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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行医尚书府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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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赫连飞鱼坐偏殿处理政务,迟迟不见弋叶痕返回,搁笔去寻。
清泉殿内浓烈药草味刺鼻,白茫茫水雾氤氲四处,笼罩灯火橘色光晕,更添几分朦胧诡异。
赫连飞鱼快步里走,见弋叶痕闭目端坐木桶内,埋没于不断蒸腾团团滚烫水汽之中,额际汗涔涔,胡乱绑束墨发湿漉漉散落肩颈。虽猜测到一二,关乎弋叶痕安危,赫连飞鱼莫敢大意,忙命人找来风寻雪确认。
半夜三更被强抓进宫,风寻雪满腹牢骚,瞥眼弋叶痕彼时状况,丢下句’尊主在修炼,休要搅扰’便不耐烦的离开了。
在修炼……
亦如玄幻文所讲述,可操纵万物……
存在有因果,叶儿的生,洛儿的死,到底关联了什么……
赫连飞鱼蹲跪浴桶边,目不转睛紧盯弋叶痕沉静巴掌脸,任灼热水雾打湿面庞,模糊视线。
洛云天记忆全部丢失,更甚于,弋叶痕本就不是洛云天,无论两者为何,赫连飞鱼皆为之窃喜。她见不得他对其他人太好,因别人伤心,为旁人牵肠挂肚。
辰柒已察觉端倪,时隔多年,若是再擅自招惹,赫连飞鱼依旧会毫不犹豫拔剑相向,谁也别想从她手中夺走弋叶痕。
duang~晨钟及时敲响,片刻,弋叶痕睁眼,浴桶中药汤已蒸干,仅剩桶底铺了层药渣。
触手可及处,赫连飞鱼双臂交叠趴枕着木桶边缘,神色疲惫,望过来眼瞳干涩。弋叶痕讶然,“蹲这儿一夜没睡?!”
赫连飞鱼未动,“嗯。”简单的单音也能听出其中暗哑。
“本打算尝试修炼的,没留神,天都亮了,飞鱼不用特意陪着我。”弋叶痕歉意解释,凑过去,伸脖子轻啄赫连飞鱼凉薄唇瓣,反被人手掌扣住后脑勺。
急切、霸道,赫连飞鱼舌头翻搅舔舐过弋叶痕口内每一寸土地,好似方踏出凶险沙漠的饥饿流浪者,贪婪的想要将弋叶痕整个拆吃入腹。
疑惑于强烈情绪波动,弋叶痕轻撞赫连飞鱼额头,近在咫尺,四目相对,温声问:“怎么了?”
“我能否修炼神力,或者灵力?”被困风墙的事,赫连飞鱼拒绝再发生第二次。
“风寻雪言,他师娘会来京都,届时可以请教灵力修炼问题,这话应该是真的,飞鱼无须焦虑强求,尽力而为即可,”弋叶痕抓推赫连飞鱼肩膀,要求:“转过去,我洗澡。”中药混合汗臭泥腥,身上那股恶心味道,哥自己都嫌弃。修炼洗经伐髓可驱除体内杂质,实非不假。
赫连飞鱼转身,背靠浴桶而坐,暗暗决定,尽力而为……势在必得。
弋叶痕赤条条站起,弯腰低头在赫连飞鱼发顶落下一吻,轻笑道:“不准偷看。”
越是不让看,越想看,弋叶痕后脚才跨出浴桶,赫连飞鱼即刻转身,目光紧追远走消瘦背影。
哥没穿衣服,更好看?背后视线实在难以忽视,弋叶痕无奈转头。没有惊慌,亦未躲闪,扒着木桶偷看的赫连飞鱼,特像街巷边纸箱里求包养的懵懂猫儿。
弋叶痕乐了,道:“飞鱼今日有朝会,回去睡会吧,稍后我叫你。”
“不想睡。”
“是不是也不想去早朝?”
“嗯。”
小学生也没如此诚实。
“临近几国得罪遍,朝臣敢怒不敢言,刺客暗中伺机而动,树敌众多,飞鱼不做女皇,还能干啥。”同样是斗智斗勇,女神老婆宁愿站在风口浪尖,也不会东躲西藏,人生跟登山真不一样,爬上去,可以坐缆车溜下来,回头望走过的路,又是荆棘丛生。弋叶痕拔掉头上歪斜簪环,散开凌乱墨发,随意道:“时值灾祸之秋,好歹露个脸,没大事儿,就麻溜回来。”
“事必躬亲,满朝文武要之何用。”赫连飞鱼仅负责决策,手握大权,对于无法胜任或是行事懈怠的执行者绝不姑息,国库更没闲钱养蛀虫,发现了便是直接革职查办。
“借口~”不过,足够冠冕堂皇。弋叶痕跳入温泉水中,畅游一圈,冲洗去身上腥腻怪味,钻出水面,仰头瞅着已站到池边的赫连飞鱼,抬手,贼绅士笑着邀请:“一起洗。”
啪~赫连飞鱼甩鞋子扑倒弋叶痕,水花四溅,纠缠两人双双滚落池底。
自从放弃了正经公司进入侦探社后,时间可自由支配,不用瞧上司脸色,也没了业绩要求,随意又随性,久而久之,弋叶痕越发管不住自己了。他现在就是想抱女神老婆,什么都算不得事儿,等烨华国真的天下大乱了,再说。
“弋公子临时有事儿,命我护送风公子前往尚书府。”虽未明说为何事绊住,葛青鎏猜,八成是赫连飞鱼那个醋缸不想弋叶痕抛头露面,才故意遣暗影指使自己过来的,就连借口都懒的找……对于这差事,她倒是求之不得。
过时,提出约定之人却未至,反反复复食言而肥,允诺助他修习灵力,只怕又是一句空话,风寻雪气恼,当即便起了打道回府的念头。
“弋公子深居宫中,规矩多,实在不该强求,”祈蕴翎一大早买了丰盛吃食敲响旧苑门扉,生怕再出意外,亲自驾豪车接送风寻雪,闻葛青鎏说明情况,隔帘谨言道:“此处距离尚书府路程无多,劳烦祭祀大人随在下入府诊病了。”
葛青鎏弃马跳上马车,“祭祀大人不喜她人打扰……”无视祈蕴翎劝阻,自顾自掀帘而入。果然招来风寻雪逐客令,“出去!”一时火起,把另一茬儿要求返回之事给忘了,待得回神,祈蕴翎已擅自催马跑过几家店铺。
“外面毒日头要晒死人,还请祭祀大人行个方便,赏赐姑娘这旮旯角落暂避,”葛青鎏拱手,嘻皮笑脸说着讨好言语,一屁股坐定,“凉爽呢~”舒心赞叹一句,掏出怀里的《古神记事》翻看,再未多言。
竟没胡搅蛮缠?!风寻雪虽意外,却不会蠢到认为人突然转性子了,警惕注视片刻,见葛青鎏只远远坐着垂目看书,遂收尽待发灵力攻击。成功破阶位,不结印也能瞬时引动灵力,以前,他能困得住赫连飞鱼,现下更有把握制伏葛青鎏。
葛青鎏抬头,正与风寻雪探视目光相撞,也没嘴贱的揶揄,一本正经举着书册虚心求教,“这个字儿怎么念?”
不过多看两眼被发现了,能有什么。如此自我暗示宽慰着,风寻雪仍心虚红了双颊,索性扭头望窗外晃动街景,微染凉意桜唇吐出俩字,“骗子。”不识字,养在棚圈里的猪方能信以为真。
“骗子俩字,姑娘倒是认得,”葛青鎏状似无意曲解,往风寻雪身边挪了挪,指着书册上笔划繁复文字,凑近了自嘲道:“这个字儿出现了许多次,估计它都认识我了,我瞅着它还是一团乱麻。”
风寻雪靠坐窗边,不为所动,听到了,只作是耳旁风。穿窗的夏风扬起鬓角银亮发丝,给冷冷清清的脱俗绝尘男子平添了几分撩人姿态,坐卧于车马喧嚣声里,也愈发可亲近了。
葛青鎏的心,被那缕飘动鬓发搔弄的一阵阵痒,想来只会招来厌恶,终是收敛了旖旎神思,道:“穹荒门里立志当掌门的兔崽子比比皆是,无一是想考状元的秀才,”斟酌再三决意透底儿了,却是略有赧然,“我幼时太过顽劣,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字儿就犯困,师娘亦嫌弃’噫嗟嚱’磨磨叽叽,屁用没有,所以门内弟子读懂武功秘籍还过得去,让作诗写文章,全得四下逃窜。”
见风寻雪视线回转,嘴角轻笑似有若无,葛青鎏恭敬拱手,作斯文书生模样道:“姑娘不才,愿闻公子教诲。”平日闲暇里坐馆子听说书,耳濡目染,多少学会些文绉绉词句,用时方觉,茶钱没白花了。
“哪个字?”
葛青鎏大喜,拎着书又往里挪了挪,“雲后面的,书既是风公子的,应已看过,就是魔女以人肉豢养、那只助纣为虐的怪鸟名字。”
“雲鶩。”
“雲鶩……”葛青鎏挠头,回忆喃喃:“赫连飞鱼养的那只小鹰貌似也叫云鹜,同音不同字,该是巧合了?”《古神记事》送到手上,本没打算通读,翻看时,瞥见银发守护者、妖魔印记、灵力等字样,才决定继续看下去的,实则,看的深了,禁不住浮想联翩。
“当真?”
“千真万确。”
“云鹜是否异常凶残,你可有见过?”
“捕兔捉鸟时确是凶残,鹰隼乃猛禽,都跟弱鸡似的,养来吃吗,风公子莫不是以为赫连飞鱼所养云鹜与书中雲鶩相同吧?姑娘倒是很想见识一番此种妖物,那也得存在于世间……”
风寻雪没心思听葛青鎏继续磨叨,凝眉,急切取出占卜用白玉龟,于碗口大空壳内放入三枚特制铜币,手掌拂动抛起,完整龟甲于半空中极速旋转,叮叮咚咚鸣响,却比骰盅撞击声更清脆悦耳,听久了,又让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情绪酝酿,恨不得将那龟甲敲碎了,使其再发不出任何响音。
“……在卜卦?”葛青鎏头一次看到,惊异左右、翻上翻下观望,趁机又悄悄动了动地方,终于挪到了风寻雪身旁。
风寻雪双手结印,握半拳,贴碰十指开划,浅蓝灵力水纹荡漾笼罩车厢,而后消散淡去。
葛青鎏伸手尝试抓握,却是一无所获,不似那日摸到冰珠,“这又是做什么?”
“结界,”弋叶痕和赫连飞鱼已经知道,葛青鎏知道是早晚的事儿,风寻雪没再刻意隐瞒,“如此,车外之人便无法注意到车内情况了。”
“灵力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葛青鎏赞叹,四下寻视,丝毫痕迹无有,越发觉得妙不可言,暗自忖度,估计城郊旧苑也有此类结界吧,倒是白瞎了赫连飞鱼的监视暗影,忍不住问:“风公子到底还藏了多少手段?”
风寻雪专注于占卜,不予理会。
葛青鎏声音拔高几分,慎重道:“赫连飞鱼并非轻易坐以待毙之人,你用灵力困得住她一次,保不齐第二次就失败了,既然来京都目的并非与之为敌,就别做太多让她忌惮的事儿。”那个女人已经起了杀心,一旦下决定要将风寻雪置之死地,便是不择手段。
“葛护卫倒是忠心耿耿,”风寻雪讥讽,道:“赫连飞鱼日后真做出什么天理难容之事,自有天定者清除掉她,我才懒得耗费心力去杀人。”
善意提醒却被曲解,葛青鎏没好气道:“我是担心你被杀!”前两日在坤墀宫,赫连飞鱼短刀不知因何犹豫差之毫厘收手,他还真当自己身怀奇功,就更胜一筹了,小笨蛋。
“谁要杀我?”风寻雪冷笑,反问:“赫连飞鱼吗?”
答案显而易见,可葛青鎏就是说不出口了。
兀自转动悬浮纯白龟甲嗡鸣阵阵,蓦然左摇右摆乱晃,抖筛糠般。嗖~一枚铜币自孔洞逃逸而出,飞射力道极大,生生钉入马车支撑木柱内,嗖嗖~紧接又是第二枚第三枚……
“小心!”眼见最后飞出铜币直射方向危险,葛青鎏果断扑过去,护住风寻雪,还特意伸手掌搁在脑后,避免碰撞。挟裹劲力锋锐铜币掠过腰侧,钉进窗框附近车厢内壁。
清幽药草香味于鼻尖徘徊,如此近距离,就连眼皮隐藏倦怠也瞧着清晰,可能坐马车里等太久烦厌了。看到难得惊措表情,葛青鎏甚是开心,调侃笑言,“自己占卜的铜子儿能伤了自己,祭祀大人好本事。”
温热呼吸喷在脸上,印染红晕,并迅速延伸至修长脖颈,风寻雪欲扭头避开视线,偏偏后脑勺被扣在葛青鎏掌心动弹不得,怒目而视,“我自然不会伤到自己,还不是因为你……”
风寻雪话语戛然而止,事关己身,葛青鎏哪肯放过,追问:“因为我什么?”
“起开!我警告过你,少多管闲事。”看到葛青鎏倏然扑来,风寻雪一时慌措,忘记引动灵力阻挡,如此丢脸事情,自然不会说与她人。
“别乱动,”葛青鎏抓握住风寻雪推拒手腕,强硬压制其挣扎动作,没正经的低声耳语,“风公子是故意在勾引我么,我是不介意……”
“滚!”
“我错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葛青鎏见好就收,紧忙赔礼道歉,却不放人,问:“风公子方才是为赫连飞鱼卜卦呢?”因为雲鶩??
风寻雪闭嘴不言,胸腔正憋火,让其有问必答,妄想。
葛青鎏慢慢抽出垫在脑后手掌,撩起风寻雪一缕银发,宛转威胁,“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风公子透体生凉,靠近了丝毫不觉夏季炎热,是因为修炼功法所致吗?”
“无赖!”
“姑娘圣贤书都没读几本,无论如何是成不了贤者的。”
葛青鎏话音方落,寒冰眨眼包裹住把玩发丝手掌,骨肉哆嗦。
风寻雪威胁回去,“再出言不逊,我就废掉你整只手。”
冰块冻结毫无征兆,貌似功力增进了!?葛青鎏盯着风寻雪怒不可遏双目,眉眼皆是笑意,诚心道:“公子生气时,还真是别扭的惹人怜爱。”终是运内力破冰松手,翻身远离了风寻雪。
闻之,退去红潮复又染遍白皙双颊,风寻雪侧身,背对葛青鎏。
车内安静,细微呼吸声此起彼伏,似追逐嬉戏,暧昧气息流转,不知先拨动了谁人心弦。
半晌,葛青鎏手指捅捅风寻雪脊梁骨,以商量口吻道:“真不能说啊?窥伺天机,遭报应了,我扛着,绝不连累风公子。”
背部搔痒,风寻雪忍俊不禁,勾唇偷乐,佯装镇定反驳:“报应何时来,你还能提前知晓了。”
“风公子占卜预知后,提前告诉我呗,我便早早的买副棺材躺里面等着。”
“你是生是死,于我而言,了无益处,占卜却要耗费精神,划不来。”
“既然已耗费精神,多我一个人知道,岂不是划得来了,”葛青鎏振振有词,继而又问:“依照公子方才占卜结果,赫连飞鱼下半辈子是否依旧命途多舛?”
明显的扯歪理,风寻雪也没戳破了,摇头忧虑道:“一片混沌,实乃诡异,帝运虽难测,远时多变数倒罢了,可近日机缘不该也看不到。”难道是尊主的出现,增加了变数,所以赫连飞鱼运势也未可知了……
“这本书记载内容到底怎么回事?风公子突然为赫连飞鱼占卜命数,又在怀疑什么?”
“如你所猜测,”风寻雪未隐瞒,道:“我来京都是另有目的,找寻凤凰神后裔,可以救醒莫岐,亦可以斩杀魔魇,还人世清明,如今尊主已掌控神力,但魔魇踪迹依旧总计不明,协助尊主铲除魔魇乃银发守护者职责所在。”
“你占卜,就是想确定她是否为魔魇?”葛青鎏断然否决,“不可能是,她与我师出同门,修炼同一功法,并非邪术,不过是养了只大鸟重名了,风公子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赫连飞鱼杀人如麻,性情如何,你心里没数,”风寻雪冷哼,道:“也许尊主早已断定魔魇身份,才特意留在宫内,伺机动手能成功将其斩杀了,再好不过。”
《古神记事》书中主人公遭遇与赫连飞鱼是有几分相似,可也不能一概而论,生搬硬套。葛青鎏心思电转,还是难以相信风寻雪所言,“赫连飞鱼若真是魔魇,又岂会放宿敌活在身边,搞刺杀,你觉得弋公子有几成胜算,简直找死,风公子既是银发守护者,怎还不去帮忙,偏却在这里说风凉话。”
“怎么,莫非葛护卫对女皇宠君心有爱慕,舍不得了。”
“弋公子乍看乖巧温顺,实则一女汉子,拜把子做姐妹还行,拜天地就算了。”
“尊主还看不上你呢。”
“我只盼你能看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