聂政的铁剑颇显笨拙，但迎着那刀面，聂政依旧能感觉到那冷兵器散发出来的戾气。
　　刀，破风砍来。
　　剑，迎风刺去。
　　在白冢山顶，在风中，在夕阳的余辉中，两种兵器相击在一起，电光石火，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周边的树叶被刀风剑风击得坠地片片，
　　缠斗了二十几个回合，聂政心里不禁奇怪起来：“我与这人打斗声音如此之响，母亲跟姐姐必然知道我来了，可为何却听不到她们的呼喊之声？难道她们……”
　　想到母亲跟姐姐有可能遭遇了不测，聂政心里一紧，急问道：“我母亲跟姐姐呢？”
　　冷面一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说什么？”
　　聂政返身欲往木屋，被冷面一刀挡了回来：“这里只有两个女人，一个死了，一个是我们的女仆。”
　　“什么？！”聂政只觉血气上涌，“一个死了，难道母亲经不住惊吓，已经……”
　　聂政大吼一声，剑法变得疾速凌厉，冷面一刀大惊之下左肩被刺，血涌而出。冷面一刀见聂政的反应，心下疑惑，脱口问道：“你因何而来？”
　　“因何？”聂政咬着牙，“轵邑青龙帮！”
　　冷面一刀一听，不再迟疑，冷哼道：“果然是你！”
　　两人屏气凝神，刀剑相击，环环相扣，只要是一个不留神，就会成为对方手下的亡魂。
　　掠过两人激烈对战不提，只是在冷面一刀问话时，聂政缘何说出了一句“轵邑青龙帮”？
　　原来，聂政在轵邑得罪的仇家便是青龙帮的。这青龙帮，是轵邑一小□□，横行霸道，欺强凌弱。聂政心性侠义，在青龙帮又一次作恶时，仗剑行侠，将那三五个青龙帮的人一顿好打，其中有两个伤重咽了气。这件事，替家乡的百姓出了一口恶气，但也彻底得罪了青龙帮的人。聂政虽不怕死，但却怕连累了母亲跟姐姐的性命，这才举家千里，逃到了这莒县尚武镇。但谁料是祸躲不过啊，聂政万没想还没等过一个月的安稳日子，那青龙帮的人竟循了过来，并且还买通了白冢山的杀手，将自己的母亲跟姐姐掠到这来！
　　所以说，当冷面一刀问起聂政因何而来时，他将积攒在心里的怒气全都吐了出来：“轵邑青龙帮！”
　　但倘若聂政当时能冷静下来，能够发现两人对话奇怪之处，或者说聂政能够直接说出为救自己母亲跟姐姐而来时，事情，或许就不会向后来那样发展了。
　　“哧！”
　　“哧！”
　　刀剑刺入骨肉的声音，当聂政在这个尚武镇做起屠夫的营生后，他几乎每天都听到这种声音。
　　猪哼哧着，它被绑在屠宰桌上，然后那把冰冷的杀猪刀，便会送进它的喉咙，它嚎叫着，挣扎着，但随着桌下盆中的血越积越多，猪的嚎叫也越来越弱，直至停止了挣扎，变成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聂政曾经觉得自己很残忍，但在这个时代，死亡，就是冰冷的凶器刺入温热的躯体。他的身体不知多少次感受到冷兵器刺入身体的那种伴随着微凉的疼痛，现在，在这一天，他又感受到了多回。
　　“哧！”
　　“哧！”
　　兵器刺入身体的疼痛，抽出的疼痛。
　　血从聂政的腰际流出，他再也忍不住，倒在了地上。
　　聂政的身后，冷面一刀手执青铜大刀伫立着，刀尖下血迹缓级流下，在黄昏慵懒的阳光下，显得别样凄迷。
　　“我输了。”
　　冷面一刀苦笑着，说完这人生中的最后三个字，“嘭”地一声，倒入了那口他亲手为聂政准备的新坟。他的后胸上，血汩汩地流着，只是，这伤口，再也无须包扎了。
　　四周一下静了下来，那些被砭人的杀气惊走的鸟儿又盘旋飞回，叽叽喳喳地叫着。
　　聂政长吐一口气，他缓缓地站起身，将剑重新放回剑鞘。
　　“母亲，姐姐，我来了！”
　　聂政走向木屋，轻手推开房门，房内窗明几净，余辉透过窗格撒了进来，正好照在侧身向内而卧的女子身上。
　　“姐姐！”
　　聂政急忙走了过去：“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母亲在哪？”他的手扶上床上女子的肩。床上女子抽泣着，一转身扎进了聂政的怀里：“弟弟——”
　　聂政已经僵住，怀中的女子手握着匕首，正中他的胸口！
　　她缓缓抬起头，一张脸笑靥如花，但却不是他姐姐荌的。
　　“嘭”地一声，聂政倒在了地上。
　　女子冷哼一声，抬脚冲着聂政的尸体就是一脚，嘻笑道：“这聂政可真厉害，没想到他单枪匹马就闯了上来……呵呵，不过，他再怎么厉害，也比不上帮主您呀！”
　　女子话毕，一人从床帏处转身而出，透过光亮，只见这人竟是聂政的邻居刘驼子！
　　此时的刘驼子，腰杆挺直，也没有那象征性的驼背，脸面上也没有了那密匝的麻子。他手捋胡须，看着聂政的尸体，不无得意。
　　原来这刘驼子正是那青龙帮的帮主。聂政打死打伤他手下后，青龙帮又遭遇了官府的追击，元气大伤，再不如当日。这青龙帮主，把青龙帮的覆灭全都归罪于聂政，一心报仇，一路追寻，好一番辛苦才晓得那聂政来了齐国做了屠夫。若是当面报仇，这聂政英勇，自己必不是敌手，于是易容潜伏下来，这才做了聂政的邻居。一段蛰伏后，这青龙帮主又听闻这白冢山的三个杀手，一番了解下不禁吃了一惊，原来这三个杀手曾在轵邑开过山头，与自己的青龙帮多次产生过节，可谓是结怨已久！
　　正可谓是无巧不成书！面对着两方仇家，青龙帮主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计，一方面上了白冢山，佯装为了赏钱前来报信，内容无非是他们在轵邑的青龙帮仇家买了聂政要前来报仇；另一方面，在聂政出摊卖肉之时，好言花语哄着聂政的母亲跟姐姐去了隔壁村看了出马戏团，然后将院内一阵伪装。
　　事情果然就像青龙帮主的计划顺利地进行着。他本以为聂政不会坚持多久，但没想到聂政果然英勇，竟一路冲上了山顶。不过幸好青龙帮主收买了这个女仆，方才在最后关头杀了聂政。
　　青龙帮主回味着自己的妙计，听着美人的赞许，不觉心花怒放。心道自己接下来的生活既可以在这白冢山上自立为王，又可凭借自己这聪慧去官府谋个幕僚的工作做做，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美人手中的匕首上时，不禁大惊失色：
　　“匕首上为什么没有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