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玄轶事》豸格

44、只为这一人

　　“胳膊上的伤还是先处理一下，夏天容易感染，发炎后伤口难愈合，”担心自己挣扎再加剧伤势，弋叶痕老实窝在赫连飞鱼怀里，瞅着人胳膊上还在渗血的衣袖破口，道：“飞鱼，放我下去，自己走。”

　　赫连飞鱼反而抱得更紧，“稍后去包扎。”

　　“你怎么这么固执，我又不是真的残了，失去行为能力，需要人时时照顾，就是心跳太快，胸口有些胀痛……”

　　“那你为何总当我说的话是耳边风，知道有危险就不要靠近，残了，我可以养你一辈子，若失去的不是手……”

　　“若失去的不是手，”弋叶痕也打断赫连飞鱼，玩笑道：“我们可能会一起没命的，或许这会儿也不会为此事发生争执了。”哥忽然觉得自己很狡猾。按照玄幻文的套路走，他背后的凤凰印肯定不简单，冰珠的莫名消失、靠近风墙时并未感受到太多压迫、刀伤不留疤……如此反常，加之风寻雪提供的信息，他心里其实有底，可赫连飞鱼完全不知，呵，徒手破风墙，他在她心底留下个为爱献身的美好形象，他眼睁睁看着她为他焦躁。

　　夏季衣衫薄，清晰感觉到后背滚烫温度，赫连飞鱼愈发不安，小心将人放到床上，挥手震落铜钩，外层帷帐悬垂，遮住刺眼白光。“还是很难受？上次醉酒比这次情况严重，你一直昏迷不行，什么都没感觉到吗？”

　　心脏剧烈跳动撞击胸腔闷疼，后背也像在铁板上文火煎烤，弋叶痕闭眼默念心静自然凉，“做梦在火焰山跟牛魔王打了一架，”调戏铁扇公主的事儿直接略过，调侃：“真没现在这般感觉，跟吃了兴奋剂刚冲过400米栏终点线似的，简直’振奋人心’。”可身体莫名其妙的高温发热，也太特么诡异了。

　　火焰山、牛魔王、兴奋剂、400米栏……陌生词一个接一个，无知造成的不可掌控带来恐惧。“弋叶痕，不是我分不清，很多时候，你跟洛儿真的很像，在很多地方，却又……”赫连飞鱼弯腰抚摸弋叶痕异样红润的脸颊，想了片刻，才道：“更胜一筹，无论是长处，还是缺点。”

　　女神老婆如此说，怎好似洛云天下凡历劫归来，从2.0版本升级为2.1，优化后的哥还存在bug，如果当初是体穿而非魂穿，面对原来那张颓废大叔脸，赫连飞鱼还能将两人联系在一起？“也许我们真的是同一人也说不定，”弋叶痕爬坐起来，利索褪下衣衫，侧坐床边，撩墨发露出背后高傲飞凤，解说自己观点，“凤凰印随凤凰神后裔而生，按照风寻雪的判断，我跟洛云天体内是同一条魂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算是一人，但，同一魂魄便是同一人，这种说法未免太想当然。”

　　“我打个比方，”弋叶痕脱掉鞋子扔到床下，单腿曲起支撑胳膊，理清思路后继续道：“一桶污水，一分为二，其中半桶加入漂白剂，再经过多次杀菌过滤后变为清水，这时的两个半桶水还是一桶水吗？从微观角度讲，它们依然是由H2O分子组成，但是从宏观角度看，实在嘶～”

　　赫连飞鱼突然在汗涔涔背脊上落下轻吻，惹得弋叶痕瞬息颤栗哆嗦。

　　猝不及防被袭击，心跳速度更快了，弋叶痕机械抬头，直视赫连飞鱼，眉目传音，女神老婆，咱在谈正事儿呢，很认真的。

　　“你现在这样也很好。”赫连飞鱼道。点漆双瞳清晰映着两张俊秀巴掌脸。

　　两两相望半晌，弋叶痕忍俊不禁，“哈哈哈，”轻笑道：“我放弃争辩，再也不纠结身份问题。”太小肚鸡肠了，狡猾的哥竟还是个醋坛子。

　　“咳咳，”葛青鎏进殿，假咳两声，放下风寻雪，帷帐透光，只隐约看到赫连飞鱼身影。“人我送过来了，他伤的很重吗？”

　　赫连飞鱼掀帘走出，盯着封了穴道动弹不得的风寻雪道：“救人。”

　　“不救，”风寻雪拒绝的斩钉截铁，“除非洛云……”

　　赫连飞鱼懒的再听条件，伸手直接捏紧了风寻雪脖子。他出现后不久，洛儿就出事了，一而再的发作，什么狗屁凤凰印，若是没了，或许他也不用受到这份痛苦，她方才就不该犹豫刺穿他眉心。

　　面对毫无掩饰的杀意，风寻雪怕了，为救莫岐，辛苦熬到今日，怎能在最后关头失败。“不是我不想救人，”风寻雪艰难的断断续续道：“实在是……灵力耗尽……我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赫连飞鱼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盯着充血面色通红的风寻雪看了片刻，问：“还有没有其他方法？”内力之前已经试过，只会适得其反。

　　“不知道……凤仙谷内典籍众多……应该有记载。”

　　“凤仙谷在何处？”

　　“就算我告诉你在哪里……你也进不去，”期望洛云天会动恻隐之心，实乃愚蠢至极，欺骗，有一就有二，风寻雪不想再受制于人，“除了我……没人救的了洛云天……赫连飞鱼，你心里清楚……我可以把人找回来……一样可以把人送回原来的地方。”

　　“飞鱼，派人送风公子出宫吧，”弋叶痕穿戴整齐，步出帷帐，笑意盈盈道：“饿了，我们去吃早饭。”

　　“嗯，”赫连飞鱼松手，风寻雪跌坐地面，“想吃什么？”

　　“不挑食，御膳房大厨手艺挺好，随便什么都行。”哥就是好养活。

　　“我让人去传膳。”

　　“我早饭还没吃呢。”葛青鎏担心自己被撇下，赶紧吱声。

　　“用膳前还得先包扎下伤口，我去太医院叫个御医过来。”

　　“你哪儿也不许去，”赫连飞鱼抓住弋叶痕手腕，吩咐，“秦萧，到太医院取药箱。”一直候在大殿外的秦将军行礼转身快速离去。

　　“我没事儿了，”弋叶痕丢过去个宽慰眼神，道：“虽然还没彻底摸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但是，即便没有风寻雪，我自己也能随心意逐渐压制。”风寻雪的灵力与玄幻文中所写相仿，以此类推，哥是不是也该有点什么特异功能才说得过去。

　　“确定没事？”
　　“确定没事。”

　　反复诊脉查探到弋叶痕原本紊乱脉象趋于平缓，气血也不再肆意翻腾，赫连飞鱼冷睨怒目而视的风寻雪，“是你自行离开京都，还是朕派人送你们出城？”

　　你们都包括谁，不言而喻。

　　“赫连飞鱼，你什么意思？我不出城，就算你送我离开，我还是会回来的。”

　　“风公子莫要想的太简单了，”葛青鎏好心提醒，“赫连飞鱼可没那般仁慈，若是她派人送你们出城，两个人铁定变成两个半人。”

　　放虎归山终会养虎为患，欲高枕无忧还需斩草除根，这道理风寻雪懂得。“当初亲口允诺救人，如今却出尔反尔，赫连飞鱼你忘恩负义，”灵力太过耗损本就伤身，又是急火攻心，风寻雪喉头腥甜，仍旧挣扎而起忍痛破口斥责，“卑鄙无耻的狠毒女人，我风寻雪今日指天诅咒，烨华国必毁于你手，赫连一族子孙后代……唔～”

　　特么好的不灵坏的灵。弋叶痕返身捏住风寻雪双颊，闲凉道：“大清早跑来喊打喊杀，还想别人以德报怨，怎么什么好事都落你身上了，风寻雪，你拿飞鱼威胁我，真的让我很厌恶，你的女人若有个三长两短，又跟我有何干系。”麻烦事儿，哥才懒的掺和。

　　弋叶痕松手，风寻雪摇晃着又跌坐地上，“你们欺人太甚。”蓦然泪水涟涟。莫岐获救无望，拼死逃出凤仙谷所作所为皆是虚度时日，为何非要跟洛云天跟凤凰神后裔扯上关系，为何他从小便要遭受如此对待，风寻雪觉得委屈，难受想哭。

　　一枝梨花春带雨……打肿的包子脸太丑……弋叶痕无语又无奈，扭头，道：“葛青鎏，赶紧哄哄人家，”牵着赫连飞鱼的手就走，“咱去偏殿等御医过来治伤。”

　　你们俩将人惹哭了就跑，为啥姑娘我要留下来哄人开心。葛青鎏走也不是，愣站原地，又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暗地里埋怨，曾经只可远观的清冷公子，被折磨成此般模样，霉运当头才会碰上赫连飞鱼了。低头看着风寻雪满头凌散银发，葛青鎏手痒，就想给人理顺了，心里眼里都是俊雅多情的山精妖怪～

　　“穴道解开。”

　　风寻雪头顶似长了眼睛，在差之毫厘便可碰触之时哽咽着嗓子冷喝，葛青鎏心虚收手，中食二指并拢，抖了两抖，没点下去，反问道：“风公子想救人吗？”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滚。”

　　“姑娘我还真不是什么好人，风公子既然不待见在下，在下马上离开。”

　　“站住。”

　　葛青鎏止步，转身前走两步，蹲下，与风寻雪平视，好整以暇笑道：“除了洛小公子，我还没见过赫连飞鱼在乎过其他什么，你偏在太岁头上动土，现下还活着，就该庆幸了。”

　　“赫连飞鱼若是信守承诺，我又何必硬闯坤墀宫。”

　　“你居然相信赫连飞鱼那个女人说的话，她翻脸比翻书都快，偌大一个舁国都整没了，坑你还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风公子，有没有人说过，你眼睛很好看，尤其是在瞪人的时候。”

　　“滚！”

　　“我实话实说，从不骗人。”

　　葛青鎏努力让自己神情看着真诚可信，太过大剌剌的盯视，却只让行动受限的风寻雪更加恼羞成怒。

　　……

　　“挺好一棵香樟树，秃成了光头。”

　　冰珠消散，满庭落叶狼藉，弋叶痕出殿宇，瞅着仅剩稀稀拉拉七八片青叶的凄凉枝桠咋舌。

　　“再种棵新树。”

　　“冬天来了也是光秃，没枯死，叶子总会长出来。”

　　“那就留着。”

　　善变的女人。“女神老婆，你怎么这么萌。”弋叶痕咧嘴，难掩笑意。向来脸皮厚，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有些话自然而然就说出了口。

　　“萌？！”赫连飞鱼低头看着身旁之人唇红齿白的巴掌脸，深受感染，也跟着唇角上扬，清浅笑容荡漾开。

　　北方有佳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能遇见赫连飞鱼，何其有幸。往日里遭逢不如意时郁积的惨淡雾霾瞬间烟消云散，弋叶痕心胸豁然开朗，暗想，或许攒几辈子运气，只为这一人。

　　“萌，简单解释就是，貌美如花，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活泼可爱……”赫连飞鱼俯身靠近，柔软唇瓣接触瞬间，弋叶痕脑中仅剩四字，热情奔放。

　　蝉鸣聒噪，相拥两人充耳不闻，站在通往偏殿的雨廊下亲吻。

　　“秦将军，快进去救公子！”见秦萧停在苑中不走，呼哧带喘跑进坤墀宫的小灯抱着人胳膊就往寝殿方向拽，“公子肯定受了重伤，要是跟卓哥一样腿瘸了怎么办……”

　　“毛躁小子，乱说话，”受伤未愈闻讯瘸腿赶来的小卓，举拐杖敲在小灯小腿上，“公子好着呢，哪里用得着你瞎操心。”

　　顺视线看到并肩而立的两位主子，小灯唐李紧忙跟着小卓齐齐跪拜行礼，秦萧提药箱向前复命，“陛下，药箱。”

　　弋叶痕拎走药箱，没在苑内瞅到其他陌生身影，疑惑问：“御医还没到？”来了半天也不吱声，也没横眉冷对，将军妹纸有些怪，怎么突然变乖巧了。

　　“没有御医。”

　　“今日当值的御医呢？”
　　“在太医院当值。”

　　有当值御医却不来诊治，“秦将军难道没叫御医过来？”
　　“陛下未曾吩咐。”

　　“圣上也没吩咐你袭击桑落雨，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杀人，你跟桑落雨有仇怨？”
　　“没有。”

　　弋叶痕微恼，冷声道：“既然什么都没有以后就对我客气点。”方才若非女神老婆及时解救，估计这会儿等御医来抢救的就是哥了。

　　“兵符、令鉴交出来，明日起，去巡视东直门。”

　　秦萧愣怔数秒，未做任何争辩，摘下腰间代表将军身份物件，双手奉上，跪地深深叩首，“卑职无知，错伤了洛公子，甘愿领罚。”陛下旨意如山，无可撼动，未直接斩杀自己，已是念及沙场情义。

　　小灯取走兵符令鉴送到赫连飞鱼手中。

　　赫连飞鱼转手递给了弋叶痕，而后自己身上的另一半虎符也交了出去，“药箱给我。”

　　单手不方便，弋叶痕将药箱斜挎肩头，正想显摆一下，却被赫连飞鱼扯了下来。

　　“你胳膊上有伤。”
　　“小伤。”

　　两人拽着一个药箱，竟是互不相让。

　　唐李怯怯行到跟前，恭敬道：“奴才为陛下公子捧药箱。”

　　“送去偏殿。”
　　唐李抱走药箱，“是，公子。”

　　“准备膳食。”
　　“是，陛下。”小卓垂头笑眯眯后退两步转身出了坤墀宫。主上也就是跟公子在一起时，话才比较多。

　　哥确实对这东西很感兴趣，当时表情有那么明显？女神老婆居然看出来了。青铜打造的机巧金色斑纹虎符，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很有质量，弋叶痕沿槽口对拼合成一体，问：“圣上，这个可以调动多少兵马？”

　　“七万。”

　　大权在握，感觉挺不赖，亲临沙场点兵，估计会更有实感。“你真打算撤了她的将军职位？”弋叶痕还回虎符，跟着赫连飞鱼一起跨进偏殿，调侃笑言：“秦萧是不是跟朝中那些大臣有相同想法才会针对桑落雨，若是如此，撤职之事传出，我这蓝颜祸水的罪名便是坐实了。”

　　“她们尽管上书弹劾，最后裁决的还是我。”

　　弋叶痕抱拳拱手，崇拜道：“圣上不亏为王者女皇，霸气侧漏。”这算不算以权谋私、徇私舞弊。

　　赫连飞鱼瞥一眼弋叶痕，对人的虚伪恭维不做任何回应，在软垫上落座，双手搁置膝上，撑着双臂，道：“包扎。”

　　“嗷。”

　　唐李打开药箱帮着往外取瓶瓶罐罐。

　　“非专业人员操刀上手术台，还请圣上多担待。”弋叶痕拿剪刀一边暗自感慨浪费一边毫不犹豫的小心翼翼沿破口裁剪染血袖袍，伤口位置一高一低，剪完，左边三分袖，右边四分袖，裸露胳臂肌肉线条细腻流畅。

　　伤口确实不深，只是树叶划出的切口五六条纵横交错，流出鲜血染红布帛，视觉效果有些可怖，挨打多了知晓揍哪里疼，受伤多了，赫连飞鱼自然晓得如何运内力保护自己，这般小伤，以往都是涂抹伤药后放任不管数日便也愈合了，本没指望弋叶痕能包扎多好，结果却出人意料。

　　仔细擦拭干净血污，弋叶痕才开始上药包扎伤口。“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在梦里亲眼目睹赫连飞鱼从小萝莉成长为如今模样，看再多悲情催泪片也无动于衷的弋叶痕心疼了，“飞鱼，你辛苦努力至今到底为了什么？”哥只是被未曾谋面的爹妈丢弃了，跟着弋老头虽然日子过的贫苦，却没必要天天紧绷着神经身处波云诡谲的阴谋漩涡中，想想那生活都累。

　　“报仇。”

　　意料中的答案。“报仇了没？”

　　“嗯。”

　　“仇也报了，烨华国也收归囊中了，飞鱼还有什么未完成的事情要做？我是否有荣幸参与其中？”

　　长久无声，最怕世界突然安静了，弋叶痕停手，转移视线，正撞上赫连飞鱼直勾勾看过来目光，心下一凛。表情怎如此严肃，哥有说错啥吗？？

　　“查出洛儿的死因，跟你成亲生孩子。”

　　弋叶痕表情瞬间凝固。

　　求婚时……不该是发誓过一辈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