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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忘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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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名……叫什么?”
闻之,赫连飞鱼愣怔止步,扭头看身后弋叶痕。火光映照精致巴掌脸,凝重认真略显疑惑。没开玩笑。
怎能放任他行动。赫连飞鱼暗自懊恼,压抑沉声吩咐:“站那里别动!”捡回赫连樱宣后,迅疾返身,轻巧抄起弋叶痕放肩头跃出摇摇欲坠燃烧楼阁。
危险脱离,赫连飞鱼丢掉赫连樱宣,甩出通行令牌,灌注内力点中赫连小轩穴位,解除其限制,扛弋叶痕继续默然远走。
赫连小轩忙乱爬起,自袖里掏出事先备下瓷瓶,倒药丸塞入赫连樱宣口中,不安摇晃呼唤:“四姐你醒醒,四姐……”
三魂七魄都要晃散了。倒挂难受,弋叶痕强忍肝胃不适,试探问:“我们直接回宫?”抛下伤残幼小?
“嗯。”
“十三……”
啪!赫连飞鱼巴掌拍响咫尺翘臀,丝毫未迟疑,不悦道:“你还有心思管旁人。”
老大不小了,竟然打哥屁股?!“若非你在意,我才懒得管。”弋叶痕挣扎落地,面颊充血通红,欲反驳,抬头见赫连飞鱼怒发冲冠又隐忍不发阴冷容颜,立马偃旗息鼓,叹气道:“我又没全忘了,兴许只是暂时性记忆混乱。”
不见棺材不落泪。赫连飞鱼再次为散漫态度惹恼,朗声逼问:“那你告诉我自己叫什么?”
“叶泾寒。”
叶泾寒……?!
哥是真记忆混乱了。话出口,弋叶痕后悔不迭,试图补救,道:“方才就这三字在耳中回响,便直接报出来了,不是我的名字?飞鱼莫急,稍等我想想。”女神老婆有千般温柔,便有万般狠决,再说错话,估计哥脑袋也会被拧掉。死到临头弋叶痕还没忘调侃。
“想如何糊弄我吗?”赫连飞鱼怒不可遏,’砰’,一拳砸烂临近九重葛碗口粗树干,冷言质问:“弋叶痕,你到底还隐瞒多少?!”
……谁?
是否有个人,只消看一眼,便会失控的泪流不止。
赫连飞鱼霎时收敛怒容。虽心有不忍,致歉软话却不愿先说出口。怕现下让步,只会让弋叶痕更无法无天。
莫名其妙落泪,弋叶痕懵逼错愕,奈何想多了,记忆杂乱无章且有空缺,半晌,呆头呆脑道句:“真忘了。”
薄茧指腹轻拭,滚烫泪水,溪泉般,淙淙流淌。
赫连飞鱼恢复往日宠溺,凶神恶煞模样维持不过三秒。弋叶痕特想笑。唇角扬起,眼泪却流出更多。失忆并非啥大不了的事儿,对此,他明明丝毫没感到伤心难过,到底哭啥?
“记得哪些?”
太特么丢人了。弋叶痕栽进赫连飞鱼怀中,脸颊埋入胸脯,瓮声瓮气道:“因逆空引魂阵死而复生至今事情都记得。”
相处不多时日未曾忘记,赫连飞鱼终释怀,抚摸弋叶痕凉滑发丝,问:“叶儿在收容院长大,是弋老头于冬雪寒晨拣回,可还记得?”
弋叶痕沉默摇头。满脑子都是Q弹。
“出头打架是否记得?”
“不记得。”
“摘葡萄罚跪,替考挨揍呢?”
“不记得。”
“焚烧烟草烤花生?”
“不记得。”
“高中毕业离开收容院……”
“全忘了。”自暴自弃。
“慢慢想。”赫连飞鱼安慰轻抚背脊,待弋叶痕冷静了,继续问:“大学交往的女朋友,还有印象吗?”
良久无声。
“……有印象。”
“……忘了吧。”
“已忘记妹子长啥样了。”
“弋老头样貌还记得吗?”
“与之相关事情,貌似被那个黑咕隆咚的混球吞食抹消了。”弋叶痕颓败回答,稍停片刻,才沙哑道:“再往后的事儿,都有些印象。被算计看办公室’真人秀’,遭污蔑坐牢,出监狱找工作,意外进了家侦探社,复仇,洗白自己,乘地铁醉酒睡过站……我写小说笔名叫啥?”
“没说。”赫连飞鱼猜,“或许是弋叶痕。”
“弋叶痕嘛,收容院记忆该是很重要,怎就忘记了?”
方止住泪水,复又决堤泛滥,浸透赫连飞鱼衣衫。
哭你妹!“哥脑袋灵光,记忆过人,定会想起来的,想起来,想起来,想起来……”弋叶痕碎碎念,强制性苦思冥想。
三分浅笑未入骨,总一副看戏局外人模样,赫连飞鱼常错觉,弋叶痕所言喜欢,从未走心过,然滚烫泪水冲击胸腔,淹没惶惑疑虑,方领悟,洛儿爱慕深情赤裸裸,一目了然,而叶儿,难得流露一二,但会说到做到。
哗啦,梁柱断,燃烧楼阁坍塌,火星哔剥炸响。
“皇姐,快看看四姐,没心跳了,”赫连小轩跪坐地上,扯嗓子哽咽高喊,“皇姐,脉搏不跳了,皇姐!”
弋叶痕放手,红肿双眼水汪汪,仰视赫连飞鱼,嘻皮笑脸催促:“飞鱼过去看看,她若有个好歹,我要亏大了。”
赫连飞鱼抬袖擦干弋叶痕双颊泪痕,认命行动照办。
经风寻雪救治及昂贵药材补养开始复原伤逝复发,激烈打斗中又添新伤,赫连樱宣手背鲜血淋漓,衣衫晕染艳红团团,脸色青白,烧焦墨发皆尽断折,头顶荒秃仅留碎须灰屑。
无端让妹子变成’尼姑’,或许会永远寸’草’不生,即便是救命不得已而为之,弋叶痕依旧心忧,望赫连樱宣千万别烧坏了脑子,也暗自决定,能随意掌控前,将慎重使用凤凰神力。
“你到底做了什么?”赫连小轩昂首冷声质问,有赫连飞鱼在旁看护,未敢太过造次,“四姐因何变成此番情况?无论你是弋叶痕还是桑落雨,敢伤害我至亲之人,决不饶恕!”
“闭嘴!”
赫连飞鱼回护,令赫连小轩愈发气恼,残存理智崩溃,难受的鼻尖酸楚,颤声道:“你们是不是算计好了,桑落雨死的蹊跷,倘若四姐遭遇不测,再无人念顾,从此便可高枕无忧,弋叶痕,你揽镜自看时,面对陌生脸庞,还能心安理得占有吗?”
“为何不能?”怀疑哥挤散了桑落雨神魂,令其丧命嘛。弋叶痕微弯腰,突然靠近,咫尺之间,与赫连小轩四目相对,言笑晏晏,道:“他要寻死,丢了性命,怨怪谁?飞鱼性子冷,向来不假辞色。再是努力,终难获其青睐,你心有不甘,却来怨怪我,实在可笑。”
“我警告你赫连小轩,请端正态度,勿生歹念,否则,如果哪天也招惹了邪祟,落此般德行,又无人相救,会死的很难看。”风寻雪醒来见到楼清斓尸体,不知作何感想?
“还有,就你这点斤两,威胁我,再等十年二十年吧,小丫头片子。”
“你……”
“我是不跟女孩子一般见识,并非软柿子,以后遇见了,必须叫姐夫。”
“休想,未行嫁娶礼仪,连侧君身份都不是,少于我面前充长辈。”
“迟早是要嫁的。”
“那就等你嫁了再说,哭包。”
“糊涂虫。”
“狐狸精。”
“白眼狼。”
“你……幼稚!”赫连小轩扭头,拒绝继续无谓争论。
“……”竟然说哥幼稚。
“她死不了。”
弋叶痕教训赫连小轩,赫连飞鱼也没闲看着。灌输磅礴内力护住赫连樱宣心脉,确认其无恙才罢手,而后又’喀嚓’两声,将脱臼肩臂先后推回正位。赫连樱宣虚弱闷哼,却未转醒。
“你们没事儿吧?原来是几位大人,”来时见过桃园农妇慌忙奔来,担忧问:“院子咋烧着了,俺帮忙救火。”说话间,已四下搜寻木桶打算汲水。
弋叶痕劝阻,“大姐别忙了 ,房子都烧了多半,我们即刻启程离开,剩下的就让它烧吧。”
“公子叫俺大姐,怪不好意思的,”农妇赧然,抓了背后斗笠措乱戴头上,“桃子,桃子还没送,俺现在去桃园。”
闪电划破天际,浓云深处轰隆隆。刚走两步妇人回身道:“马上要下暴雨啦,几位大人先去村里避雨吧,俺看那位大人烧伤了,刚好俺们村有位大夫,脾气古怪点,但医术老高明了,村里人都是让她治好的。”
“赫连樱宣确实不易移动,伤口淋雨容易感染发炎,还是先找大夫重新包扎伤口,飞鱼意下如何?”
“嗯。”
“俺给几位大人带路。”
农妇本是准备赶牛车进城送桃,看到烟雾火光特意绕道而来,倒是帮了大忙。赫连飞鱼抱赫连樱宣放板车上,跟弋叶痕、赫连小轩三人一起骑马随农妇进村。
才入院,瓢泼大雨紧接而至,“药婆婆,赶紧瞧瞧,有位大人受伤了。”农妇开嗓吆喝着跳下牛车,直往堂屋闯。见到药婆婆,说明来意后便披蓑衣匆匆驾车离去。熟透的桃子淋了雨要烂掉,必须摘下用草苫遮掩。
被称药婆婆的大夫麻利将伤患让进屋内,直言禁止闲杂人在旁观看。赫连小轩虽有不满,只得忍下。赫连飞鱼安置妥当赫连樱宣,出屋,立农家草棚下,同弋叶痕看梭织雨线,淅淅沥沥。
眼前院落整齐,种数株花木,有西北两屋,厨房另辟,药婆婆小孙儿躲门后,探头探脑张望,很是怕生。场景似曾相识。
“我听到老旧收音机破嗓曲调,该是弋老头坐院里抽卷烟哼唱,”弋叶痕伸手掌盛接坠落凉雨,突然自嘲轻笑,道:“可我就是想不起来更多,模模糊糊的虚影,哼唱的是什么歌也没了印象。”
“《月亮代表我的心》,你说弋老头很喜欢软妹甜歌,经常单曲循环。”
“我是说过,侦探社的许多事情,小说的许多事情,可不记得提到过唱歌。”
醉酒始末之事,她逼问再三,他才道出实情,怎会忘记?“莫非有关弋老头,曾经告诉于我的事情也不记得了?”
弋叶痕摇头否认,问:“歌是怎么唱的?”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你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爱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轻轻的一个吻
……”
“飞鱼唱歌肯定比我好听,”曲终,弋叶痕径直踏出简陋草棚,栉风沐雨,仰望暗黑苍穹,道:“忘记之事,想不起来就当从没经历过,整个人轻松许多,如此,倒也不觉有啥损失。”可胸腔,闷堵。
“雨大,要感染风寒的。”赫连飞鱼伸手,拽弋叶痕入怀中,抱紧了,运内力烘干潮湿衣衫。“别独自憋闷心里,我是你妻主,叶儿谨记,日后休吝于依靠,你哭的笑的,都是我的。”
“嗷。”弋叶痕顺势紧抱赫连飞鱼瘦腰,揉蹭胸脯巴掌脸笑容猥琐,换副撒娇嗓音,讨便宜道:“没告诉真名,飞鱼不许怪责。”既然躲不过,哥得主动承认错误。
她没开口,他倒先给自己脱罪求恩宠了。赫连飞鱼揪扯弋叶痕耳朵,被迫其远离,沉声问:“为何不说?”
“名字这事儿,我并非有意隐瞒,”赫连飞鱼神色微暗,搓捻柔软耳垂手指劲道陡然加重,弋叶痕即刻改口,“呃,不对,是我有意隐瞒。”
“先放开我耳朵呗,疼,”弋叶痕略略委屈数落,“躲过了雷劈,又差点摔死,挨完了板子挨刀子,每次见面都是我遭罪,你太凶,我不高兴,就想赶紧出宫脱离苦海,恰巧你有巴不得我走,是巴不得送桑落雨出宫。本打算,溜出宫后再用真名行走江湖,讨要身份证明时才谎报假名,不过,飞鱼会爽快答应,实在出乎意料。”
“仅此而已?”
插科打诨没达到预期轻敌效果,女神老婆动真格了。弋叶痕挣扎想跑,反被人禁锢怀内,只片刻,缴械投降,万分诚恳道:“妻主大人 ,我错了。”
赫连飞鱼目光灼灼,静待弋叶痕解释真相。
“老实说,叶泾寒这名字,以前也就租车、买票、酒店订房间时会用到,已经很久没人完整叫过了。名字,不过代号而已,以后我还是弋叶痕,全天下人都会知晓,女皇主君是我弋叶痕。”
赫连飞鱼危险道:“少打马虎眼。”
“飞鱼又怀疑我,伤心呀,难过啊。”弋叶痕巴掌脸又熨帖赫连飞鱼胸口耍流氓,紧抱细腰,浅淡道:“其实我想着,既然是在新世界里重活了,旧名字我也不甚喜欢,丢了便丢了。这话是真的,没骗你。”
闻言,赫连飞鱼沉默片刻,疼惜道:“我不愿你伤心难过,不愿限制你自由,更不愿你置身险恶境地,所以,叶儿莫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于我,亦不要对我刻意有所隐瞒。”
“嗷。”
“我们回去。”
“嗷。”
夏日雷阵雨跟弋叶痕失忆愁绪般,来的快,去的也快。湿漉漉茅草棚檐砸落滚珠雨水,啪嗒,啪嗒……
“太医会随车来接你们。”
“……皇姐……”
疑云堆积,赫连小轩却问不出口,默然目送赫连飞鱼带弋叶痕同乘一骑跑出院落,背影消失于苍翠欲滴茂树枝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