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玄轶事》豸格

45、以血养魂

　　“你又要成亲了，”葛青鎏出现在门口，进殿，“这次我得提前飞鸽传书回穹荒门，月前你跟桑落雨大婚，没通知，祖师娘她们知晓后到现在还在数落我，”瞅着埋头认真包扎伤口的弋叶痕，胸口闷闷的，逝者已去，事实摆在眼前，否认不得，只剩叹惋，“成亲好啊，许久未曾饮过喜酒，正好去去霉气。”能让赫连飞鱼冰冷神情消融成春水……洛云天真好本事。

　　见赫连飞鱼衣衫褴褛，风寻雪垂目，道：“尊主吉日定在何时？在此之前，还请随风寻雪回凤仙谷一趟，有些事，尊主必须了解。”

　　包扎完了右胳膊，弋叶痕挪凳子换到另一边，顺便看眼风寻雪，问：“什么事儿是我必须知道的，不能现在说？”

　　若是说了，赫连飞鱼定会拒绝让洛云天去凤仙谷。斟酌再三，风寻雪转口，弓腰俯首称道：“风寻雪亦不知为何卦象显示尊主可以救醒莫岐，但尊主背负凤凰印，乃凤仙谷有缘人，定有非凡之处，风寻雪为今日所作所为致歉，恳请尊主施以援手。”

　　非凡，非常平凡么。“我要是说不去，你要绑我去凤仙谷吗？”

　　“风寻雪不敢。”
　　“口是心非。”

　　“尊主误会风寻雪了，”风寻雪情真意切道：“莫岐昏迷一年有余，药石无医，粟米荤食难进，近来身体愈发虚弱，风寻雪也是情急乱了方寸，但伤人确是过分了，要怎样做尊主才能原谅风寻雪？任凭处置。”

　　“任凭处置，说的倒是好听，”弋叶痕轻笑，放下空掉药瓶，扯纱布遮住沾惹青黄药沫的狭长伤口，“不然风公子也在自己胳膊上划两刀，聊表诚意。”

　　风寻雪拳头攥紧了又张开，咬牙沉声道：“若是如此能让尊主放下成见，风寻雪愿意一试。”抽出精巧袖刀，对准自己左臂作势刺划。

　　洛小公子够坏。葛青鎏抓住人手腕，及时阻止，嗔怪：“他跟你开玩笑呢，你也当真，笨蛋。”这人为了自己妻主还真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你才笨蛋，”风寻雪晃动手腕，奈何禁锢反倒更紧，怒道：“葛青鎏，莫要妨碍于我，否则我便不客气了。”

　　“嘿嘿，姑娘就是心太软，见不得男人流泪受伤。”葛青鎏回拽反拧。

　　风寻雪突觉腕骨酸软脱力，下一瞬，握在手里的袖刀就被葛青鎏捏着刀刃抽走了。“还给我。”

　　葛青鎏扬手举起袖刀，风寻雪踮脚什么也没抓到，反扑进人怀中。“用不了那劳什子灵力，风公子还真是弱不经风。”近在咫尺，葛青鎏鬼使神差拈起一缕银发，发丝清凉，从指间徐徐滑落。

　　“无礼的女人，”风寻雪恼羞成怒，推不动葛青鎏，自己却踉跄后退两步，“不问自取便是偷，在森严皇城内行此等鸡鸣狗盗之事，合适吗。”

　　“姑娘神偷美名在外，这么个小玩意都拿不到，才是不合适，”四五寸长的玉柄弯月袖刀在指间旋转出银花，葛青鎏翻手覆手消失无踪，“再说了，姑娘是明抢，跟偷没关系。”自从上次在先皇寝殿里拿了玉玺，已经很久没遇见过看的上眼的物件。

　　青妹纸简直不要脸。弋叶痕自叹弗如，“你们俩继续打情骂俏，我们要去洗手吃饭了。”跟赫连飞鱼一道，绕过对峙两人往殿外走。

　　“尊主留步，”风寻雪紧追，“方才说的事……”

　　弋叶痕回身，道：“去看你妻主可以，但是，话先说在前头，我对医、药学一窍不通，是否有法子救人，你别抱太大希望，至于去凤仙谷的事儿，看我心情，再决定。”

　　“谢尊主。”
　　“谢谢就算了，人若能救醒，我是要收谢礼的。”

　　若能救醒莫岐，区区谢礼又算什么。想象沉睡许久后莫岐再次醒来看到自己该是何种模样，风寻雪喜上眉梢。

　　“人都还没醒呢就把你乐成这样，啧啧，”葛青鎏乍舌，靠近风寻雪，幽幽道：“以风公子的过人医术都没辙，洛小公子能……”

　　“闭嘴。”风寻雪挥袖，寸长冰锥凭空化形，直抵葛青鎏眼眸，葛青鎏动，冰锥紧跟着移动，“刀还我。”

　　葛青鎏滚眼珠，瞅着伸到自己面前的白皙手掌，无辜道：“刀不在我这儿，已经还给你了。”

　　“你不仅手不干净，还满嘴胡言，葛青鎏，再不还我，我就把你两只眼睛都戳瞎了。”

　　“袖刀莫非为妻主所赠，何必如此紧张，”眼珠感觉到冰锥凉意，眼睑下意识紧闭，察觉风寻雪会说到做到，葛青鎏不敢再逗弄于人，谨慎往后仰脖躲避，“刚刚确实给你了，你摸摸自己后腰，脊梁骨附近，当心别割伤了手。”不是说用不了灵力么，小狐狸。

　　这人莫不是会变戏法，何时还回，他怎未曾察觉？风寻雪将信将疑伸手到腰后摸索，指尖碰触熟悉玉石刀柄，抽出，不及细看，五脏六腑倏然翻腾刺痛致使手指抓握不紧，袖刀与冰锥同时坠落，啪嗒两声先后撞到地面，冰碎玉破损。

　　刚刚不还宝贝的紧，怎么突然扔了，葛青鎏正莫名其妙，’咳咳咳’，风寻雪一阵猛咳，身形颤晃摇摇欲坠。“你怎么了？”葛青鎏手快，赶紧扶住人胳膊，凑近了，略有抱歉的可惜道：“那袖刀貌似摔坏了……”

　　“离我远点，”风寻雪反手甩开葛青鎏，“若不是你横加阻拦，多此一举，又怎么会摔破了咳咳～”自从出谷遇见洛云天后就祸事连连，等莫岐醒来，便即刻动身离开京都，再不来这是非地。

　　看风寻雪佝偻肩背蹲在地上咳的痛苦不堪，葛青鎏忽然狠下决心，再也不偷东西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会咳成这般模样，你是痼疾突发，还是什么情况？”实在想不出自己能帮上啥忙，葛青鎏担忧问：“需要我去叫个御医过来给你瞧瞧吗？”

　　“猫哭耗子。”风寻雪捡起地上刀片、碎玉收入袖袋中，摇晃站起，掏出怀里药瓶，倒两粒药丸在掌心，仰头吞下。此次强行动用少的可怜的稀薄灵力，比之上次反噬更甚，什么时候才能有所突破？

　　“药瓶随身携带，有病症在身？风寻雪，你到底是怎么了？”

　　“她人之事，少管。”隐藏秘密被触及，风寻雪避而不答，抬脚出了偏殿。

　　“风公子不愿多说，姑娘不问便是，日后若有用得到姑娘的地方，尽管直说，一定有求必应，就当今日弄坏你袖刀的赔礼，风公子还在为这事儿生气吗？我承认这事儿是我做的过分了，袖刀我找人帮你修整一番，雕刻刀柄的那块玉该是产自潼麓城……”身体稍有好转，风寻雪出偏殿去寻弋叶痕，葛青鎏跟身后磨磨叨叨，提出再多补救条件也未能获得人丝毫侧目，挫败道：“风公子好歹给些反应，生闷气伤身，就算你打我两下也成”

　　啪！不堪其扰，风寻雪回身甩了葛青鎏一大巴掌，“袖刀的事儿本公子不追究了，请你立马从我面前消失。”

　　还真打！葛青鎏懵了。

　　“好疼好疼好疼。”翠鸦飞来嘲讽，好不得瑟。

　　葛青鎏挥手驱赶，“绿毛鸟，一边玩去。”

　　更换新袍衫出寝殿便见弋叶痕靠坐在廊檐木柱栏杆上乐的开怀，温润落寂杂糅了嘲弄邪肆，沐浴耀目阳光，熠熠生辉，赫连飞鱼示意，小灯噤声指挥宫侍继续进殿打扫。

　　洛儿也总呆呆的坐在廊檐下，看到她从边塞归来，张开双臂等着她将他抱起，懒洋洋笑言，飞鱼，想你了。那时他想的不只是她，还有洛家主君。洛夫人下令不许洛儿回府，嘴上虽然不说，却偶有恍惚寂寥，她偷偷带他去看亲爹，他扒在她身上一会哭，一会笑，鼻涕眼泪全抹在了她衣袍上。

　　“笑什么？”

　　弋叶痕扭头瞅瞅赫连飞鱼，起身离开栏杆，“葛青鎏不知怎惹恼了风寻雪，刚挨了人一巴掌。”

　　“她活该，遇到好看点的就去调戏，闲的，”赫连飞鱼直视弋叶痕，慎重叮嘱：“你决定要做的事我不过多横加干涉，但行动之前，必须先知会我，记住，除了自身安危，其他什么都不重要。”祸福难测，与其等麻烦找上门被动应战，不如先去找麻烦抢夺主动权。

　　以为女神老婆会质问哥答应风寻雪的原因，理由都准备了数个，看来搪塞应对想法实乃多余，需摒弃。“嗷，”弋叶痕仰头，咧嘴道：“谨遵圣意。”

　　“尊主打算今日何时动身前往城郊旧院？”风寻雪远远停住脚步问。

　　还是头一次有男人死缠烂打的追着哥不放，至于女人，就从来没有过。“我也没说不去，着急也得等吃完早饭的，”弋叶痕卷袖子朝风寻雪走去，两人相距不足三尺远，风寻雪警惕后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哈哈哈，你丫胆真小，不就是挨了两拳，至于防备成这样。”

　　“没人会想挨揍。”

　　“那你错了，世上受虐狂还是挺多的，精神压力太大，抑或其他原由，总会有人养出点怪癖，”弋叶痕伸出细瘦手腕，“麻烦帮我看看身体状况可有异样？”有机会应该亲眼看看风寻雪是如何用灵力压制翻腾气血……可，为何会突然如此？

　　朱砂在，也确非喜脉，昭告天下册封的凤君，赫连飞鱼竟未碰过桑落雨？！既然已让人搬进了坤墀宫，不过早晚的事，风寻雪将诧异深藏眼底，仔细为弋叶痕诊脉，依旧难解忧思，两人情投意合，洛云天是否依旧不愿去凤仙谷……

　　风寻雪眉头越锁越深，弋叶痕心下凛然，什么表情，莫非哥还得了绝症不成。

　　“除血亏病症外再无大碍。”

　　跟杨子规相同说词。“既未沾酒，怎会身体异常？”赫连飞鱼质问，“血亏之症是否另有其因？”

　　长老师娘曾说过，他的脉象和凤凰神后裔的脉象皆与寻常人略有差异，洛云天此时脉象很怪……“我无法断定具体原因为何，”风寻雪摇头，看赫连飞鱼，问：“桑落雨背部有凤凰印吗？或许两者有关。”

　　“没有。”

　　他怎么可能会有，“逆空引魂阵后，短短几日却显现出来，”风寻雪沉思片刻，道：“以魂萃血，以血养魂，原道是此意，无怪乎尊主会血亏，与病症无关，凤凰印乃精血凝聚而成，至于今早的脉象紊乱，该是我的灵力，引动了尊主体内潜藏的神力，有了神力，莫岐很快就可以醒来了，终于可以醒过来了。”

　　阵法、灵力、神力，哥自己写在玄幻文中时也没觉怎样，现在听风寻雪提到，还特么深信不疑，满脸兴奋，简直蜜汁尴尬。“你说我体内有神力，为何我自己察觉不到？”弋叶痕戏谑问：“要怎么用，像你一样操控冰珠，还是可以释放燎原星火。”

　　风寻雪激动情绪逐渐冷却，半晌摇头，“不知道，长老师娘仅教会我如何使用灵力。”
　　“有没有相关书籍记载？”
　　“皆在谷内，出谷时，只随身带有一册。”
　　“灵力和神力有何区别？”
　　“不知道。”
　　“你难道没见过有人使用神力？”
　　“未曾见过，除了尊主，世间应再无其他凤凰神后裔。”

　　哥要不要试试用风寻雪的灵力去激活所谓的神力呢？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弋叶痕正暗自思量，左手被赫连飞鱼握住，“吃饭，”垂首附耳低声道：“你若敢背着我胡来，就别想出宫门一步。”

　　“嗷，”弋叶痕缩脖子，表忠心，“唯圣上马首是瞻，绝不造次。”女神老婆这洞察力忒吓人了。

　　殿内有宫人进进出出打扫更换破损物件，赫连飞鱼陪弋叶痕坐在宫苑凉亭内用早膳。“御膳房厨子做出的东西就是比市井小摊上的好吃，”葛青鎏邀功请赏蹭白饭，坐凳子上苦诉同门情谊，双手抱碗坚决不起来，“风公子真不吃早饭。”

　　“不吃。”风寻雪冷冷拒绝了葛青鎏好意，站在一旁，默默的打量弋叶痕。

　　“好吃好吃好吃。”

　　闯议事大殿去寻女神老婆求救，招来一帮忧心国泰民安的臣子围堵坤墀宫讨要说法，该说它聪明呢，还是惹事精。弋叶痕摸摸翠鸦小脑袋，笑道：“好吃你就多吃点，唐李，抱它去旁边喂食。”

　　赫连飞鱼把整盘三鲜蒸饺放到弋叶痕面前，“专心用膳。”
　　“嗷。”

　　桑落雨用膳细嚼慢咽，秀色可餐，洛小公子吃的是挺多，葛青鎏放下碗筷，看对面两人你侬我侬，忽然有点弄明白了赫连飞鱼对其念念不忘的缘由。凤凰印的事儿，尊主的称呼由何而来，能文又善武……与洛云天相关的，赫连飞鱼从不多说于她人，她是知之甚少，没曾想，洛云天竟是这样的洛云天。

　　“赫连飞鱼，洛公子的事儿，你打算何时告知祖师娘她们？你们大婚，是你亲自说呢，还是我代你通知？”当初洛云天带重礼上穹荒门拜会长辈，门内诸位师弟姐妹都有拿到礼物，她那份，让千眠私吞了，葛青鎏猜，若是千眠再见到换了张脸的洛云天，肯定还是会先开口要见面礼，哈哈。

　　“我亲自写信送至穹荒门，”赫连飞鱼警告，“葛青鎏，洛儿的事，不许再提，不论在谁面前。”

　　“你想连洛家一并隐瞒吗？”葛青鎏状似无意提及，“上次去取裸色琉仙石，看到洛家主君抱着个绣花枕头叫亲儿，听说是因思子成疾，患了疯病，洛夫人到现在还在重金悬赏寻大夫医治。”

　　“他是弋叶痕，跟洛家没关系。”

　　“弋叶痕！？你为了避开洛家这个麻烦，居然改了洛公子名字，够狠。”

　　“青姑娘错了，我本名就叫弋叶痕，并非洛云天，确实跟洛家无关。”

　　葛青鎏又懵了，好一会儿才瞅着风寻雪道：“不是说逆空引魂阵没失败吗，我怎么理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那是你笨。”风寻雪冷哼。

　　“陛下和公子要成亲了，”小卓放下拐杖，跪地，带着院内一众宫侍齐声祝词，“恭喜陛下，贺喜公子。”

　　全都是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