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玄轶事》豸格

39、算计 3

　　方才曲殊和那位老太太看他的眼神暗藏玄机，让人浑身不自在。

　　好友送的画卷，为什么要转交给女神老婆？还这么多……莫非是相亲用的画像？！朝中大臣有儿子的还真挺多，不知赫连飞鱼会挑中哪个。弋叶痕瞅着放车上的三四十卷轴，乐了，随手抽出一个，搁在掌间旋转抛玩，却并不解开绳子查看。

　　选秀一旦开始了，便可能有数千百的男人为了赫连飞鱼争风吃醋，今天绞尽脑汁弄死了你，明天又要费尽心思的整挂了他，自毁三观，哥可没闲情逸致玩宫心计，这热闹，瞧不得，住在坤墀宫太危险，随时可能成为众矢之的，得赶紧走。

　　没令牌又没有赫连飞鱼的同意想出宫，很难，如果去找葛青鎏，妹纸会愿意帮哥，还是会直接将哥要偷偷出宫的事禀告给赫连飞鱼？计划败露，或许赫连飞鱼真的不会为难于他，但是，因着洛云天和梦里看到的那些不愿为外人道也的暗黑过往，有可能，他这辈子都别想走出皇城。

　　从冷宫到落雨宫，不过是换了个关押的地方，如果当初他直接让看守的陆寒九送他出宫再不回来，没有去御膳房，没有受伤，没有洗澡后被赫连飞鱼看到了身上的凤凰印，没有好奇心重的想要在皇宫闲逛而答应了曲殊的要求多留几天，后来一系列的事情也就没了……再多的如果都只是假设，过去没有发生，现在也不会有所改变。

　　弋叶痕拿卷轴敲在自己额际，“闹心！”赫连飞鱼到底在玩什么花招？？

　　走在车侧的永枬听到响动，扭头望，车上公子怀抱根卷轴仰躺而坐，卷长睫毛半开半闭，晃动光影落在笑意盈盈的脸上，那表情……像极了进出花柳街巷的纨绔女。

　　“公子，千策阁到了。”

　　怎么直接到了此处？哥是打算先回坤墀宫吃中饭的，永嬷嬷自作主张引路来千策阁，莫非，赫连飞鱼有暗中吩咐要等着一起吃饭，不应该。弋叶痕抱着满怀卷轴跳下车辇，拒绝了永枬帮忙，沿路往里走。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陛下登基至今仍旧膝下无女，实在有违祖训，还应以江山社稷为重，早早选秀册封君妃，绵延烨华国子嗣。”
　　“国事繁重，陛下夜以继日案牍劳形，后宫诸事岂可无人协助打理，臣等甚是忧心、寝食难安。”
　　“陛下推拖，迟迟不愿下旨选秀，坊间已传言四起，恐陛下身患隐疾，虽属空穴来风，旦夕若入他国耳，必有损国威，兹事体大，还请陛下近日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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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臣呈四方阵在千策阁外跪了满庭，一排一排饱含深情的举着笏板高亢喊话，最后一排喊完了，第一排接着喊，如此往复，喊话不曾停歇，并且，你一言我一语，表达中心观点相同，旁征博引，却毫无抄袭重复语句，充分展现了自身的深厚学识。

　　这是有组织、有目的、有决心的进行着逼迫式进谏，厉害了我的姐。远远听闻、看到，弋叶痕扭身欲走，被永枬拦住了去路。“圣上在殿内等您。”

　　阻拦之人态度坚决，弋叶痕恍然有所悟，冷笑问：“这是圣上的意思？”特意派个人监视，防止哥中途跑掉，费心了。
　　“是，卑职得罪了，公子里面请。”
　　“如此进谏是何时开始的？”
　　永枬思索片刻，如实回道：“两日前。”
　　赫连飞鱼不让自己出坤墀宫就是为了隐瞒此事。
　　阴沟里翻船，趟浑水，免不得沾惹腥臭，越是想躲，越是躲不开。无奈厌烦尽收，弋叶痕神态坦然的继续前进，从跪拜群臣身旁经过也是落落大方，一派从容。

　　“桑落雨已被废黜封号赶出宫去，此男子又为何人？”
　　“莫非，陛下下旨是真，赶人是……可有哪位同僚曾见过桑落雨真容？”
　　“那日在钟塔，秦将军言，与陛下同乘车辇离去的男子便是桑落雨，与方才进殿的男子可是同一人？”
　　“看身形倒是相似，但是，当时桑落雨散乱发丝盖住半张脸，又是遮遮掩掩走在陛下身后，实在不好说。”
　　“且不论他是否为桑落雨，陛下怎能准许他进入千策阁，后宫男子不得参政，这于礼法不合。”
　　“正是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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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弋叶痕，群臣音量陡然拔高，也不保持队形了，皆交头接耳毫不避讳的积极讨论起来，方才的井然有序眨眼间乱成了一锅大杂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弋叶痕进门先规规矩矩行了叩拜大礼，起身，将怀中画卷放在赫连飞鱼的桌案上，“这是曲学士给圣上的卷轴，没啥事儿，我就先行告退了。”
　　“站住！”赫连飞鱼搁笔，抬头，叫住自顾自离去的弋叶痕。为何如此以礼相待？刻意挑明两人悬殊身份，你在生气？

　　殿内氛围诡异，永枬悄悄退出殿外，将伺候宫侍也都遣了出去。

　　弋叶痕转身，皮笑肉不笑，“圣上还有何吩咐？”哥可以好心顺手送来相亲照片，但别指望哥能帮忙挑相亲对象。
　　“全部拿走！”
　　“嗷，我马上拿走，”弋叶痕聚拢桌上卷轴，复又抱满怀，歉意道：“画卷，我没拆开看过，应算不得插手政务，圣上莫生气……”
　　“弋叶痕！”

　　殿内骤冷，如陷三九寒天。

　　被赫连飞鱼幽深寒目紧盯，弋叶痕浑身发毛，好一会儿，才谨慎道：“小的在，有事儿您吩咐。”
　　赫连飞鱼依旧沉默，方圆瞳孔冰火两重天。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站立，弋叶痕手臂发酸，无奈问：“画卷还回去不是，不还回去也不是，赫连飞鱼，你到底要我怎样，痛快点，给句话成不？”
　　“可有看到千策阁外情形？”
　　几个意思？“看到了，”弋叶痕皱眉思索，“跟我有关系吗？”
　　“朝臣皆上书要求处死桑落雨。”
　　弋叶痕忐忑问：“圣上批准了？”
　　“将军府余孽，按律当诛。”

　　大清早束发，情意绵绵，哥差点就动心了，玩呢。“圣上允诺不杀，我是否该谢主隆恩，”无名火起，画卷直接丢回桌案，弋叶痕拱手，站的挺直，垂目俯视赫连飞鱼，换了张冰寒的脸，问：“晨时在寝殿，圣上说’十三殿下会在藏书阁学书，不必过去太早’，而后又让我到千策阁取东西，全都不过借口，从我住进坤墀宫或者更早时候，就打算将我推到风口浪尖，面对群臣指责，是与不是？”

　　“是。”小卓早已告知选秀之事，他却始终无动于衷，悠哉度日，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有的仅是礼遇有加，貌合神离，他巧言令色，避免与她有任何沾染，便休怪她出此下下策。

　　赫连飞鱼承认的果决干脆，倒让弋叶痕意外愣怔当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若看我不顺眼，我现在就出宫，还你清静。”

　　“没我的同意，你休想出宫半步。”除了离开，你对我就别无所求？

　　“即使我现在就到殿外承认自己便是桑落雨，并当着你那帮大臣的面以死谢罪，也解不了圣上选秀的麻烦事儿，”弋叶痕强自压下恼怒，双手撑着桌案探身逼近，笑容干净清爽，声线性感凉薄，“赫连飞鱼，莫非你算计人成了习惯，心累吗？还是说，看着手中的棋子按照自己设置的路线步步前进会让你更有成就感，当初洛云天也是这么傻乎乎的着了你的道，而且直到死，他都没怀疑怨恨过，你对他格外宠爱，不过是内心愧疚的补偿，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践踏着别人的真心，午夜梦回，再见到惨死的洛云天，醒来后，会不会觉得自己特别渣……”

　　啪！赫连飞鱼一巴掌甩在了弋叶痕左脸颊上。

　　挨了巴掌，舌齿腥甜，脸颊火辣辣的烧，弋叶痕也不管不顾，笑的愈发灿烂好看，“我不是你自我救赎的替代品，良心过不去了，自作自受，哥没功夫陪你闲折腾，损己利人也好，损人利己也罢，你都找别人去做，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惹毛了我……我死给你看。”说完，转身甩袖大踏步离去。

　　“桑落雨，论罪当诛，陛下仁慈留下你一条贱命，竟还胆敢出现在此。”

　　见弋叶痕独自走出千策阁，群臣激愤，奋然而起，奈何，文官体质普遍偏弱，许多还是上了年纪的元老重臣，一早散朝跪到半下午，麻痹双腿早不听使唤，齐齐趔趄歪倒，正所谓后浪推前浪，前后浪在沙滩上扑街，原本站得住脚的年轻才俊也接二连三倾倒大片。

　　“慕大人可伤到哪里？”
　　“别踢我胸口。”
　　“不好，廖大人又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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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面一时混乱，幸有禁军阻拦控制才没闹出人命。

　　脑残粉机场围观明星也没凶残至此，这是要生撕活剥了哥的节奏。弋叶痕回眸一笑，骄阳失色，“永嬷嬷还是赶紧派人去请御医过来瞧瞧，她们可都是烨华国的中流砥柱，若有个三长两短，损失大了。”
　　“是，公子。”

　　“逆贼休走，杀人偿命，拼上本官这把老骨头，也必要将你送上邢台。”
　　“蓝颜祸水误国，我烨华危矣～”

　　“诸位卿家皆是饱读诗书深谙礼法的国之重臣，如此不顾颜面身份哀嚎遍地，成何体统，”赫连飞鱼出千策阁，傲立于白玉石阶之上，负手漠视，“朕早已下旨驱逐桑落雨出宫，尔等方才言之凿凿指责弋老先生孙儿罪该万死，莫不是在质疑朕有意欺瞒？”

　　左右大臣窃窃私语眼神交流，一时无人回应。

　　“先皇愚昧，受奸人谗言误导，错将两朝帝师发配苦寒边塞近十载，幸得苍天庇佑弋老先生才性命无恙，日前已携家人平安返回京都，孰若再让朕听到任何污蔑弋公子言语，就摘了顶上钗冠，自行去给弋老先生赔罪。”
　　“臣不敢。”
　　“石扉人在何处？”
　　“回陛下，石大人身体不适，先行回府看大夫了。”
　　“即刻召石扉入宫，”她跑得倒是快。赫连飞鱼口谕，“选秀之事，明日早朝再议，想跪的就继续跪，不想跪的速速散去。永枬，取桌上的东西一一还给诸位大人。”

　　女皇不悦离去，永枬奉命进千策阁捧出卷轴，转达圣意，“陛下吩咐微臣提醒各位大人，曲大人整日忙于编纂史册书籍，无闲暇时间过问朝政，画卷之事已是逾矩越权，念在各位大人为国着想暂不追究，望好自为之。”女皇原话，肯定没这般客气。

　　自家亲儿、弟侄或养子的画像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如此再不明白女皇心思，也没必要在官场继续混了。拿了卷轴，互望两眼，彼此心照不宣，诸位大臣肚里暗暗思量，搀扶相携取道出宫。

　　弋叶痕走的急，错过了重头戏，虽清楚，桑落雨身份敏感，用做阻止选秀的挡箭牌只会适得其反，赫连飞鱼定然留有后手，却难以断定具体要如何做。就算问了，赫连飞鱼尚且不会告诉葛青鎏，更何况说于他听。

　　稀里糊涂的就成了人手里的棋子，一个不慎，坑爹了便是炮灰，如果继续稀里糊涂下去，什么都不知，什么也不晓，被卖了也乐的帮着数钱，可偏偏洞察了其中玄机，又不能跳出局外，越想越憋屈，越不快。

　　心情烦闷了，弋叶痕就喜欢独自走两步，宫中殿宇楼阁鬼斧神工景色美不胜收，随意逛逛，也赏心悦目。兜兜转转，不知不觉竟绕到了落雨宫，宫门上女皇亲手题写的牌匾已被摘走，悬挂时日太短，门梁处丝毫印迹也未曾留下。

　　腕上的割伤痕迹日益变浅，也终有一天会消失不见，弋叶痕垂臂仰头，眯眼瞅着白晃晃的太阳笑叹，桑落雨倔强始终不愿放手，他又何时才能学会洒脱，明明是茕茕孑立，何须挂怀。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难忘记，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她算计了洛儿，从没后悔过，他生气，她宁愿他像洛儿那般对她拳打脚踢、使性子离家出走，为何要说那种刺耳言语？洛儿所作所为，由不得人嘲讽，说的也总是对的……纵使风寻雪有通天本事，逆空引魂阵失败了已成事实，凤凰印不过图腾，如他所言，她不需要自我救赎的替代品，只是，有他相伴的日子，轻快、鲜活，没了许多枯燥。

　　讨人欢心的花言巧语非她擅长，僵持的沉默局面又总需要一方先打破。赫连飞鱼跟在弋叶痕身后七八米处，看绞缠墨发的白玉坠子于腰际晃动。她隐瞒了他很多，他隐瞒的或许不比她少，察觉到她的存在，却不回头，也不停步，他又在想些什么？？

　　嘴咋又那么欠儿，骗婚骗财骗色，赫连飞鱼对洛云天是真心假意，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与他何干？哥还真是有找抽的本事。

　　莫非，过去干太多拆人姻缘的缺德事儿，哥也养出了不良习惯。

　　有案底，想在大公司找份正经工作比登天还难，小公司没做几日，黑历史不胫而走，又总遭人在背后闲言碎语的指指点点，而后只能离开。天无绝人之路，也是不打不相识，机缘巧合进了家私人侦探社，侦探社老板少言寡语，干瘦像竹竿，左颊有刀疤，瞅着一脸凶相，大部分时间都是醉醺醺的，他进了侦探社后，竹竿老板清醒的时间更短了。

　　竹竿老板挺专业，清醒的时候还算认真，任职期间也教会了弋叶痕不少东西，比如窃听器及针孔摄像头的安装监控、黑客该具有的基本知识、开锁、跟踪、伪装……如何修理老旧的单反照相机，包吃住，每个月只有几百块的零花钱，做委托任务期间开销还不报销，实在囊中羞涩，经过反复拆装的大块头摸清了脾气，也能凑合着用。

　　接委托全看心情，但竹竿老板不问委托内容，也不拘泥于完成委托所使用的手段，结果客户满意了有钱拿，便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上门要求找小猫小狗的几乎没有，有两件遗失物品的委托，其余全是找人的，委托人想要顺利离婚后跟心爱之人步入婚姻殿堂，想要离婚后拿到高额抚养费，想要找自己孩子的生身父母亲，想找回二三十年前的初恋情人……竹竿老板只管点头接委托，然后弋叶痕’欣欣然’全副武装出侦探社去找小三小四小五小六。

　　弋叶痕向来不八卦人隐私，直到酒驾死于车祸也没明白竹竿老板为何要那般作践自己，虽然也曾怀疑是否为仇杀，但非亲非故，没道理深究。给自己洗清冤屈后，弋叶痕便关了侦探社。

　　守卫被齐明玉杀了后暂没再派人看守，钟塔大门紧闭，门环挂铜锁。翻看铜锁稍作研究罢，弋叶痕拔下发间梅花细银簪，插入锁孔拨弄两下，铜锁咔嚓打开，推门进入塔楼内。若非冷宫门缝太窄受限制又没有趁手工具，哥还用得着掐日子等赫连樱宣去救，可真要独自面对等着瓮中捉鳖的秦将军和弓箭手……结果更糟。

　　先皇搜罗珍奇异宝无数，除了塔顶供奉的青铜大钟，为何楼内竟未放置一物？曲殊所著的史卷里也没写明原因，着实匪夷所思。弋叶痕猜，或许先皇自己也没想到该放什么东西才好吧。坐拥天下的大主宰，辗转难眠夜半三省己身时，是否也曾觉得空虚寂寞冷，心头缺失了某样东西，任何东西都无法代替，寻寻觅觅经年，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唯留下空荡荡的钟塔。

　　一前一后行进两人脚步声重叠，极轻，塔内静悄悄，有夏风穿过层层窗洞。

　　哥最怕麻烦，稿费入账都懒的雇人理财挣外快，他人闲事更不想管。皇帝是份苦差事，伴君如伴虎，为皇帝办事的人更苦逼，打从一开始，弋叶痕就特排斥跟赫连飞鱼扯上关系，如今被逼上了贼船，选择誓死不从太矫情，若从了，两人日后该以何种身份相处？君臣，规矩束缚多，朋友，又难开口明算账，权衡比较都是吃力不讨好，哪种关系他都不想要。

　　至塔顶，弋叶痕蓦然转身，与跟在身后的赫连飞鱼四目相对，台阶弥补了身高差距，“圣……？！”

　　赫连飞鱼伸臂紧紧抱住弋叶痕，“再信一次可好？你如此疏离，让我心慌。”隐带恳求言语，仿若突破了旷古荒凉的桎梏。温热薄唇间或擦过耳廓，让弋叶痕身体抑制不住颤抖。

　　组织了许久的言语，已到嘴边，瞬间，忘得干干净净。

　　遇见洛云雁、祈蕴翎、赫连小轩甚至葛青鎏、韶千眠，赫连飞鱼说话皆是直白，不轻易于人留颜面，弋叶痕早就领教，可如今情况真搁在了自己身上时，怎就这么让人……脸红心跳。

　　从坤墀宫到藏书阁再到文武百官，赫连飞鱼绕个大圈，顺势利用了所有人，难道就为了激怒他，诱使他步步深入，她倒是摸清了他脾气。美人心计美人计，以赫连飞鱼才智手段，信与不信，哥说了可算数？？哎～

　　“你不信我我答应信你你也不信。”
　　“今日我承诺信你，”赫连飞鱼双臂又收紧了几分，“他日若有瞒骗，决不轻饶。”低低沉沉的嗓音，一字一句如春雷，响于耳畔，炸在心底。

　　哥知道现在的自己很瘦，也扛不住如此勒人的臂力，肺部空气都挤没了，果然，最难消受美人恩。“松手！”弋叶痕挣扎，“喘不过气来……”要谋杀亲夫啊。

　　赫连飞鱼放开弋叶痕。弋叶痕呼吸粗重，后退两步，脊背抵住遮掩入口的凉亭支撑木柱，滑坐地面，一只眼看着青铜大钟，一只眼远眺万里晴空，“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一旦决定，便再无犹豫……性情如此相像，并非容貌可比拟。赫连飞鱼走到弋叶痕面前，挡住所有景致，“户籍身份证明。”

　　“我的？”弋叶痕伸手接过指长精巧竹筒，拔掉木塞，抽出里面纸卷，展开，看清纸上压印了官府红章的墨写名姓，惊诧抬头，皱眉道：“这身份太过引人注目，容易招致猜疑。”有了一纸证明，自今日起，宫中再无桑落雨此人，想想，哥竟莫名有点小伤感。

　　“弋家独孙因病夭折塞北，苦寒之地陈年旧事，我已安排好一切，你用他的身份’重返’京城，就算真有人要查，也不会任何收获。”

　　女皇授意伪造出生证明，就算暗中查清内／幕，弋叶痕也丝毫不担心会有人吃饱撑的戳穿他，问题是他奶奶的……烨华国史上独一无二连中三元的天才学霸，年轻时带兵平叛乱，善用诡计，让被俘逆贼恨的磨牙，在朝为官时鲜有人敢当面得罪，也得罪了不少人，教导过两朝女皇帝王厚黑学，曾备受文人仕女尊崇，曲学士在史册里清楚记载，当年先皇执意下旨要将弋老先生贬官发配边塞，朝廷官员组织在京待考书生围截押送刑车，场面蔚为壮观……

　　去给这么极具传奇色彩的牛人做孙子，弋老先生的拥趸朝臣若知晓此事，岂不是要高看哥三分？见面便相互吹捧，不愧是弋先生之孙，腹有诗书气自华，吾辈自叹弗如……人怕出名猪怕壮，更何况哥还是虚胖，琴棋书画无一精通，诗词歌赋勉勉强强。弋叶痕将纸卷塞回竹筒，扣严实收进怀中，商量问：“不能换个再简单平凡普通点的身份？我学识浅薄，恐怕难堪重任。”与人拽词寒暄应付，太累。

　　“寻常百姓非官职在身者不能在宫中随意行走，弋叶痕，你要记得自己只是在弋家的族谱里挂名，并非弋家人，旁人如何看，皆是自以为是，毋需理会。”

　　“我名姓既是入了族谱，礼节上总的去拜会弋家长辈，至少混个脸熟，否则，哪日对面相遇不相识，要闹笑话了。”

　　“弋老先生暂住宫内，去藏书阁便可见到。”

　　“我应该是已经见过弋老先生了，”老太太和曲殊明知这茬事儿，却什么都未透露，还邀自己下棋，太欺负人了。疲累双腿缓过劲，弋叶痕抬胳膊伸手，赫连飞鱼握住将人自地上拉起，“圣上，我还要继续住在坤墀宫吗？”

　　“嗯。”

　　赫连飞鱼抬手想触碰弋叶痕浮肿脸颊，被人挡住，惹来埋怨，“咱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若真破相，岂不白瞎我这么帅一张脸。”

　　“你很想让我惩罚你？”
　　“没，绝对没有。”哥又不是抖M。

　　“以后有何想法，直接说于我听，莫再以死相逼。”
　　提到离开千策阁时说的最后一话，弋叶痕讪笑，“玩笑话，别当真。”想着自己打也打不过，又什么都做不了，一时口快蹦出的词，太特么丢人了。

　　赫连飞鱼突然弯腰抱起弋叶痕，跃上钟塔凸起墙垛。弋叶痕紧抓人双臂，惊问：“你干什么？”
　　赫连飞鱼前挪一步，站到墙垛边缘，低头盯着怀里的弋叶痕道：“过去如何，我不过问，现如今，你只能依赖于我。”
　　“是是是，我只能依赖你，”莫名其妙的弋叶痕紧忙顺毛安抚，“这钟塔少说也有七八十米，掉下去会死人的，有话好好说。”
　　“六十九米。”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