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玄轶事》豸格

74、易禊

　　“成亲之事拖延，叶儿……不介意？”
　　“帝皇成亲繁琐伤财，国库吃紧又逢灾害殃民，如果可以，飞鱼直接圣旨公告天下即是。”省去许多麻烦。

　　“我不能给你也留下遗憾。”
　　弋叶痕不甚介意，赫连飞鱼介意。
　　洛夫人反对，洛云天赌气，非要待赫连飞鱼登基后再行嫁娶大礼，当事时，两人聚少离多，彼此承诺相守相爱，饮合卺酒，洞房花烛相尽欢……奈何最终天人相隔，耽搁漏缺仪式，再没机会补上。

　　女神老婆坦诚告知，有啥说啥，他却总自作主张做决定，言辞也多有保留，倒显得太过见外。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皆祈愿对方安好，错了吗？
　　弋叶痕翻身，趴在赫连飞鱼躺过地方，整个人感觉从未有过踏实，闭眼回味片刻，情不自禁感慨，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什么时辰了？！
　　双层帷帐皆重叠拢合，难辨天色，弋叶痕惊醒滚跳下床，推开帘幕，白晃晃的阳光刺眼，竟已近晌午。该已散朝多会儿，接女神老婆，哥都没坚持到第二日。
　　日子太/安逸，人都懒惰了。弋叶痕三省己身，寻思着一会儿反正也得脱，伸脚自地上捞件昨夜丢落袍衫随意系腰间，撒丫子跑去清泉殿沐浴洗漱。穿过殿内软毯廊道推门而入，行数步，尴尬停驻。

　　伤逝方稳定，小卓即返回坤墀宫当值，撞见双腿溜光、瓷白肌肤粉红桃花朵朵开的弋叶痕，默然垂首后退，拽羞赧傻愣唐李疾步离去，于殿外等候。
　　晨起，没吩咐，不得擅自入寝宫。主上早有命令，所有宫侍必须遵守。但清泉殿，该洒扫的时候还是要洒扫，主子们更换衣衫、洗漱物品也需提前准备，没曾想……主君也太……大胆了……

　　小卓莞尔一笑，继而忍俊不禁，盯着面前雕花镂空窗格暗想，喜事将近，总是令人乐开怀呀。
　　“卓哥偷笑什么呢？”小灯回坤墀宫远远看见疑惑不已，靠近了也未引来侧目，遂伸手在人清丽笑颜前晃了两晃，揶揄道：“春心荡漾啊～想哪家姑娘呢，嘿嘿～”

　　“去！”小卓拍开晃动手掌，道：“主君醒了，你到御膳房吩咐传膳。”
　　“我才刚回来，你与我一道去呗，”小灯非要拖上唐李，谆谆善诱道：“主君向来不喜太多人从旁伺候，都在，只会碍眼，咱们赶紧走。”卓哥不愿说，总有法子知晓生了何事。

　　‘阿嚏’沐浴出水，莫名寒战，弋叶痕揉揉鼻尖，利索套衣衫束发，捯饬齐整至宽厚殿门后，思及方才吻痕尴尬事儿，犹豫片刻才踏出殿宇。

　　小卓见礼，面上笑容强忍敛去三分，道：“小灯已去传膳，主君稍等。”
　　弋叶痕故意视而忽略，问：“圣上回来没？”称呼都改了，女神老婆意思？

　　才分开，即想念。小卓敛去三分笑容复现，努力咬字清晰道：“主上出宫已半日，归期未定，留了暗卫供主君差遣，酉一，酉二、三、四、五、六，每人又另有十二下属。”

　　六一十二七十二，组仨敢死队都绰绰有余，女神老婆真大气。弋叶痕垂目瞅着突然现身面前，曲腿跪两排面具影卫，扭头问：“圣上去哪儿了？葛青鎏是否随行？”
　　“主上未言去往何处，葛护卫确有跟随，”末了，小卓补充道：“主上思虑周全，行事稳妥，主君毋需担忧。”

　　“都退下吧。”
　　影卫眨眼散尽。

　　弋叶痕嘹亮呼哨悠长清悦。云骛闻声迅疾而来，俯掠苑内繁茂枝叶，拢翅膀落肩头，亲昵蹭蹭弋叶痕脸颊。瞥见矫健腿骨间绑缚竹筒，弋叶痕疑惑取出其中纸卷，阅读罢噗嗤轻笑，道：“给它弄点吃的。”直接带云骛去了偏殿。

　　小卓照吩咐指派人去厨房取肉，折返入殿，却见弋叶痕正坐在桌案前拈笔沉思，陈放眼皮底下字条不知写了何内容。

　　‘等我回来成亲。’

　　女神老婆是去取被拦截滞留银钱？到边关？走的也太急了……莫非另有原因，魔魇有线索了？相关情况他了解更多，应该聚首商量探讨一下才对。直接问不告而别缘由？处理国政之事还要求解释说明，未免忒多事儿，管太宽。

　　弋叶痕暗自自问自答又自我否认，盯着纸上简短六字，陡生烦躁。问还是不问？怎么问？问什么？

　　属下回答不出一二三，必定会问询正主，于是事先准备短信放云骛身上。女神老婆准确判断出他所思所想，他却猜测不到女神老婆行动方向，是关心不够？

　　‘嗷。’弋叶痕翻过纸条，于背面答复，思忖片刻，觉过分简单不足以表达情感，又提笔添了几字。’等你回来成亲。’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齐明玉红妆妖艳魅惑，飞鱼冷冽，着喜服模样…en…不穿更好看。
　　成亲，总该送点啥。
　　哥现下最值钱的……
　　女神老婆想要的……
　　……还是我。

　　忽而满面春风，忽而愁眉深锁。主君……在想入非非何事？小卓心有疑虑，然莫敢破规矩多嘴问，思及近日宫内疯癫流言，越看越觉主上喜好奇特。

　　“饿了～！饿了～！”失踪翠鸦毛羽杂乱狼狈东摇西晃飘进殿内，豆眼撞见站笔架上云骛，立马精神抖擞，飞扑而来，“公子！公子！公子！”带出旋风吹飞轻盈纸条，差点掉落笔洗清水里。
　　云骛翻白眼，扭身展翅飞回弋叶痕肩膀。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翠鸦腾空而起追逐，半途被小卓抱住，低头挠啄其指掌，扇翅挣扎逃脱禁锢，盘旋高飞于雕梁画柱拱顶之间。

　　“主君，翠鸦顽劣捣乱，还需严加管教。”小卓提议。凑近瞥见弋叶痕捡起纸条上字迹，明悟解惑。主上终于要大婚了，无怪乎特意叮嘱改换称呼。

　　翠鸦避开小卓，飞落弋叶痕头顶，抻脖子聒噪招惹云骛，“公子！公子！公子！”

　　“谁管得住它，左右也没犯啥大事儿，别操心了，”弋叶痕伸手摘下翠鸦，指指云骛，好奇问：“公的？”
　　翠鸦反驳纠正，“公子！公子！”

　　原来这精怪鸟之前一直是在叫云骛。弋叶痕抱着翠鸦翻来覆去瞧看，饶有兴趣又问：“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翠鸦滚圆豆眼瞅着云骛，叫唤，“妻主，妻主，妻主。”

　　云骛挪了挪，紧贴弋叶痕侧脸，闭眼冷漠拒绝。
　　“哈哈哈哈，”弋叶痕放飞翠鸦，揶揄：“小东西，人家瞧不上你。”
　　“好看，好看，好看。”

　　小卓见此情景，试探道：“莫非它失踪这两日，去追陛下鹰隼了？”

　　“成亲！成亲！成亲！”
　　脱单不努力，羞愧比飞鸟……

　　小灯、唐李自御膳房归来进殿，笑眯眯施礼道：“请主君用膳。”赶紧跟陛下成亲啊，册封了凤君，看那些偷懒的奴才还敢再乱嚼舌根。

　　菜上桌，面对成排姨母笑容男人，弋叶痕心肝胆颤，捏筷子无所适从，忙摆手赶人，道：“全都出去。”能不能让人好好吃饭了，男人八卦起来，简直恐怖。

　　“是～主君～”
　　三人整齐划一见礼，调子拖的意味深长。

　　“等等。”
　　小卓止步，洗耳恭听。

　　“稍后我要去见风寻雪，备车。”
　　“暑夏炎热，主君还是坐等中宫，小卓即刻着人去接风公子。”
　　“不必，还有其他事顺道要办。”

　　魔魇浊气入体侵蚀时日长久，经风寻雪查验，楼清斓乃脏腑骨髓严重衰竭毙命。遭冷情驱赶，葛青鎏无奈带焚烧骨渣回宫，简短转告几句，再未给到更多信息。记挂忧虑魔魇异事，用膳罢，弋叶痕直接坐车赶往城郊旧苑，小卓皇命在身，如影随行，唐、灯两人闲来无事，也跟出了宫门。

　　密密麻麻小字儿看了许久，因认识太少，终究不解其意。“主君在写什么？”换乘马车后就笔耕不辍，小灯跪坐四方玲珑桌案旁摇扇送风，一直没敢搅扰，待弋叶痕停手活动腕骨关节，方乘机好奇问。

　　弋叶痕吹干最后墨迹，纸张叠放一起，回道：“故事。”
　　“什么故事？”
　　“爱情故事。”
　　“是陛下和主君的爱情故事吗？”

　　“往日向来闷不吭声，竟也跟他们掺合起哄，小唐李被带坏了。”
　　唐李惊措叩首，“唐李知错，还请主君责罚。”

　　弋叶痕及时以掌心阻挡，才没让人额头磕碰硬木桌楞上，继而顺势在挺翘鼻尖上拧了一下，难得语重心长道：“小卓小灯皆视你为亲友幼弟，坤墀宫又没那么多规矩，别总是小心翼翼、畏首畏尾的，想笑就笑，爱哭便哭。”

　　突来温柔相待，唐李心中暖热，垂眼，瓮声瓮气道：“谢主君。”
　　“想回家吗？”

　　唐李闻之，愣看弋叶痕，嘴唇微动却没是沉默，好一会儿才摇头，仍旧无语。
　　“不想回去？！还是没想好？”

　　唐李依旧默然，眼圈逐渐泛红，水光潋滟。

　　白桃坳距京城挺近，还是先派人去查查他家中情况再做打算，没准，回去了，日子更难过了。弋叶痕拿定主意，道：“想回去了吱声，我帮你安排。”

　　唐李重重点头，眼泪滚滚而下。

　　“梨花带雨，看小公子哭泣，姑娘实在痛心，莫哭，莫哭～”小灯扯嗓子抚胸做戏，揶揄一句，掏出绢帕拭去唐李双颊泪水，扭头问：“主君故事里的男子，是否也这般……好欺负？”

　　“ 小唐李是软萌，男女通吃的治愈系人格。”
　　小灯思忖片刻，对于弋叶痕纠正说辞，似懂非懂。“主君故事里的女人也喜欢？”

　　“想知道，写完了，找你们卓哥念给你们听。”
　　“让属下说书，怕是要毁了佳作，”细竹帘外，小卓婉言推辞，继续别有深意道：“书中情意，也只有主君明了，能表述通透。”
　　又来揶揄打趣，哥不想说话了。弋叶痕拒绝讲述言情文，任谁软磨硬泡，都没用。

　　文章大纲定稿搁笔，城郊旧苑近在眼前，弋叶痕跳下马车，思及风寻雪居住院落较远，敲门乃徒劳，正打算直接命影卫行动，颓败木门自动从内打开。

　　邋遢银白长发插根古怪梨木簪，眼角处隐见岁月痕迹的女人站门口，与弋叶痕相互几番打量，蓦地弯腰行礼，朗声道：“愚者易禊，拜见尊主大人。”他怎会在此处？

　　“你是……风寻雪师娘。”
　　自称易禊的女人乐呵呵笑赞：“ 尊主聪慧，遇事沉稳果决，气度不输女子，早有耳闻，今日得见，竟是如斯年轻貌美。”

　　“前辈叫我弋叶痕即可。”风寻雪天生银发，面前之人，又如何？看样貌，多了也就是不惑年龄，但，修炼灵力至高阶位，延年益寿葆青春也无不可，啧啧，女人的年龄向来是谜团。
　　“弋公子吃过中饭没？”

　　问话虽突兀，弋叶痕还是如实回答：“吃过了。”早午饭一起。
　　才晌午？！也太早用膳了。易禊意外，紧接道：“老朽还没吃，今日初到京都，弋公子能否随老朽一道去尝尝美味，正好，也有事要跟公子谈谈。”

　　“姑姑，您不是说要去找公子吗？”本是跟出送行小冬抱柳条藤箱，担忧插话，“昨晚占卜卦象显凶，公子坐立难安，今晨匆忙出门，我怕他会有危险。”

　　也是今早离开？！弋叶痕疑虑问：“风公子去往何处？所为何事？兴许我能帮忙。”
　　小冬警惕沉思，不及决断，已被易禊截去言语。“雪儿若有危险，自会有法子告知于我，你安心等他回来便是，我去吃饭了。公子坐马车过来，省的我一把老骨头再辛苦跑路了，呵呵。”

　　易禊自说自话，上了马车，只坐在车妇旁边位置。见此无礼行径，主子没反对，小卓虽心生嫌恶，然也未有微词，听弋叶痕吩咐，和来时不同，与众人同坐车内。

　　京都洛园声名远播，易禊怎可错过，何况自己又不会掏腰包。

　　点菜，等待其上桌。闲坐间，弋叶痕问：“前辈有何要事相谈？”
　　茶香悠悠扑鼻，甚是解乏舒畅胸怀，易禊端杯盏，陶然然笑言，“老朽风餐露宿月余，现下腹中空旷，待吃饱喝足后，咱再详说。”如斯坦荡，难道他今日真未曾见到雪儿？可雪儿定不会欺瞒于她，难道有人从中作梗……

　　“那就不打扰前辈了，”弋叶痕言笑晏晏，起身离席，礼节道：“有事处理，先行告辞。”
　　“公子留步，何必着急。”
　　“晚辈不急，前辈想清楚，愿意据实以告，咱们再谈。”

　　影卫回报，左沧榆搬去柉琴处住，弋叶痕付帐离开，径直往洛园边角僻静院落行去。

　　“主君，那人莫不是为骗吃骗喝而来？”
　　弋叶痕调侃，“若是如此，她真找对人了。”洛园的菜品，价格不菲呀。

　　“既是风公子师娘，您不好奇她所言之事为何？”
　　“无非跟风寻雪一套说辞，况且，会对爱徒置之不顾，临时变卦邀约，必定有所图谋，又怎能轻易让她诚心。”

　　“已知她图谋不轨，应安排影卫跟踪查探。”
　　“道行深浅未知，我们以静制动，免得打草惊蛇，遭遇反间计。”

　　“防而不攻，岂非太被动？主上离开时吩咐，与风公子及魔魇相关事情，命小卓多加留心，以确保主君安危。”至于都是些什么事情，小卓一头雾水。
　　“你真不知飞鱼因何仓促出宫？”总觉两者巧合的怪异。弋叶痕后悔，也许自己应该留在酒楼听易禊说道说道。

　　“近两日养伤休息未入坤墀宫，实在不晓得其中内情，是永嬷嬷转告属下，方知主上远行，主君既然忧虑，何不问询主上。”
　　弋叶痕正为此事犹豫发愁，凝眉求解：“合适吗？”彼此不该给对方留些私人空间，更何况，又是女神老婆……

　　“非您莫属，”看弋叶痕纠结表情，小卓噗嗤轻笑，而后劝解道：“主上从不会说明行踪，更厌恶从属者多言，但主君身份有别于我们，您是主上心尖上的人，终将三书六礼迎娶过门，妻主去往何处，所为何事，与何人相见，您不闻不问，才是不合适。”

　　说辞有悖听闻常理，弋叶痕怪异，问：“女尊国男人，不都是以妻为天，唯命是从吗？”
　　“寻常百姓家，确是如此，官宦、皇族男子出阁前，也皆有习学，然君家势力，亦为妻主助力，妇夫不睦，彼此一无所知，旦暮祸患降临，必然力不从心，轻则损伤宗族根基，重则家破人亡。”

　　夫妻相处，门道多。弋叶痕惊叹，难道哥单身太久？！想法太简单。获益匪浅。是否该拿个小本记录一二。

　　“非卓危言耸听，实乃主君视此为繁琐俗事，无意劳神多虑。”选妃之事是，成亲之事是，如今亦然。
　　“倒是不假，一语中的。”弋叶痕愧疚。他就是懒得掺合，明知女神老婆肩负重责，时时伤神费心，岂可任性置身事外。

　　“不过两日未见，弋公子怎一副苦楚模样？”柉琴倚门而立，等候良久神情，状似关怀道：“莫非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