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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错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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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嫌他下班太晚,总满身汗臭,同居大半年,直至分手,依旧分房分床,与女神老婆相处不过半月,却已谈婚论嫁讨论孩子问题。是前女友自小娇生惯养,他给不了她想要的,还是彼此都没遇见对的人?
洛儿有孕,欢喜至极,百般撒娇,她也没能陪在他身边多留几日。“叶儿缘何不愿养孩子?”弋叶痕如此,赫连飞鱼多少有些失落。
基因优良,现下又有钱,有时间,有人帮忙照顾,弋先生、曲学士皆乃学界泰斗,未来教育不愁,生孩子可谓万事具备。弋叶痕笑笑,不要脸道:“我才十七,还太小。”这年岁有了娃,若放原来世界,势必遭闲话诟病。
赫连飞鱼摸摸弋叶痕脑袋,道:“顺其自然吧。”
“嗷。”弋叶痕欣然附和。暗想,运气向来不好,幸得麟儿这等好事,估计一时半会也落不到他身上。
宫侍送午膳至坤墀宫,鱼贯而入,一一仔细摆到桌上。赫连飞鱼与弋叶痕返回内殿,相邻落坐。赫连小轩仍旧跪的笔直,寸土未挪,沉然目视前方,朗声道:“臣有罪,请陛下惩治。”
已告诉她女神老婆仅流放赫连樱宣,小丫头还想怎样,负荆请何罪?弋叶痕小心翼翼夹了块剔透弹晃绿豆凉粉放到赫连飞鱼碟盘里,笑道:“吃饭。”
“出去!”
赫连小轩充耳不闻,言辞愈发铿锵有力,“昨日夜半,臣伺机偷潜入天牢,因一己之私欲放走宣王,为其斥责,幡然悔悟,深觉愧对陛下恩泽,愿同宣王一并发配边境苦寒地,永不返还。”
话语强硬,表情生冷,哪是反思的样子,更像上门找事。弋叶痕道:“殿下方才但为宣王开脱,只字不提夜探天牢之事,这会儿却要求降罪,是对决断表示抗议,还是担心宣王途中遭遇不测,如此,未免以狭隘之心猜忌圣意了。”
多嘴!赫连小轩瞪眼弋叶痕,许久未闻敕令,伏地叩首,“臣告退。”六皇姐根本没将四皇姐与她放在眼里,确是她视其为恶人,怀恨在心,她求得便是能保住四皇姐性命,为何心底仍是缺憾?
赫连小轩离去,弋叶痕直勾勾瞅着赫连飞鱼,卖乖道:“我要喝酒,凤凰印退隐,喝酒应该没问题了。”
“浅尝辄止。”
“嗷。”
修炼整夜,不见了背后凤凰印,弋叶痕就想摸清楚怎么没的,又是否会重现。整壶酒下肚,身体无碍,脑子却不甚好使了。赫连樱宣入坤墀宫,酒醉的弋叶痕正趴在赫连飞鱼背上仰脖子举手摘枝叶间的艳红扶桑花。宫侍通报,赫连飞鱼本欲命人折返回天牢,弋叶痕先开口放行,才未取消面见。
草长柳绿踏青时节,少年纸鸢断线坠落,误挂枝梢,胆大妄为的执意要亲自取下。彼时,他一手扒紧她肩膀颤巍巍一手努力往上抓,那会儿光景,与现下相比,有多少不同?
赫连樱宣愣怔原地,目视前方不转睛,思绪纷纷。
“小鱼儿!”
“嗯。”
“小鱼儿~”
“嗯。”
“小~鱼儿。”
“嗯。”
“小~鱼~”
扯断花枝插入赫连飞鱼鬓发间,弋叶痕歪脑袋搁在人肩颈处,双手将其脸颊揉扁搓圆了,酒气熏然低低哼唱,“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是那圆圆的明月明月,是那潺潺的山泉是那潺潺的山泉,是那潺潺的山泉山泉,你像那戴着露珠的花瓣……”
“罪臣叩拜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赫连樱宣伏地埋首行礼。看不见了,深藏于心底的人影反愈发清晰。
弋叶痕蓦然回首,挣脱赫连飞鱼护佑,跳落地面,几步走到赫连樱宣身旁,大方蹲下,伸手直言索取,“桑落雨给你的东西带在身上吗?”
近在眼前熟悉面容,明艳若桃李,更胜往昔。习惯性听从,赫连樱宣掏出挂在颈间绳坠,取下放到弋叶痕张开掌心,关切道:“你喝酒了。”他醉眼迷离笑言,除了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肆意饮酒,居将军府亦然。郁郁寡欢时候,落雨常偷偷到她府上喝酒,饮少辄醉,醉后便委屈的哭诉六皇妹的神武和无情,酒醒了又只字不提。他信誓旦旦非卿不嫁再三,犹豫复踌躇,教她半句劝阻话语都难说出口。
“显而易见。”弋叶痕乐呵呵回一句,不再多言。起身间,眩晕踉跄后退,撞入赫连飞鱼怀中。
赫连飞鱼欲打横抱起弋叶痕回寝殿休息,稍有动作,被人旋身抽离躲过。
弋叶痕仰面望去,笑意邪魅俊颜粉嫩粉嫩,色气满满,拽起赫连飞鱼右手,掰开了,将拿到绳坠拍在掌内,嗔怪,“你欠的风流债。”说完便走。弋叶痕担心待太久,难免宣王不会瞅着他错当桑落雨而表露满腔情意,女神老婆再因此改主意要把人咔嚓了,自己过意不去,届时另行劝说,更伤和气。
没走两步,弋叶痕蓦然停下,扭头对跪在地上的赫连樱宣,道:“桑落雨写了首词给你。”
闻言,赫连樱宣忽感临近心肺箭伤复又撕裂,疼痛遍及四肢百骸,吞噬尽周身气劲,动弹不得。
丑时,十三到天牢,打晕狱卒,擅取钥匙要放她离去,她不愿,为其斥责。桑落雨早跳湖自杀!十三脱口而出,纵使她依律斩首市曹,他也永远活不过来。
昨日洛园薏云轩二层,相拥飞跃璧人衣袂翩跹,嫣然神仙眷侣。佳偶天成……看出两人情投意合,竟万般吝啬于道喜称贺,以至无暇顾及心底疑惑。
眼见弋叶痕进了偏殿,赫连樱宣才以手扶地强撑站起,望赫连飞鱼,嗫嚅问:“他……几时离去?”
“六月初七。”既已知晓,赫连飞鱼亦懒得多费口舌,径直抬脚去追弋叶痕。
他竟没等她?!赫连樱宣拖着步子往偏殿蜗行,倏尔苦笑。她就不该让他进宫,六皇妹所求惟有琉仙石,条件交换,落雨终得偿所愿,却把自己逼上绝路。主动放弃所有,一味纵容,她以为如此于他而言便是最好不过,却未察,他已迷了心窍,失去判断……
“叶儿何故告诉她?”于事无补。
赫连飞鱼突然发问,弋叶痕绞尽脑汁串连上的词儿又忘了,暗自埋怨,布衫扔掉前怎没再多看两眼。“逝者遗愿,尽力达成乃人之常情,若非被我擅自损毁,赫连樱宣早已看到。”
赫连飞鱼不以为然,隔案相望弋叶痕,坐等答案。
女神老婆岂可三言两语打发过去。弋叶痕脑仁疼,拈笔杆挠头,宛转解释:“沦落住冷宫,回首往事,虽后悔,可桑落雨终是过不去自己那道坎儿,又习惯了赫连樱宣对他好,没心动的感觉,有你前车之鉴,一见钟情恋爱信号太强烈,与温温吞吞日久生情两相比较,少了点多巴胺刺激,道是无晴却有晴了。熊孩子作死悲剧落幕,赫连樱宣能否接受,该她知晓的事实,说清楚了,于我们而言,也没啥坏处。”
又来敷衍她,欠收拾。赫连飞鱼目色幽深,打破沙锅问到底:“没其他缘由?”
“我怕她将桑落雨的死,怪罪你头上,日后伺机报复,女人因爱生恨特别恐怖。”简而言之,哥为求规避风险,正在努力坑人甩锅。欺瞒不得又恐落个七出多言恶名招嫌弃,弋叶痕反省己身,道:“宣王毕竟是你跟十三的四姐,飞鱼留她性命自有考量,做了多余之事,你别不高兴,算我杞人忧天。”赫连樱宣不傻,真铁了心的作妖,又得劳民伤财大开杀戒。
“高兴!”弋叶痕尾音未落,赫连飞鱼插话蹦出俩字。
高兴啥?!思忖片刻,弋叶痕内心狂喜,却故意装傻,探身靠近了问:“莫非飞鱼以为,我为宣王写词,是桑落雨’旧情’复燃所致,在忧虑吃醋?”
一而再再而三纠缠,有失风度。赫连飞鱼默然不语,面上神情更显沉冷,出拳,手指松开,攥于掌中弩/箭箭头坠落,牵引红绳转圈荡摆。
“哈哈哈哈…… ”不承认就不承认了,还反将他一军,女神老婆简直玩儿赖。弋叶痕乐不可支,半晌,憋笑道:“是我吃醋,我吃醋,最看不惯有狐狸男觊觎妻主大人,哈哈哈哈…… ”
‘啪哒’,绳坠失去牵引力垂直打击,悬挂小巧弩/箭钝头凿穿桌上纸卷。
看情形,赫连飞鱼依旧耿耿于怀。
“桑落雨估计早投胎转世,长大成人令觅良配了,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他喜欢赫连樱宣”赫连樱宣进殿,弋叶痕笑貌戛然定格,略显尴尬,低声把话说完,“飞鱼多心了。”
赫连樱宣未深究弋叶痕论词,走近了,但看陈放绳坠,“此物为落雨所赠,”片刻停顿,视线下意识避开弋叶痕,尝试数番皆是失败,艰涩开口,问:“公子,为何讨要,又怎知它在我这里?”落雨的事,他记得多少??
东西送出手,没附带使用说明?!“宣王请坐,稍等,”又记起只词片字,弋叶痕赶紧写到纸上,方停笔,道:“红绳上挂的就是支普通弩/箭箭头,最初淬过毒,飞鱼为其所伤,幸得桑落雨救助,为还恩,许给桑落雨一个承诺,它姑且算是凭证。”桑落雨曾以此求娶,却被女神老婆拒绝,故而又另寻琉仙石,可谓百折不挠,奈何皇天终究负了苦心人。
听闻烨华国改朝换代,众多皇嗣血脉被诛杀,她星夜兼程急奔回京都,四王女的通缉悬赏令与将军府嫁子喜事街巷遍传。十三无恙,仍留住宫中,他冒险送她出城,赠予绳坠,千叮万嘱不得弄丢……说求来的保命符,却非她想,出自庙宇。唐李奉命,搬来高背方椅,赫连樱宣木楞落座。回忆道别之日种种,娇俏欢颜上隐藏的几分勉强,她当时竟未曾察觉,即便察觉到,会挽留他么……没有,她望他开心,望他记得她,他却求她忘了他……
懂察言观色,偏不愿看人脸色说话,赫连飞鱼开口难免拉仇恨,弋叶痕主动请缨,一手揽下桑落雨身后事儿。朝会是取消了,群臣上奏的折子却没少了,任性而为归任性,该处理的政务,赫连飞鱼也没耽搁下,挪位置坐到弋叶痕身旁批阅奏章,甘当稳固后台。
纸页破损,弋叶痕弃之重新誊写,词补全,起身,亲自送到赫连樱宣手中,道:“字不好看,还望担待,另外,桑公子既然送出承诺,宣王何所求?如若不去西北边关,飞鱼还未下旨公告群臣,可撤销流放。”
……燕子回時懵懂青涩褪,竹馬依旧不識青梅意,休是梅雨無情污宫锦,兩相难得,入得冷宫墙…… 决意远离朝堂,她转道至六王女府辞行,得知皇妹无意于落雨,窃喜,猜想,来日方长,落雨终会心生倦悔,再念起她们旧时情分,兴许……留他在京都,是她错了。
赫连樱宣离座,近前数步,跪地,朗声道:“陛下皇恩浩荡,然樱宣死不足惜,愿以身全国法。”
还是以退为进?难道哥又想的太坏,其实宣王乃真善也?他量小非君子了?弋叶痕紧盯赫连樱宣神情变换,期望能发现其中破绽。
赫连飞鱼搁笔,御印拓章,写就流放圣旨扔到赫连樱宣面前,权作答复。
赫连樱宣看罢圣旨内容,抬眼,冷笑道:“皇妹不知吧,当年母皇意欲送我去卫灵国为质,父妃跪求哭诉于颜妃,颜妃心软同意,方逃过此劫,诸多苦楚艰难,皆代人受过,怨恨吗?想除之后快,正是机会。”两人年岁相同,因她早产一月有余,才为皇姐,亦致使幼时便体弱多病,父妃护犊心切,李代桃僵,她苛责不得,只怪自己无用。
颜妃枉死,飞鱼性情大变,竟拜宣王所赐?!弋叶痕讶然疑惑。赫连樱宣是有向桑落雨提及,所居殿宇临近,一样门庭冷落,她与女神老婆小时候常缠着颜妃讲书、听琴。可后宫君妃关系再亲厚,私利使然,又岂舍得置至亲骨肉于危难之间?
“前往卫灵,乃父妃选择。真想死,就自行了断,滚!”
“桑落雨和小十三想方设法要保你性命,宣王却一心求死,甚至故意激怒飞鱼,”弋叶痕在赫连樱宣正前方台阶坐下,背靠赫连飞鱼桌案,谑笑:“愧疚吗?护送车队于边境处遭遇劫杀,横尸遍野,杀戮者持刀穷追不舍,砍人如切瓜,宣王可曾梦见那番血腥场景,初闻噩耗,又是否庆幸过,庆幸自己安好。”
赫连樱宣脸色煞白,温润朴实气质蒙了层死气,水光潋滟褐瞳荡漾陌生笑颜,强撑挺直脊背。
“你愧疚,所以没劝阻桑落雨放弃飞鱼?打算成人之美,弥补己过?你心之钟意,于他人而言,未必就是良选。”
酒喝多了,意识于清醒与迷糊间徘徊,弋叶痕慵懒嘲讽道:“桑落雨生辰许愿,要嫁个英雄侠客,之后你失踪许久,负伤而归,被告知为练武所致,开始怀疑你心仪于他,因此借机屡屡试探,你千依百顺呵护备至,令其深信有情,却迟迟不明言,为什么?京城女子求娶者花样百出,唯你无动于衷,为什么?远在故乡师门,苦等无音信,他手书相送,你托人带回特产玩物,然未附一字,为什么?”
赫连樱宣垂首,颤声道:“颜妃一行遇袭惨死,父妃愧疚于心,又恐厄事降临,以死相求母皇应允送我出宫习武,”官家贵子,岂能下嫁江湖粗莽,英雄侠客梦,她只作稚子戏言,练武疲累时每每忆起,甚慰于心,“落雨会嫁入皇族,可恨,永远不会成为宣王王妃…… ”三王女开府两年,亟待迎娶主君,拉拢将军府意图众所周知,权势身份远远不及,毫无争取胜出可能,假使当时她说了喜欢……
“放弃出宫机会,桑落雨无处可去才住进了冷宫,他从没想过让你去救,却有个疯女人,嚷着,为了你要杀人,”弋叶痕抬手挽,露出狭长淡粉伤疤,让赫连樱宣瞧仔细了,“宣王手下还有多少忠诚死士?不仅暗送剪刀提供凶器迫人自杀,更有亲自动手者,手无缚鸡之力者亦不放过,画龙画虎难画骨,伤透人心呢。”
砰~赫连樱宣蓦然趴倒,后背心口处衣衫鲜红晕染,艳若伞簇彼岸花。
“宣太医!”弋叶痕大喊,迅速转身,紧张问:“飞鱼,方才,我说的是不是很过分?”吐血式语言攻击?????哥是修炼已入化境了!!!!!
“她旧伤复发。”赫连飞鱼眉宇间缱绻笑意展露无遗,伸手捏住弋叶痕下颌,微抬,低头索吻。
“祭祀大人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