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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情根深种1 ...

  •   魔魇借守护者良善,以诡计损耗其灵力,擒获剖心

      两指厚书册翻至末页,短短二十字作结,故事戛然而止。

      葛青鎏反复默念数遍,烦躁的抓狂,像挨了重重一记闷棍,却又没法跟本破书较量高下。

      哪个混账写的狗屁文章,再往后,是邪不胜正还是正难压邪,也给交代清楚了,断在这里,算个什么事儿。

      暗骂两句仍旧不解气,葛青鎏扭头去看风寻雪。银发的清冷男子自上车后便一直闭目养神,摆明了是不想搭理她。

      既然没明写,那人,该是还有活命的可能……胡编乱造的鬼怪异事,她竟当真了。思及此,葛青鎏顿觉自己犯傻了。

      城郊旧院已至,车妇勒马停车,朗声提醒:“两位大人到了。”

      闭目养神的风寻雪睁眼,避开葛青鎏直视目光,默然起身自顾自撩垂帘下车,取钥匙开锁推门进院。

      趁门扉还未闭紧,仅剩条细缝,葛青鎏迅疾闪身而入,不待人再次开门驱赶,先一步插上门闩。
      风寻雪收手,叹气,疲累道:“葛青鎏,想谈风花雪月去找别人,我没闲暇时候跟你虚耗。”

      几番示好靠近,虽非纨绔调戏,终究是存了别样想法,葛青鎏不愿违心反驳,又恐说破了两人缘尽于此,思忖再三,问:“《古神记事》到底怎么回事?”若非接了这还书的差事,恐怕她会一直蒙在鼓里,不问,赫连飞鱼便不会主动告知,哎,即便问了,也不定能得到答案,少了许多麻烦是好事,可一想到自己根本没被人当回事儿,就她娘的糟心。

      “《古神记事》乃先代守护者所写札记,留给后世用以参考的,”风寻雪站小片凉影里,抬眼,遥远碧蓝天空,丝缕流云移动会集,形状变换多端,“世间恶念,积聚千百年,化而为魇,复又祸乱凡世,无从消弭,将周而复始。若是侥幸未死,兴许哪天,我也会想留下点咳咳”

      “身体不好,就别强撑着,先回去……”
      “别碰我!”风寻雪炸毛,慌乱后退,背脊撞到门上。

      靠近了,总忍不住心生遐想,明明近在咫尺,偏又要刻意疏远。葛青鎏无奈回避,风寻雪却似惊弓之鸟般激动大喊:“你滚,回去告诉弋叶痕,耽于情爱,只会让他丧命更快,如果要拉所有人垫背,大可继续执迷不悟。”

      “你还是认为赫连飞鱼是魔魇?”
      风寻雪即刻驳斥,“你不也在怀疑她身份!”

      “我那是按照你的猜想去推测的,赫连飞鱼是性格古怪不近人情,倒还没至于如书中妖女那般不分青红皂白的滥杀无辜,肯定是弄错了,你再用你那白乌龟算算。”

      “结果都一样!”算不出就是算不出,或许他能力太低弱。

      只是出于直觉的信任赫连飞鱼,葛青鎏实在不知如何劝说风寻雪去认同自己想法,道:“是或不是,你都离她远点,赫连飞鱼虽软硬不吃,终有商量余地,有什么事儿,直接找她明说,谋划算计只会弄巧成拙。”

      风寻雪垂头无语,看不到此时表情。

      片刻等待,面前之人始终沉默,葛青鎏承诺,道:“如有异常,我会告知你。”拉开另一扇门,双脚踏出瞬间,喃喃低语入耳,又收了回来,受了蛊惑般。

      “会害怕啊……”

      怕什么?葛青鎏关门,威严俯视,朗声命令:“风寻雪,抬头,看着我!”

      直呼名姓,而非往日玩世不恭的称一句风公子。风寻雪抬头,清蓝浮动眼瞳泪光闪闪,綦委屈,捂紧双耳哽咽道:“你又回来做甚?我不想听你说教。”

      “既然要跟我保持距离,为何还摆出这副凄楚模样,”葛青鎏扯开风寻雪捂耳双手,字句清晰道:“我是女人呢,看到了会心疼,会不舍……”会想把你抱在怀里,护一辈子。

      风寻雪反驳:“你自己喜欢招惹漂亮公子,反倒怪我。”憋在眼眶里的泪,将落不落。

      “风公子倒是自信,”葛青鎏苦笑,伸出拇指指尖刮过密实卷睫,滚烫的泪决堤滑下,“我以为,世上男子那么多,京城也不乏样貌出众者,总能找到一个人,可以让我不再想着你,可偏偏世上就只有一个你,无论我见到的是谁,反复告诫自己应该忘记,终是徒然。”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当初桑落雨解释时她还调侃玩笑讽之,如今算是深有体会了,想想,竟未曾求过,果然是怂。

      “我要去照看莫岐,你放开我!”
      葛青鎏抓紧风寻雪手腕,扣在门上,更加靠近了,迫使其放弃挣扎,“她能不能醒来还是未知数,你就这么傻等下去。”
      “我会想办法让她醒来的,”风寻雪怒目而视,外放灵力瞬间凝结出冰锥,冷声警示:“葛青鎏,你再不放手,我便刺穿你臂腕。”

      我要见赫连飞鱼!

      被府兵团团围住,眼神始终坚定、毫无惧意,一如既往的不服输姿态,为了救醒那个女人,风寻雪或许肯豁出性命。葛青鎏困顿难解。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心怀立誓达成之事,所以不再犹豫么……

      赫连飞鱼跟着曲大人初入穹荒门时也是那般神色,她正因逃课跑后山林子里捉鸟而头顶书册罚蹲马步,四目相对,半大的毛丫头,怎么看怎么欠揍。不日,门内更传言沸扬,说祖师婆要破例收其为关门弟子,那会儿年少气盛,就带了几个师兄妹将人狠揍了一通。师娘赶来,带走了狼狈不堪的赫连飞鱼,让其住进了祖师婆的小院。紧接两日未闻丝毫消息,实在好奇的紧,她便悄悄溜去小院探听动静,才知,赫连飞鱼右胳膊因伤致残,要正骨重长。偷偷留下本想看场笑话,赫连飞鱼自始至终却闷不吭声,师娘拎着她耳朵拽出小院她没还手,只顾着赞叹真他娘的血性有骨气。

      葛青鎏旁敲侧击的向长辈们打听过赫连飞鱼的事儿,却被敷衍过去,之后再没遇见,时日久了,很快忘记。三年后,赫连飞鱼临离山门提出挑战,葛青鎏应战,结果,输惨了。

      挨揍时的阴鸷,接骨时咬牙狠戾,忆起多年前使人心生敬畏的血红双瞳,内里蕴藏了多少决绝?登基为皇,富有天下,如花美眷相伴,想要做的事,赫连飞鱼都做到了吧……她又做了什么?好不容易有了想要的,却只可远观?

      师娘于遭兵燹之厄的村落捡回了她,取名葛青鎏,襁褓中的婴儿,对父母双亲,对战祸劫掠皆无印象,便也没了恨意。穹荒门不参与江湖争斗,亦无甚名声,师徒人数不多,日子过的安逸悠哉,野心这东西,还是跟在赫连飞鱼身边才见识到的。师娘打小就训/诫她们,练武一事,禁止逞凶凌弱,其实,她极厌恶寻衅干仗杀人。

      做偷儿劫富济贫始于意外。卧床躺半月伤养利索罢,葛青鎏勤学苦练数载,听闻赫连飞鱼归国,便偷溜出山门去’寻仇’。途逢山贼截道,端匪巢时顺手救了名被抢去做压寨夫君的年轻男子。哪晓得,才出虎穴就进狼窝,隔日男子又让押运参政的傻女儿捉回府内。救人救到底。葛青鎏夜半潜入参政宅院,扛着男子和金银财物准备离开时,偏赶上刺客来杀人灭口。才照面,对方二话不说抽刀子就砍。参政大人是不想救,不得不救。葛青鎏赢的毫无悬念,却也让逃走的刺客惦记上了。去京路上接连杀退两拨围堵刺客,于重伤俘虏口中获悉所救男子亦已被视为隐患,葛青鎏遂取道星夜疾驰寻找,终究晚到一步,牵连避走阖家无辜丧命。救,倒不如不救?掩埋尸首后,葛青鎏决意探查到底。

      参政大人烧死在自家书房,房内往来信件证据焚尽,官府同样在暗访与参政过往甚密者。那会子,方敬还只是个九品芝麻官,查明了真相,奏折递上去不仅石沉大海,还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朝廷官船夹带贵重私货,漕运总督带头收受’渡河费’,涉案职级从七品到正二品,谁也不想担祸事,那就只能悄悄的将这弹劾之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人命关天,葛青鎏不懂朝中那些门道规矩,放鸽信请小师妹保护方敬后,不顾劝阻卷了铁链就要去为民除害,差点便得手了,怎奈赫连飞鱼半路杀出,阻止了她。

      朝堂水深,初出茅庐的葛青鎏太耿直、见识浅,以为除掉了漕运总督便一了百了,而事实,赫连飞鱼未露面,将罪证暗中辗转送与三王女,借刀杀人,整垮了太女一党,可谓一石三鸟。亦邪亦正,独断专行的冷硬女人。经此事,葛青鎏对赫连飞鱼的成见愈发多了几分。

      师娘命她下山相助,实则是怕赫连飞鱼做太多恶事坏了穹荒门的祖训,葛青鎏也才知,初时,因为戾气怨恨太重,祖师婆是拒绝收徒的,偏偏她身为大师姐,却把人揍伤了,穹荒门确也得过曲殊的好处,便勉为其难收赫连飞鱼入门内……

      寒凉刺骨,剧痛使得葛青鎏瞬间清醒。左右双臂各插冰锥,鲜血逸出,逐渐晕染衣衫,却是稍有愣神,风寻雪狠心动了手。

      “还以为风公子会有所顾及,倒是姑娘自作多情了,”葛青鎏失笑,依旧抓着风寻雪手腕,慢慢放下,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挺喜欢你,你看不上我,就看不上了,不勉强,哭啥,我会觉得是你舍不得我,别哭了。”

      风寻雪抬手拨开脸颊拭泪右手,力道软绵绵,反被葛青鎏握住,使劲抽出,扁嘴埋怨,“你欺人太甚,我是不敢杀人…… ”泣不成声,泪水淙涌如泉。却连风寻雪自己也辨不清何故如此。

      到底谁欺负谁呢,哎哎。葛青鎏瞟眼臂上蓦然碎裂冰渣,频频致歉附和示好,“是我不对,触怒了公子,我认打认罚。”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风寻雪闭眼握拳喊道,声嘶力竭,后背滑落,颓败的靠于门板之上。

      见惯了叵测人心,再遭驱赶,风寻雪阴晴变幻的态度,仍旧让葛青鎏有些发懵。正待葛青鎏郁闷费解之际,风寻雪睁眼,身体前倾,陡然发力推开葛青鎏,起手间,凝结出两把寒气氤氲冰刃,横切胸前,冷声逼视,“你不是想跟我打吗,奉陪!”犹豫神色退去,目光坚毅不再躲闪。

      方才到底做了什么决定??貌似与自己有关呢,十有八九,还是自己最不愿接受的那茬儿。葛青鎏叹气,拱手,“本姑娘甘拜下风,”怕是这辈子都赢不了了,“我马上走,走之前,能不能再问件事儿?”

      葛青鎏后退一步,风寻雪才警惕,道:“问。”

      “除了占卜算卦,是否还有其他方法能寻到魔魇?难道没啥特征吗?”
      风寻雪紧绷神情稍有放松,道:“黑色纹印。”

      “什么图案?纹在何处?”
      “不知道,未曾接触见识过,凤仙谷记载图案也不尽相同,皆是诡异。”

      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葛青鎏摸不准,但又希望风寻雪可以信任自己,“若是寻到了,姑娘再来知会风公子。”
      “不必了,你去找尊主,魔魇之事归他处理。”

      风寻雪虽收了冰刃,说话却不客气。就这么着急赶她走?片刻恢复冷静,葛青鎏还是问道:“你的病,我能帮上什么吗?”

      “我没病!”风寻雪怒怼回去。遑急摆脱生死桎梏,强行破阶,却遭灵力反噬,伤了心脉,这事儿,仅师娘一人晓得,岂能轻易为外人道也。

      葛青鎏偏要打破沙锅,“没病,干嘛吃药!”倏尔拔高声音轰隆如雷鸣,风寻雪吓到,木讷与同样着恼的葛青鎏四目相对。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葛青鎏即刻反省,缓言相劝,“就算讨厌我,也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吧,继续执拗下去,毫无益处,多个人帮忙多份可能嘛……”

      “除非我灵力能突破临界点,否则别无可能。”

      有关灵力,貌似她真帮不上忙。大言不惭鼎力相助却似夸下海口,葛青鎏赧然,无计可施,心里乱乱的急躁,“弋公子呢?”忽计上心头,“你称弋公子尊主,总该他有过人之处,弋公子可能有法子吗?”

      “尊主境海有助于修炼破阶。”弋叶痕应承帮忙的事儿,风寻雪却只字未提。

      “行,那我去问问弋公子。”风寻雪重又陷入沉默。实在没了留下的理由,葛青鎏关心一句,“你自己注意身体,有啥新发现,也劳烦风公子告知,以作参考。”开门出院。

      是不是葛青鎏才有病,他想哭,与她何干。
      赫连飞鱼的左膀右臂,三番五次伺机试探,美人计?走这步棋倒显愚蠢。
      利用《古神记事》打草惊蛇,却未得到预想结果,反受其害,是他判断失误?那尊主为何要留在宫内,难道转换了性别,什么都记不得了……

      门扉关闭,风寻雪身体逐渐下沉,屈膝跪在地上,额头抵靠门板,讷讷瞅着抱在手里的透白龟甲,指腹捻搓凹凸纹路,纷扰琐事堵在胸口,憋闷的难受,悲从中来,泪珠一颗一颗砸在甲壳上。

      守护者、凤凰神后裔,代代皆不得善终。并非所有人都与弋叶痕那般,可借旁人肉身复生。他怎样都无所谓了,为何要连累亲近之人受灾祸?忿恨呢,不甘啊。

      幼年,长老们严苛,要求日日修习灵力,甚少接触外人,误以为自己是孤儿,可师娘待他极好,便也释怀了,怎奈的,初次溜出洞阁,遇到年龄相仿孩童发生争执,被谷内村民道出实情,方知晓因果。天生灵体,需得小心养护,他是有家归不得。质问之下,师娘未再隐瞒,引着他回到了陌生的家。

      出生时,爹爹为灵力所伤,半身瘫痪难下床塌,娘亲因此视他为祸患,拒之于门外。师娘从中斡旋,方能进院,爹爹非但未埋怨,反倒抱着他哭了许久,自责言语连连。他曾对祭坛起誓,定要医治好爹爹。待洞阁翻找医册无意看到潮朽的散落残篇,窥得长老们用意,他慌乱了,怕了,感觉自己被欺骗了。骨肉分离,居冰冷洞阁苦闷修习,铭记行善积德、天下大道,信守解救苍生为己任,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利用他去对抗魔魇。舍生取义,他为旁人舍生,谁来成全他的此生。

      生死既定,日日临近,恐惧必然滋生于心,无法预见未来,不知明日之祸福,或许会活的更轻松些吧,就像她,又譬如世间忙忙碌碌凡妇俗子。葛青鎏站在门外,听着门内细微低泣声,已止血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直达心底,揪扯着五脏六腑。进去,便能见到风公子泪眼婆娑模样……还是算了。手抬起,良久,葛青鎏终是未再推门而入。有缘无份,留她独自烦恼也就够了。

      一扇门,两个人,隔开千种愁绪。葛青鎏离去,担忧赶至的小冬拽走了风寻雪。

      雪呀,开心不开心的,有啥事儿皆可找师娘唠唠,别独个闷头钻牛角尖,太执拗了,要吃苦头的,哪天遇到了钟意的姑娘,记得温柔相待,改改你那沉冷性子,不过,若遇到的是朝三暮四的浪□□人,也莫心软手软,我老人家教出的徒儿,绝不能吃了亏。

      师娘,你在哪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情根深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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