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愉快相处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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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轮到晚生讨教一二了，还请弋先生手下留情。”
弋（yi）叶痕跟赫连飞鱼方至藏书阁，慕连茗和廖霁川已连输两盘棋，旁观坐等良久的石扉摩拳擦掌请战，“飞鱼，你来下这局。”弋先生却中途离开棋桌，廖霁川紧随其后去了别处。
能与女皇对弈实乃千载难逢，但也很麻烦，石扉还在犹豫是否要推辞，赫连飞鱼已在空出位置落座，依礼相互简单问候罢，弋叶痕帮着捡拾方格棋盘上组成错综复杂阵列的黑白子。
棋局重开，赫连飞鱼道：“让你三子。”
弋先生和曲殊跟赫连飞鱼之间关系难以细说，“陛下让三子，那微臣便执白后行。”石扉是绝不会直呼女皇名讳。
赫连飞鱼未再多言，直接拿走了盛放黑子的棋盒。
看过慕连茗和廖霁川所下两盘棋，石扉掂量罢自身棋力是准备向弋先生讨要三子的，如今女皇主动让三子，即便她真的赢了，侥幸而已，也可避免尴尬。石扉初时想的还挺好，结局却让她欲哭无泪。
赫连飞鱼落子极快，几乎不假思索，才盏茶功夫，白子已被黑子团团困死，毫无生路。是弋先生故意放了水，还是女皇技高一筹，石扉难以置信，自己竟已落入兵败如山倒的局势。
从没碰过围棋，任黑白子间截堵厮杀惨烈，弋叶痕也只看得懂石扉愈发惨淡的满面愁容。
捏紧无处可放的棋子，石扉站起，拱手倾身，礼行的颇郑重，“微臣认输，甘拜下风。”一直以为，不论谁坐在那张龙椅上都无所谓的，只要有俸禄拿，掌权者荒废朝政，日子过得悠哉悠哉正合心意，现下想想，无可奈何而已。
“忘了你抱过弋小公子的事。”
告诫来的太突兀，石扉呀然，偷眼瞅瞅伴于女皇左右眉目如画难掩笑意的年轻男子，了然道：“微臣偶有犯糊涂的时候，肯定是记错了什么。”难怪女皇不答应选秀之事，是早就相中了弋先生的孙儿……可，一个在卫灵国做人质，一个在塞外，相隔数千里，她们是怎么认识的？？
实力震慑，恩威并施，女神老婆管理下属的套路深，石大人装傻的本事也挺高。听两人玄机暗藏的对话，弋叶痕站旁边偷着乐。
“院中已摆下酒宴，大家都入座吧。”
宴会筹备妥善，曲殊笑呵呵招呼众人用膳，身后竟还跟了赫连小轩。
寒窗苦读经年，于科举考试中折桂的在座几位皆是斯文人，将进酒的劝辞风雅甚有韵律，天南海北见闻游历、文史风俗墨客诗篇聊的轻松欢快，有小辈在，长辈们少不得关切问询，弋叶痕斟酌博引也算对答如流，实在答不上了，自有赫连飞鱼从旁帮衬……洗尘宴上政事无论大小不提，弋先生和曲殊是在表明态度，烨华国偌大江山，女皇赫连飞鱼独握裁决权，她们身处朝堂外，绝不插手。
宴饮结束，绘彩绢纱宫灯一溜烟点亮，未规矩分散呈众星捧月状放置的七八张高桌上摆放了果点酒盏和文房四宝，几人轮流出题斗诗，花鸟风月自然景色、离别愁绪人情世故，辛弃疾柳永大李白的名篇佳句，弋叶痕片词不改出口抄来，落纸墨字全由赫连飞鱼代为书写，只后来曲学士换了花样要玩连句，对仗工整平仄押韵还要保证主题前后一致的古体诗，要求水准太高，弋叶痕不想自己拆自己的台子，索性自己那句也让赫连飞鱼接续。
先前吟诵诗词虽都是她人所作，与烨华国抄录在册的千古名句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赫连飞鱼依旧喜欢，并默默记下。写完了上阙交与女婢取走，润笔蘸墨准备写下阙时，瞥见弋叶痕装模作样地拾起陶瓶倒酒，赫连飞鱼伸手拿过酒盏饮尽了，继续执笔在铺开的白纸上遣词勾字。
哥再倒一杯。弋叶痕不死心的换杯子又给自己满上，才端起，手腕就被赫连飞鱼握住，扯过去借他之手喝干了杯中美酒。
吃饭时也要求以茶代酒，往日千杯不醉，如今让哥滴酒不沾，折磨啊，仅闻味道就知道是好酒，酒虫早在肚里闹腾。“圣上，我的酒。”弋叶痕捏着空掉的酒杯满脸委屈控诉。
澄澈双目晶亮晶亮的闪着星芒，煞是好看惹眼。赫连飞鱼心底一动，低头吻住微微张开软唇，相濡以沫间浓醇酒味渲染齿舌，拿在手中举起的诗篇挡住了多余视线，让人误以为是交头接耳私语。
弋叶痕暗暗狼嚎。
什么情况！！！！！！！！！
霸道女皇爱上我？？？？？？？？？
唇舌分离，赫连飞鱼道：“你不能喝酒。”
风吹钟鸣空寂散，故城静待归人倦。酒不醉人人自醉，醺醺然的弋叶痕目光追着赫连飞鱼动作扫过重又放回桌上的宽幅纸页上词句，掀唇轻笑。撩妹不成反被撩，哥定是脸红了，只是烛火昏黄，难辨清。
诗作整理点评至半，月入浓云疾风乍起，天晚忽有凉雨欲来，慕连茗一行无奈请辞坐马车出宫回府。住在同一条街上，方向相同，石扉与廖霁川坐在同一辆马车内聊开了。
“只要相国大人还在病假中，朝中官员大多不敢轻举妄动，你还要借着选秀煽动旁人一起继续跟女皇故意唱反调试探吗？旁人为家族私利，你为了什么？道不同，何必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老廖别太较真了，女皇极具城府，是杀人不手软，却也并非如你所想那般狠戾暴虐，她坚持要更改科举制度允许男子入朝为官，真的会有男子参加科考吗？即便有人参加，学堂都未入过，哪家公子又能通过考试？”
“弋先生的孙儿弋公子。”
“弋小公子文采斐然，心思也不简单，若破格参加今年科考，没准就挤占了哪个才女的名额，但后宫不得参政，女皇不会让他参加科考的，否则，除非女皇改了与之相关的所有祖制，或者弋公子不嫁入宫内做君妃，依照两人相处情形看，皇城天家可能很快就会有喜事发生，你这担心根本就是多余。”
“我倒真希望是多余了。”
不然，晚辈自己，对朝堂官位并无兴趣。想到白日里弋叶痕说这话时脸上温润笑意，廖霁川总觉哪里不对，却又道不清到底哪里不对。女皇是否要选秀于她而言，并无所谓，只是赫连飞鱼并非心怀烨华国子民之人，登基为帝皇所求为何？权势钱财，青史留名，抑或其他……
当初实乃无人可选，又有曲殊力保才有如今局势，赫连飞鱼登基不出半年便前后展开了两次震惊朝野的清剿，看到满城腥风血雨或许不只她曾后悔过自己的决定。接触更多，廖霁川几人对女皇学识和品性有刮目相看。弋先生与祈顺意皆言年老已力不从心，她们也都不年轻了，日后朝中哪个要闹要争要耍手段，还需自求多福。
送走了廖霁川三人，曲殊回藏书阁取出上午送过来的木盒还给弋叶痕，凝重道：“不深不浅，不偏不倚，不重不轻，谁都不得罪，弋公子写这文想必是花了不少心思。”
是花了许多心思，哥还熬了整夜没睡，很久没被’责编妹纸’数落，真挺不习惯。弋叶痕只在心里腹诽一句，无从辩解，捧着弋先生给的见面礼，才腾出手，赫连飞鱼已拿走了装文稿的木盒。“有些事我没告诉他。”
她也没怪罪什么就着急为其开脱，洛云天，弋叶痕，飞鱼依旧如此娇宠纵容。看赫连小轩跟着并肩而行的二人离去背影，曲殊叹息，他若并非所寻之人，再疯魔一次还有什么能让你清醒过来？
明知他心意却什么承诺也没给就离家云游四处，也是因为她，小颜才会遭恶夫妒忌陷害毁了容貌，在后宫备受冷落欺凌，不仅客死异乡，唯一幼女也险些命丧敌国，欠小颜的，欠飞鱼的恐怕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十多年前听闻噩耗，她辗转潜入卫灵国，多方打探却得知飞鱼被个小皇女打死扔出宫外，心灰意冷之际都想过跳江了此残生，幸而能与飞鱼重逢，右臂虽也因伤长残了，可人是活的。“曲姨，我要回烨华国。”那时的飞鱼满身血迹污垢，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隐忍、算计。
借助洛家财势，这主意是她点头同意的，救下洛小公子实属意外。飞鱼年少时戒心重，难相处，当初她是不止一次看到洛小公子哭红了眼眶。洛夫人拒绝下赌注，洛小公子就跑来找飞鱼私奔，还谋划着要抢自家生意，没出嫁胳膊肘就往外拐，就连弋先生也认为两人秉性极般配……洛云天过世，飞鱼练功走火入魔，身体损伤严重仍坚持上阵杀敌，若非有小颜临终遗言支撑着，真就死在沙场乱军中，这种事，不能再发生第二次，弋叶痕到底何许人也？？
“圣上，曲学士和……弋先生都知道我的事吗？”弋叶痕瞅瞅拘谨坐在边角的赫连小轩，又补充一句，“还有逆空引魂阵？”
“老师不知道。”
如此，曲学士应该是知晓洛云天的事情，甚至可能有见过正主。手里弋先生给的不大木盒沉甸甸的，一动哐当哐当作响，弋叶痕掀开盒盖，掏出盛装物品，“什么东西？”扁平冷硬的不明物体上有花冠状纹路，借着高悬晃动的微弱灯火翻看，上面还刻了几个小字，“六月六日见于荒山溪畔。”
赫连飞鱼看看，道：“应该是砚台。”
“砚台？！”哥的墨宝果断被嫌弃了。“六月六日，”弋叶痕指腹在凹陷文字上摸索，喃喃，“见于溪畔，捡于溪畔，通假字？还是取谐音多意？圣上觉得这是何种材质所做？”值不值钱？
“石头。老师外出总会带回些古怪东西，然后再亲手雕琢刻字描丹青，标注时间及遇见地点。”洛儿也曾拿到过一支骨制的羊毫笔，只是不知被狗叼去了何处。
还真就是河边捡的石头块，太抠门了，枉费哥叫了那么多声奶奶，就给孙子这个。弋叶痕老大不高兴的将石砚放回盒内，“怎么不送我十八口大缸，就算不练字，还能放着腌制青皮蛋、酸黄瓜。”
“想要大缸？”
女神老婆，你是认真的吗？哥开玩笑呢。弋叶痕微扬头，正看着自己的赫连飞鱼，比若隐若现于云间的月亮还柔美，宫灯画影辉光萤萤魅惑，忽然特想捧着人的脸亲一口，“圣上，十八口大缸是个励志的典故，相传大书法家王羲之有个儿子，叫王献之……”
王献之努力经年终于成为举世闻名的书法家，六皇姐，我何时才能及你一半？“前面便是晨沐宫，臣妹先行告退。”想侧耳倾听更多，却不得不下车，赫连小轩站在晨沐宫门口，看悬挂引路宫灯橘黄色的微光在黑夜里渐行渐远，坐在车辇上的人，让她愈发迷茫措乱了……别人没看到，六皇姐所作诗词后遮掩的景致，她瞧见了。
“前两日唐李给我看了他的户籍证明，圣上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儿吗？”
“胡尚膳打算乘乱带唐李出宫，于内监宗室取走两人户籍证明赶往御膳房的途中身受重伤而亡。”
“圣上要如何处置唐李？就这么放着不管？”
“你若看不顺眼，就让他出宫。”
回坤墀宫路上，赫连飞鱼遵守约定，对弋叶痕问题一一作答。本就没打算隐瞒这些，只是，弋叶痕憋到这会儿才问，赫连飞鱼摸不清，自己心里是不高兴还是高兴。
允诺桑落雨想离开可随时离开，就连唐李都能放过，文武百官长跪于阶下劝谏未曾动容，在世人眼里，赫连飞鱼种种举动应是芸芸众生于她全然无关紧要的冷情性子，偏又能仅为了一个毫无根据的可能对他紧抱不放……女神老婆才智与美貌并存，不作不矫情，简直完美情人。
一尺深红胜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
跟弋先生、曲学士待久了，念诗词会上瘾，但古人的情诗，可含蓄婉转，可直抒胸臆，写的确是美好。
哥可不想做痴男怨夫。弋叶痕嗤笑，系紧腰间缎带，扯落头上布帛，任半干青丝墨发散落肩背如瀑，只着了件水色单袍就光脚踩小木屐啪嗒啪嗒的出了清泉殿，穿过曲折雨廊去偏殿寻赫连飞鱼。
潮凉斜风细雨潜入夜，淅淅沥沥，恣意敲在琉璃瓦顶，石柱上明明灭灭的昏黄烛火与轻摇枝叶共舞。“雨下的还挺浪漫。”弋叶痕心情甚佳，甩着袍袖大踏步闯进偏殿，蹲在桌案前，直勾勾瞅着赫连飞鱼，笑的唇角弯弯，“圣上。”低沉轻扬的嗓音，比殿外的雨落声还好听。
或许该昭告天下废了这称呼。有念头在脑海闪过，赫连飞鱼搁笔，道：“过来坐。”
“嗷。”弋叶痕颠颠儿绕过半张桌案，坐在柔软虎皮上。赫连飞鱼脱下自己外袍披在人肩头。
“我不冷……”
“感染了风寒是要喝药的。”
赫连飞鱼一句话就让弋叶痕放弃了辩驳。
“可有哪里感觉不适？”
弋叶痕穿上赫连飞鱼外袍，如实道：“太大了。”伸直了胳膊也露不出手，上面似有若无的酒香味，却别样好闻。
长长宽袖层层挽起，赫连飞鱼捏住白细左腕，手指搭脉。
尴尬了。弋叶痕恍然明悟自己会错了意，改口道：“我挺好，没感觉哪里不对劲。”
查看脉象平稳确无异常赫连飞鱼才放心了，叮嘱：“稍有不舒服，定要告知于我。”
“嗷。”女神老婆对他是不是紧张过头了？踌躇片刻，弋叶痕还是没忍住，问：“圣上，我酒品真的很烂吗？”为何要禁止哥喝酒？
“喝醉那晚的事，你当真一点印象也无？”
弋叶痕摇头，“没印象。”
到底该从哪里跟他讲起？
赫连飞鱼困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愉快相处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