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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镜花水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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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姐,住手!”
赫连小轩随之跃下楼阁,见赫连樱宣毁掉桌椅罢又挥剑冲向赫连飞鱼两人,惊慌飞奔拦截。
赫连樱宣耳聋失聪般佛挡杀佛,毫无犹豫斩向手无寸铁赫连小轩。
赫连飞鱼漠然闪身前进,一把扯开赫连小轩,迅疾横刀格挡。利刃切割摩擦,火花四溅。
弋叶痕前跨两步,伸臂弯接住趔趄倒退赫连小轩,欲阻止其加入战圈,反被人粗暴推开。
啪~
“四姐!”
赫连樱宣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踹,倒飞碰倒火烛瓶架,撞断木梯栏杆。
赫连飞鱼中途抓住忧虑奔走赫连小轩背脊衣衫扔出门外,阴鹜命令,“滚!”
“貌似沾惹了埋汰东西,”弋叶痕观察入微,谨慎从旁提醒,“飞鱼小心。”
跌坐梯阶上赫连樱宣抬首,龇牙狞笑,瞳孔浓黑似墨,不见眼白,整个人蓦然爆射冲突,握剑直取赫连飞鱼颈项。
“叶儿也小心,别离开我视线。”
“嗷。又来?!”弋叶痕无奈,暗用巧劲,于门口处使小擒拿手控住去而复返措乱赫连小轩,两相挣扎拆招,直接将人按压在地,俯视其后脑勺警告:“别捣乱!”
赫连小轩蹬腿扭身狠命挣扎,吼道:“你放开我!不能打!她们不能打!”
弋叶痕招架不住,被踢翻在地。
呲~一声轻吟,短刀从天而降,擦肩插入身下木板,无言霸道威胁。赫连小轩瞬间定住,斜瞅着近在咫尺薄刃,下意识吞咽口水。
小妮子也是练家子,忒难缠。弋叶痕失笑爬起,拔出赫连飞鱼短刀,对半撑着身体靠坐地上赫连小轩,道:“小孩子靠边站。”
皇姐为了个男人要杀她。赫连小轩回神,怒目反驳,“我马上十四了,不是小孩子。”
弋叶痕邪肆轻笑,弯腰伸指戳戳赫连小轩脸颊,“那就等你成年了再说,飞鱼,刀,小十三,相信你皇姐,她自有分寸。”
赫连飞鱼抓住抛回短刀,双刀十字交叉,钳住赫连樱宣长剑。本就是放在书房装饰备用之物,剑刃材质寻常,咯嘣~硬生生遭短刀绞断。赫连飞鱼随即又是反手握刀,刀柄咂向赫连樱宣头颅穴位,冷喝:“清醒了!”
殷红鲜血流出,耳垂黏腻烫热。赫连樱宣似无痛无觉,依旧紧握残剑凶猛攻击赫连飞鱼。赫连飞鱼侧身轻巧躲避,穿刺而来六寸长残剑没入半腰粗房梁木柱。残剑拔出费事不易,赫连樱宣果断放弃,握拳迎击赫连飞鱼踢向肩臂处腿脚。啪~闷响。力道反弹,两人各后退一步,都没讨到好处。
彼此未给对方丝毫喘息机会,赫连飞鱼收刀,即刻赤手空拳迎战赫连樱宣。赫连樱宣招式敏捷异常,破坏力也是令人咋舌,厅堂眨眼一片狼籍,腾挪蹿跳间挟裹内力重拳更是轰穿了二楼隔板,破开裂洞木屑与纸片纷飞。再次看到损毁画卷,赫连樱宣顷刻狂化,叫嚣着胡乱猛攻。
即便动武,也向来从容俊逸,今日却风度全无。“四姐……怎么了?”察觉到异样,赫连小轩扯动弋叶痕衣袖,带了些央求腔调命令,“四姐伤口又绷裂了,太医说会有性命之忧,你快让她们停手啊!”
现在是赫连樱宣不愿停手,哥还担心女神老婆为其所伤呢。弋叶痕确认喊问:“飞鱼,赫连樱宣此前关在天牢吗?”莫非跟楼清斓有关。
“嗯。”
未伤敌三千,先自损八百。日前,叶儿因神力复苏神智不清,陡生怪力,赫连樱宣为何如此?硬碰硬消耗内力,赫连飞鱼尽量避开锋芒,几次寻到缝隙欲控制其人,皆被蛮横挣脱。算不得对手的对手,莫名其妙变成劲敌,还是不要命的那种,赫连飞鱼陷入苦战。
投鼠忌器呢,拖久了,不伤,也是累啊。弋叶痕心疼了,“飞鱼,退后!”
神力凝聚明艳火练追逐围困,赫连樱宣仿若视而不见,横冲直撞。凤凰火霸道,沾之焚身飞灰,难道是不死不休局面。弋叶痕后怕,旋即挥袖熄灭火焰,又冲赫连飞鱼喊道:“赫连樱宣现下就是具受操控的行尸走肉,不论用什么方法,先把人困住了。”
昏睡穴、后颈击打皆属徒劳,赫连飞鱼费心机卸其两条胳膊,拿帷帐层层包裹,赫连樱宣才勉强消停了。虽行动受限,却依旧呲牙咧嘴嘶吼着的想要咬人,作困兽之斗。
“叶儿意欲何为?”
葛青鎏在,甩甩铁链助威,该能省事儿许多。弋叶痕思忖片刻,摇头道:“还没想好。那诡邪东西不惧火,估计风寻雪也是无计可施,可放任不管,若赫连樱宣也突然变成楼清斓模样……”回天乏术呢。
欲言又止。听出弋叶痕话中隐忧,赫连小轩追问:“楼清斓怎么了?”
“死了。”
“不要!”赫连小轩撞开弋叶痕,抱住受困布帛之内赫连樱宣,眼圈通红嗫嚅道:“流放圣旨出,怎可出尔反尔,四姐并非有意,她定是,定是沾惹了埋汰东西,”赫连飞鱼神情冰寒,无动于衷,激怒赫连小轩。蓦地恶向胆边生,大吼,“杀了那么多还不够吗?明明对桑落雨无情偏要娶他入宫,还不是故意设局引四姐自投罗网,朝堂中全是经过陛下筛选臣众,她无权无势,能有何威胁,手足相残痛下杀手,你真的不会心痛吗?我们算是什么……”
“出去!”
“不出去!”气上心头,一发不可收拾。
赫连飞鱼三两下点了赫连小轩穴道,又拎其后衣领扔出门外。
不愧为姐妹,还真有些相似地方。弋叶痕轻笑,讨好顺毛,道:“小孩子口无遮拦,身在福中不知福,妻主大人心胸开阔,不生气 ,不生气。”
“你亲我一下。”
弋叶痕凑近了,踮脚,在赫连飞鱼唇上狠亲一口。“不生气了。”
“生气。”
你那小样儿哪是生气。怎奈得弋叶痕偏觉赫连飞鱼流氓的可爱,又不挑明了,反正儿八经装糊涂,“碍眼难题近在眼前,岂可意气用事。”
“叶儿有几分把握?”
“老实说,没有参考数据,难以估算。”写小说凭空想象得来经验,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呀。
赫连樱宣不能搁置抑或弃之不管,但赫连飞鱼更担心弋叶痕安危,“要如何为之?我来做。”
弋叶痕挠头,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过,这事儿,飞鱼愿意亲力亲为也没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须我出马。”
“是我灵力太低?”
何止太低,简直可忽略不计。此话弋叶痕未敢言明,抬手,掌心落覆赫连樱宣发顶,即刻灌输神力入天灵盖。“别乱来,走火入魔会闹出人命的。”
赫连飞鱼欲阻止为时已晚,要打要骂,都是舍不得。要求下不为例,弋叶痕点头应承了,面临未知危险依旧会强出头。如此时这般,她很高兴,又有些耿耿于怀。她希望他可以依赖她,最终,却是他处处为她着想……
女神老婆带点受伤的脆弱神情,委实难消受。弋叶痕乐呵呵道:“我保证过,不会让自己有事,飞鱼且放宽心,留意,稍后若有异常,定要及时拉开赫连樱宣,以免凤凰火攻击伤及宿主。”
“嗯。”
弋叶痕闭眼,容颜难得一见认真肃穆。少顷,赫连樱宣渐渐安静昏迷。
真的把他惯坏了,胆敢忤逆算计妻主,然则,她欲罢不能。赫连飞鱼伸手,想抚摸弋叶痕温淳巴掌脸,啃咬他耳垂锁骨,想要亲吻其身上每寸肌肤……
妻主~
疼~
乖乖的~
芙蓉帐内啪啪声惨烈,闻之,鸡皮疙瘩乱跳,弋叶痕怕长针眼,左右四顾,再不看轻纱映照交叠晃动人影。赤红长发,哥特么是又入梦境了???偌大殿堂就一张床。宣妹子天天都寻思啥呢……稚气未脱嗓音熟悉……
喀嚓!骨骼断裂声刺耳,弋叶痕视线转移至纱帐染血,周遭静悄悄,忽而泠泠笑音打破阴冷沉默。
楼清斓赤脚落地,衣不蔽体,横七竖八狭长伤痕累累,黑白分明滚圆眼珠笑意盈盈,“洛哥哥,你回来了。”一步一步慢走,手中拎颗散发头颅,颈项断口血液滴流成川线。
玩物吗……弋叶痕神经绷直,楼清斓在面前四五步远处停下,也未敢放松警惕,单刀直入问:“洛云天是你杀的?”
“是我杀的。”楼清斓直言相告,笑眯眯提起血糊头颅,手指刺入眼眶,剜出两颗剔透火红卵珠,留掌心把玩,以诡异术法将陌生女子脑壳立时化为碳粉散落。
惹不起啊。弋叶痕头皮阵阵发麻,却听楼清斓又意犹未尽索取,“洛哥哥红发也好看,一并送与我吧。”
“也不是不行,”弋叶痕皮笑肉不笑,问:“洛云天救你在先,为何杀他?”
“洛哥哥怎来问我?这不正是你所盘算。”楼清斓讶然反问,继而又嗤笑道:“别白费力气了,一次又一次失败,还没绝望吗。”
弋叶痕未作回应,沉默爆发神力,凤凰火刀刃,毫不犹豫挥斩而下。
稚嫩少年灰飞烟灭,片刻,又重聚,已面目全非。
“落雨!”
“你站住。”
对于突然现身眼前女子靠近,弋叶痕左闪右避。琢磨着,若为怪物幻化,一刀斩杀,干净利落,可若乃本尊意识神魂,打散了,没准儿,会变成植物人或神经病。楼清斓已死,出手毫无顾忌,但赫连樱宣情况不同,咋办?
“厌倦了将军府,我们离开京都可好?”赫连樱宣死缠烂打,跟定弋叶痕,急切言情,“你不是说过,想去游山玩水,天南海北我都陪着你,落雨,我心悦之,定三书六礼迎娶你入门……”
弋叶痕不厌其烦,怒吼,“我不嫁!”女神老婆在,委屈跟小绵羊似的,实则心里头忿忿难平,故意伏低做小,自以为是息事宁人,最招嫌恶。
赫连樱宣惊而却步,愣怔看面色不善弋叶痕,少顷,失魂落魄呢喃,“你不是落雨,不是落雨。”
哥真不是桑落雨,妹子能认清事实,甚慰……shit!弋叶痕稍有走神,祸事随即临头。
“还我落雨。”赫连樱宣抖手紧掐弋叶痕脖颈,整个人悬空提起,狠戾如勾魂索命恶鬼。
被人像鸡崽儿一样拎起,哥很不开心。弋叶痕几番踢打挣脱不得,果断挥刀斩其臂膀,赫连樱宣幻影眨眼亦焚烧消逝无踪。终于脚踏实地,咳咳,弋叶痕佝偻肩背蜷缩着痛苦咳喘。
“兔崽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熟悉声音入耳,弋叶痕猛然抬头。弋老头气定神闲坐于捡回来放收容院当柴烧的烂木墩上,捏着写满字迹废弃作业簿卷成烟卷,咧嘴乐呵呵看过来,左边戏称为女人打架被揍落的牙齿还留着空缺。烧砖窑上工时穿灰布裤褂,膝盖胳膊肘处他缝的补丁,针脚七扭八歪。
弋叶痕木楞楞走过去,翘起拇指蹿出豆大火苗,弓腰略有生疏点燃卷烟,而后一言不发蹲坐旁边厚重青砖上。即便知晓身旁之人与赫连樱宣都是冒牌货,依旧想多待会儿,以求心里安慰。含辛茹苦养育他数十年,未见最后一面,未为之送终,终究是过不去的坎儿。
弋老头吞云吐雾,轻笑问:“出息了?”
“出息了。”
“娶老婆没?”
“没娶,但已有人要嫁给我。”
“真是出息了。”
家贫,无余钱买烟,烟瘾大,弋老头曾在院墙角落种了小片烟草,某日撞见有泥猴子偷偷效仿,转身拔光所有幼苗,却连留存干草叶也一并丢入炉膛烧烬。那会儿,窗台高弋叶痕见之攥拳发誓,待他出息了,定要开搬砖拖拉机送整车烟卷给弋老头。
“对人家姑娘好点。”
“你照顾好自己便是,我的事儿,用不着操心。”
“一院儿熊孩子,你是兄长,最省心,也最能惹是生非。”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否则,岂非太吃亏。”
“狡辩,吃些亏又何妨,不能太自私了,总一个人,日子还怎么过。”
“我有老婆。”
“臭小子是真出息啦,”弋老头冷不防抬手拍在弋叶痕后脑勺,嗔骂,“还没娶进门,倒先显摆上了,啥时候带来瞧瞧,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我老婆比仙女好看,正找我。”耳畔隐有呼唤回荡,弋叶痕清醒站起身,决意终止自欺欺人。
“现下一切,可还满意?”
“你是谁?目的何在?”
伪善人设崩坏,溶散为漆黑浓雾四逸,毫厘之差,弋叶痕威胁突袭凌厉锋刃斩破虚空。失去拿捏力道,半截卷烟掉落,点燃烂木墩。
“镜花水月迷人眼。可喜可贺,泾寒还是老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流动浓黑团烟重聚拢,犹若开春,漫山遍野结束冬眠出洞的纠缠蛇群,两颗灧红似火琉璃眼珠镶嵌其间,诡异溜转游移,居高临下盯视弋叶痕,发出变幻莫测桀桀怪笑,是老人,是美姬,是莽汉,是稚童……
瑰宝阁巨石碎裂,风寻雪验看罢言,乃残留禁锢邪气消散所致,眼前黢黑异物是否为同一属性?弋叶痕奋而化身凤鸟姿态,振翅风驰电掣穷追不舍。“来者是客,未尽地主之’谊’,怎能放你离去。”
白日骤然入夜,弋叶痕受困黑暗之中,俄而周身焰火遭侵蚀吞噬,逐渐萎靡缺失,终难维持凤凰形姿,亦难以幻化成人模样。风烛欲熄,弋叶痕负隅顽抗。
屋外天阴雨将至,流光易逝,正焦躁,赫连樱宣发丝忽而焦糊卷曲炸毛,头顶升腾一缕细烟。赫连飞鱼依言反掌轻推,令其转移倚墙歪斜站立,搂抱弋叶痕入怀中。“叶儿!叶儿!弋叶痕!”
弋叶痕脉象平稳,体温略高,又不似过往那般滚烫,神色也并无异常,如此,赫连飞鱼担忧更甚,可恨神力非她精通。急中生智,思及风寻雪施展救治之术,赫连飞鱼拉开弋叶痕衣襟,微乎其微灵力凝聚于掌心,熨帖燥热肌肤。
嘶~弋叶痕一哆嗦,瞬间睁眼,低头看,胸口处赫连飞鱼手掌结了层细薄冰霜,寒凉冻人。“飞鱼……在做什么?”
“救你。”
“不是摸?”
“不能摸?”意识恢复了,赫连飞鱼却没有收手的意思。
“……”无耻的理直气壮,弋叶痕甘拜下风。
哐~左墙处,裹在帷帐中赫连樱宣摔倒在地,腹部钻出个葫芦大黑球,蹦哒蹦哒乱跑。赫连飞鱼不假思索甩出三枚钢针,先后穿过蹿跳黑球,’噔噔噔’钉入房梁、椽柱内。
躲得过初一,还能让你躲过十五。弋叶痕顾不得整理散开衣衫,箭步跃起,双掌覆盖火焰,于半空设牢笼捕获袭击向赫连飞鱼黑球。黑球故技重施,欲散裂逃逸。“再跑,烧死你。”焰火扩张成屏障,丝毫缝隙未留。“怎么不说话了?”弋叶痕瞅着困在’烤箱’中被迫浓缩小了两圈有余影球,重复问:“你目的何在?”
没有实体?她的攻击亦无效。“什么东西?”赫连飞鱼忌惮问。
鬼魅红眼珠怎没了?幻化出的虚假饰物吗?“不知道。”弋叶痕无奈,又道:“但这小东西可控人心神,赫连樱宣狂化,该是因它而起。”
“魔魇?”
“太弱了,虾兵蟹将而已,抑或,还未成气候。”弋叶痕再次缩小火牢,危险笑道:“小东西,你是没了宿主,秒变废物的类型吗?”
砰!被骂废物,有脾气的黑球毫无征兆膨胀爆炸。火焰牢笼随之破裂,散射火星点燃木屋四处,转瞬蔓延开来。梁柱、天顶、木梯,周遭事物无一幸免。火势直冲上层楼阁。
“叶儿先出去。”赫连飞鱼命令,转身去提赫连樱宣。
“我全名……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