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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世外桃源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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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萧箭术百步穿杨,追踪雨夜,若非池垶赶到出手及时,放暗器打偏箭尾翎羽,必中其要害,差之毫厘,赫连樱宣心肺亦难逃重创。箭伤未愈又于洛园强行动武,阴寒天牢捱一夜,伤上加伤,桑落雨死讯突然,面对弋叶痕质问,厌弃思绪堆叠,赫连樱宣刹那崩溃。
伤重挪动不得,风寻雪勉为其难留下医治赫连樱宣,赫连飞鱼与弋叶痕出殿宇,并肩坐在凉风阵阵浓荫下谈情。
“飞鱼不生气?”禹国国灭,烨华半数以上皇族丧命,桑落雨一直以为赫连樱宣被抓后必死无疑,如今又牵扯出陈年旧事……看似生机难觅,但弋叶痕心里清楚,女神老婆决定了释放,宣王便能安然无恙离开皇城。
“生气。”所以才未阻止秦萧设局捉拿赫连樱宣,可追根究底,她并非罪首。赫连飞鱼道出儿时旧事,“父妃请旨前往卫灵目的是为借机名正言顺出宫,虽年幼,却也征询了我意愿。路途颠簸遥远,然父妃醉心游山玩水,难得展颜欢笑。’既无可奈何,未做抉择,便不该抱憾终身,抉择了,莫怨天尤人。’,父妃临终劝诫,未能守之一二……”为泄愤牵连无辜,杀人如麻,时至今日,她都做了什么?
“爹说的不错,浅显易懂,”弋叶痕感慨叹笑,“做到者几何?”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他无所谓自嘲笑言,以旁观者身份,依个人喜好揭露尘封真相,扰乱委托及当事人生活。神经抑郁,生无可恋,谋财害命,支离破碎,损人利己……于侦探社所待时日不长,遇到的事儿繁杂更甚。初时听闻以为随口编出故事,现下想想皆该属实。赫连飞鱼取下鬓边艳红扶桑花插入弋叶痕高束发髻玉扣处,指腹抚过玲珑耳廓,摩挲温热脸颊细滑肌肤,道:“我养你。”
前两日,赫连飞鱼说要养他,弋叶痕只当耳旁风,此时撞上认真缱绻神情,惊觉被疼惜,失笑久久。女神老婆想到什么?哥作壁上观任由事态恶化的那些他人旧事吗?当时故意夸大其词,旨在营造神秘邪肆形象以造成忌惮,竟生出多余效果……要养他啊~有些反感,心里又是安稳。
女人寡情薄幸,娶了夫郎还总也不归家,定是去花柳巷找乐子,偏男人要恪守夫道。闺中好友出嫁,重聚首,已成怨夫,自怨自艾嫁人太早,称羡他与皇族贵胄同居内宫,衣食无忧,更无需成日为公婆说道,不似自己,仅剩期盼尽快诞下长女,了慰余生。
如果可以,也想嫁人呢~
杨子规应召而来,透过枝叶花影望见树下相依锦衣华服,细碎灿金阳光虚幻渺远浅笑,视线迷离间恍惚似仙非仙近乎妖,画卷唯美多情,亦是羡慕。侍奉宫人年满二十五便可出宫,太医院任职,若无优秀继任者,注定孤老终生……母亲于众人中私下夸赞他有天分,因之喜爱药草,方刻苦研习,入宫那日已决定摒弃男儿情思,何故再犹豫,何人又值得踌躇?
“咳咳,”小灯假咳两声,唤回杨子规飘远神思,鄙夷警告:“陛下眼中仅公子一人,杨御医休要多想,免得自讨苦吃,宣王还在殿内伤着,莫耽搁了。”太医院那帮女人全都请假,否则才不带他来坤墀宫。
治病救人、为夫生女,皆心之所向,假使弋公子面对,将如何选择?杨子规难以揣测,闻小灯语气不善,无意争辩,随之入殿前又多看了两眼葳蕤碧树方向。京都绝世佳人将军府桑落雨,于冷宫寻死的戚然凤君,转眼改称弋公子,并入住坤墀宫,一叶障目、无中生有,女皇欺瞒天下,但为君故,荒谬呢……妒忌呀。
连救三人,凝聚不多灵力再次损耗殆尽,风寻雪脸色煞白,匆匆出走,差点撞上小灯,偏身堪堪避开,一言不发,自顾自去寻弋叶痕。“好生嚣张!”上次为风寻雪打晕,小灯成见已起,此时碰上,又是无礼至极,欲发作斥责,人已走远。
空荡殿宇,宣王衣衫凌乱躺倒地上,敞开襟领露出纱布鲜红团团。杨子规慌忙奔入查看。宣王脉象虚弱而平稳,性命无虞。袍衫揭开了,伤处尴尬,男女有别,虽为医者,杨子规多少仍是羞怯。往日此事轮不到他,奈何拜宫乱所赐,需要诊病对象减少,失意辞官者增多,如今仅剩不多几位上了年纪的老御医又三天两头告假缺席,实在不像话……既然来了,无法视而不见。
“我找到唤醒莫岐的方法了,后日一早,请尊主移步城郊旧院。”
弋叶痕仰头,瞅着站于石桌对面的风寻雪,掀唇轻笑,问:“如何?”话音方落,拳头大焰火陡然燃烧,火球摇摇晃晃悬浮半空,倏尔裂分为二。
他天生身具灵力,苦练一年才渐渐掌握控制之术,神力复苏,短短数日可做到如此地步?!风寻雪惊诧看向弋叶痕。弋叶痕只是悠悠闲散而坐,未有任何怪异动作,桃花颜上笑呵呵玩闹神情惹人骇然,恍若正灼烧火焰事不关他一般。
半空中,两颗火球犹似顽童,此起彼伏上下窜跳,靠近了,抱团归一,眨眼复又炸裂分开,且越烧越旺盛。灼热扑面而来,风寻雪恐慌,下意识后退一步。
“哈哈哈哈!”见状,弋叶痕开怀大笑,手掌张开。寸尺差距便要舔舐到风寻雪鼻尖的调皮火球招之即飞回,焰火圈圈缩小,落入掌心已成核桃大小。弋叶痕攥拳,覆手,拳头搁置石桌上,没事人般毫无歉意,笑道:“需要我怎么做?风公子不先解说一二,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威吓吗。识破意图,风寻雪定神收敛情绪,简短道:“回梦草可引人入梦。”师娘告诉他的,生长在凤仙谷内不见天日的峭壁崖缝间,幸运寻得,已遣了师姐送往京都。
常见于玄幻小说中的仙草,吞咽后可观阅他人前世今生。弋叶痕写文查找资料时偶然链接到,好奇点开看了介绍。旁人怎样过活,哥现在没兴趣知晓。“你的女人,自己入梦将人唤醒便是,何必非拖我下水?她到底缘何沉睡?不说明白了,后话免谈。”
好不容易等到今时,他临阵又玩拖字诀。风寻雪恼火于弋叶痕刁难,强压躁动情绪,沉声道:“卦象预知非尊主相助断难成事,”语速极快,“莫岐现下情况綦糟,再拖延恐将伤及性命,回梦草可遇不可求,仅有一株,如果失败了,若失败,拼上性命,我也不会放过你,还有赫连飞……”
嗖~弋叶痕趁其不备,扬手甩出两颗火球,二化四,四生八……核桃大焰火瞬息万变。散落火珠聚拢串连,首尾呼应,烧融反击拦路冰柱,团团困住风寻雪。焰火还在渐渐膨胀,数缕飞扬银发眨眼成灰烬,焦羽味刺鼻。
啪!响指音落,围拢火圈上下延伸,顷刻间,窜烧焰火似城墙,围困城内敌人插翅难逃。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这人心胸狭窄,”弋叶痕拍胸脯,对自曝短处,佯装无奈道:“虽厌恶恩将仇报,但怕死,更讨厌我的人为贼人所害,我又没说不帮,放什么狠话,年轻人,心急吃热豆腐,会烫伤舌头。”
恶人先告状,不要脸。风寻雪气结,狠瞪弋叶痕,怒道:“都是因为你,长老偏信银发守护者护佑凤凰神乃天命所归,全都反对我嫁人,更暗中算计联手打伤莫岐,行经卑劣,呵呵,凤凰神慈悲救世,也不过传说。”若知晓弋叶痕身份,那帮长老是否还要乱点鸳鸯谱。
哥是直男,喜欢女神老婆。弋叶痕好奇了,问:“凤凰神后裔,莫非非女子不可?!”风寻雪其实找错人了。
“古籍未有记载,男子继承神力者,”风寻雪继而指责:“没有并不表示没可能,尊主休想推卸责任。”
去他娘的责任,哥没大无畏舍己救人精神。“后日一早,我会准时到,”弋叶痕笑呵呵应下,果断灭火放人,“你走吧。”
“真的?!”
弋叶痕玩笑道:“比珍珠还真,骗你是小狗。”
风寻雪眼睛亮了,紧绷神经放松,情绪轻快许多,“尊主一定要来。”
还好没说拉勾勾,他当真了,哥拒绝,岂非要自打脸面。“一定,一定,”弋叶痕连连点头 ,摆手下逐客令,“小灯,送祭祀大人。”
方才火舞妙不可言,见所未见,目睹始末的小灯对弋叶痕崇拜节节攀升,听吩咐,欣喜洪亮应答:“是,公子,”礼节挥臂,强硬送客,“祭祀大人请!”
“届时我亲自来接尊主。”风寻雪习得祈蕴翎精髓,现学活用,生怕弋叶痕再反悔了。
咳咳~
玩大发了!终于不见风寻雪身影,弋叶痕忍无可忍,俯首轻咳,张口,烟雾如泉涌,喷薄而出,继而背脊、发顶乃至整个人亦升起袅袅青烟,活似包子馒头快蒸熟时的笼屉。“别碰我!”躲开赫连飞鱼碰触,弋叶痕起身拔腿就跑,边跑边脱。丝质袍衫落地即燃,烧焦羽毛味更甚。
入得清泉殿,裸奔跳池中,弋叶痕盘腿坐于池底,闭目调息。经脉内炽热霸道神力四处乱走,灼伤五脏六腑,疼痛一波更胜一波,稍有不慎便是玩火自焚,岌岌可危。焚毁了重铸,重铸后再焚毁,打铁般反反复复以求登峰造极,玄幻文里写男主炼筋锻骨,历经磨砺,生死徘徊间醍醐灌顶有所悟,方能精进修为。这样那样如何如何折腾全靠想象,亲身体验了,直教人死去活来。
沸腾池水咕咚咕咚翻滚,不消片刻,殿宇已盈满滚烫氤氲雾气,赫连飞鱼忧心忡忡而立,起手,劲风破开蒸腾浓雾。弋叶痕周身赤滟流萤浮光点点笼罩,动荡清泉水隐约可见退隐凤凰印复出,羽覆肩背,精细纹路延伸至脖颈,遍布锁骨胸膛。
难得分出一丝神识,弋叶痕感受到赫连飞鱼存在,道:“飞鱼,出去。”
赫连飞鱼置若罔闻,反倒解外袍,不远不近坐池边练功。即使帮不上忙,她也无法放任弋叶痕独处。
穹荒门功法阴寒,修炼没有层级终篇,可谓学海无涯,在江湖门派间,算是比较特殊。练武看天分,赫连飞鱼晚于葛青鎏修习,后来者居上,胜在勤奋,却也正遇瓶颈,许久未有精进。
阴寒内力聚集,易凝结冰层阻塞经脉,然不会聚内力,又无足够劲力突破壁垒,拓宽修炼道路。方式尝试百种,均不得章法。源源不断蒸腾热汽熨烫肌肤,燥热异常,赫连飞鱼突发奇想,谨慎敛聚散布雾气间稀薄炽烈神力,引入体内,汇合己身寒性内力,冲击更高境界。
凉雾凝露,清风送爽,花窗洞开,月色撩人。
万物沉默兮,静如止水。
漂浮扶桑花悄然坠落,未起涟漪。
弋叶痕睁眼,纵身跃出水面,落于赫连飞鱼背后,席地而坐,双掌贴覆后心,灌输神力,护住濒临焚烧心脉。零星神力进入体内,似掉落油罐饿鼠,肆意吞噬寒性内力,流溢四处,烈焰属性碰撞激发,愈发难以压制。灼烧感难熬,弋叶痕深受其害,不愿赫连飞鱼遭罪,控制己身神力风卷残云冲刷过损伤经脉,再细细温养治愈。
水、火皆两面,可伤人,亦能救人,弋叶痕至今还未全然摸清凤凰神力作为,仅靠写玄幻文所积累知识,一点点验试,幸而结果甚慰。赫连飞鱼内力经受神力洗礼,隐隐衍化质变,比之从前,增多近三成。
待情况稳定,弋叶痕收手,问:“感觉如何?”
“已无碍,叶儿呢?”
“我没事儿。”
赫连飞鱼转身,捡起丢落旁侧外袍裹住弋叶痕,自己则脱下潮湿衣衫步入池水中沐浴。
在他体内,可令血肉涅槃重生,而在女神老婆那里,只是单纯的破坏,星星之火可燎原,若非他出手,混杂其间的暴/乱神力真能把人烧成焦炭。弋叶痕严肃道:“凤凰印有魂识,会认主,飞鱼即刻放弃,别再想着修炼神力了。”
赫连飞鱼默然不语,踏出水池,抱起弋叶痕就走。
灯烛芯冷未点燃,殿内昏暗安静,却连脚步声也没有,弋叶痕仰头,赫连飞鱼侧颜模糊,低落情绪显而易见。
女人能顶半边天……哥倒想女神老婆什么都不做。弋叶痕挺身扭转,双臂环绕赫连飞鱼脖颈,同时腿脚扣其腰,面对面紧贴,近在咫尺,终于彼此看清。“《古神记事》中事迹,宁可信其有,飞鱼着急修炼神力,无非是担心于我,明知不可为,偏强硬为之,如果飞鱼陷入危险境地,我也会担心,我答应你,遇事,绝对优先考虑自己,努力保住性命,飞鱼也向我保证,不再乱来,要一直养我到老,你的存在,于我而言,必不可少。”
与风寻雪交手时,已意识到,灵力抑或神力,修炼至掌控随心,远非内力可匹敌,魔魇力量又该如何?让叶儿独自应战妖魔,她做不到。赫连飞鱼沉默良久,方道:“我会一直养你到老,也会护你一生。”哪怕丢掉性命。
女神老婆富有天下,就是三辈子,哥也能吃穿不愁,他不需要谁养,只望她能一直陪着他,懂了就别装傻敷衍。“哈哈哈,”弋叶痕手臂收紧,未再强求,咬着赫连飞鱼耳朵,轻笑道:“魔魇狠戾,可蛊惑人心,飞鱼要时刻保持理智冷静,若哪天,你因我误入歧途,救不回,我会杀人。”但愿他想太多了。
“嗯。”
“去睡觉,我困了。”
赫连飞鱼将人抱至寝殿,放置床榻上,转身去点亮了烛火。
弋叶痕麻溜脱掉宽松袍衫,钻进被窝,猫眼瞅着赫连飞鱼蜂腰长腿,捏鼻子喊道:“给我拿条短裤。”以前独居公寓写文,甚少出户,惯于穿四角裤半裸,这习惯得改改。
赫连飞鱼套上干净亵衣,返回床边,道:“伸手。”
弋叶痕利索裹被坐起,伸出左手。
赫连飞鱼将所要衣物放到手上,又道:“右手。”
弋叶痕闻言,整个人迅速钻进被中,方摸索穿好裤子,身上蒙罩锦被就被赫连飞鱼掀扯走了。
“伸出来!”
情知躲不过,弋叶痕只得照办,张开掌心死皮焦黄,水泡瘪皱,是为焰火烧伤。首次施展,受点小伤,效果算是不错了。
“逞能。”赫连飞鱼嗔怪,坐床上,捏着弋叶痕右手,抽钢针撩过烛火,小心翼翼挑破焦皮,挤压水泡时,问:“疼吗?”
御膳房遭难,在落雨宫醒来,再见赫连飞鱼,也如现下这般情形。那会子,恐两人皆各怀心思,如今有老婆照顾,嘿嘿,心里美呐。“不疼,估计里面已经长好了,”弋叶痕笑道:“我体质特殊,貌似伤口愈合极快,就连疤痕都不易留下。”腕上割伤,再晚两日,赫连樱宣怕就看不到了。
脓水擦拭干净,赫连飞鱼将信将疑破开死皮,但见弋叶痕掌心伤处粉嫩微红,确已生出新肉,还是撒了药粉,以白纱包扎。“不要碰水,再观察两日。”
“嗷。”赫连飞鱼收拾东西,弋叶痕卧躺床上,问:“风寻雪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葛青鎏为风寻雪,离京去取回梦草了。”
弋叶痕拖调子笑言:“深陷美梦,情愿长睡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