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算计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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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落雨看她的目光跟洛儿相似，是情意绵绵，如今，还是那双眼，闪烁如星河浩瀚，里面囊括了许多东西，又遗失了许多东西，终究不是一人？若非凤凰印在，她点头放他出宫，人海茫茫，是否会永不相见……
赫连飞鱼微凉手指拂过紧闭眼睑、鼻尖，点在双唇。微干粉唇蓦然开启，牙齿咬紧指尖不放，润湿软舌舔过，淡淡血腥味弥漫，弋叶痕眨眼，迷迷糊糊瞅到头顶赫连飞鱼，“回来了，”咂咂嘴，嘟嘟囔囔道：“哥难道做梦吃肉还能真咬到自己舌头了……”翻身，脸埋进松软被褥里接着睡。
两人同衾而眠整夜，他醒来就给她这么一句话。趁机抽回手指隐入袖内的赫连飞鱼原本微波粼粼的心湖掀起巨浪，倾覆扁舟，很想将床上之人拎起。丝质睡袍勾勒消瘦肩背，露出白嫩手臂上艳丽朱砂醒目，曾经凤尾缠绕，少年睡颜依旧温软，却已非当时光景……垂目看了半晌，赫连飞鱼抬脚转身离去。
女神老婆！？意识回笼清醒，弋叶痕睁眼，跳下床撒丫子就追，“圣上留步～”
赫连飞鱼在殿门口停下，暗紫朝服上盘踞金龙张牙舞爪，吞云吐雾，让人愈发不可靠近了。
跑的着急，没穿鞋，凉意透过脚底，传遍四肢百骸，弋叶痕哆嗦一下，整整身上散开单衣，神色坚定道：“我要去藏书阁见曲学士商讨文稿，请圣上允诺。”
赫连飞鱼靠近弋叶痕，撩起人垂落肩头墨发，看白皙颈间凤凰冠羽颜色更深了两分，道：“过去给你束发。”抓住弋叶痕手腕拽到梳妆镜前坐下，拿起檀木梳梳顺三千青丝。
手法真是娴熟，肯定以前经常帮洛云天梳头。但见人影晃动，难辨美人绝色，弋叶痕两眼下垂，万分嫌弃的静看铜镜里比流畅版还不如的渣画质。
“日禺前，小轩会在藏书阁学书，不必过去太早。”
“嗷。”你没时间跟去藏书阁走一遭？刚好，哥先从这儿出去了，探探路。
“你要的东西今日会送入宫中，出藏书阁后来千策阁一趟。”
“嗷。”你直接派人送到坤墀宫不就好了，千策阁可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进的地儿，额，除了银子，哥还索要过什么东西？
“莫要忘记我说过的话。”
“嗷。”你说的话虽不多，可哥哪能每句都记得。
正在弋叶痕暗自腹诽吐槽之际，赫连飞鱼已将凌乱墨发在脑后用银制梅花簪扣纨束成髻，散落肩背的长发也拢齐松散编合成股，尾梢缠绕了放在妆奁里的白玉坠子。
简单清凉的发式，不至于捂脖子太热，也不会暴露凤凰印的痕迹。“考虑还挺周到。”赫连飞鱼走了，弋叶痕又在铜镜前独坐良久才起身，换了件蓝紫睡莲初绽放的梨花白袍衫出去洗漱用膳。不知道哥给前女友吹头发时，她是什么感觉？但是，赫连飞鱼如此待他，他……很享受。
早膳一如既往的丰盛，弋叶痕好似饿死鬼附体，将触手可及的粥、点全塞进了自己的五脏庙里。
以前伺候的主子，担心失宠，为了保持身形，哪个不是恨不得缠紧束腰什么都不吃了，“公子……”桌上碗盘光可鉴人，小灯被吓到了，更怕现在的主子没吃饱，“可还要奴才让御膳房再送些早点过来？”
“不用了，”弋叶痕接过唐李递出的巾帕，擦拭唇角后放到桌上，问：“太医院的汤药为何没送过来？”以往都是在饭前喝的，难道，负责熬药看火的小童，也大意打翻了药炉把太医院烧了，怎么可能。
小灯边收拾碗碟，边道：“杨御医说，公子体弱，虚不受补，汤药多喝无益，每日，晚膳前一碗便可。”
汤药之事，非女神老婆暗中授意，鬼才信……说辞理由倒是冠冕堂皇，杨子规不愧乃杏林之后。“你们俩谁跟我去藏书阁转一圈？”弋叶痕笑问。
小灯立马兴奋的毛遂自荐，“公子，奴才去，奴才去。”站旁边的唐李闻言，垂头，老实安静的继续拾掇桌子。
“翠鸦去，翠鸦去，翠鸦去。”
自从被强行灌下汤药，有骨气的鹦鹉便再不愿与小灯唐李两人亲近，看到装在碗里的黑米粥都往树上躲，背部的伤没好利索，只能低飞或在地上蹦达，于坤墀宫憋闷久了，这会儿竟也跟着凑热闹，收翅膀落在弋叶痕肩头聒噪。
弋叶痕伸指挠挠翠鸦前胸艳丽光滑软羽，鹦鹉也享受的反蹭弋叶痕手指，“伤员需要静养，不想喝汤药就乖乖回笼子蹲着。”带只鸟去见曲学士，成何体统。
惨遭拒绝，翠鸦低头在弋叶痕指关节上啄一口，振翅飞走，掉下的绯红羽毛飘悠悠落在弋叶痕头顶。
“这给你惯的。”弋叶痕摘下羽毛，不再过问钻进繁茂枝叶间的翠鸦，去偏殿整理文稿了。
故意没写好，心虚，跟曲殊闲扯太多了势必会让人察出端倪，赫连小轩也是个难缠的主，撞见了徒增麻烦，弋叶痕决定踩着巳时的尾巴去藏书阁送文稿，到了午饭点，就打道回府。出宫门，竟看到站在车辇前等候的永枬，弋叶痕甚是意外，想到那层可能很快便接受了现实，依旧迷惑，无权无势无财，武力值又偏低，赫连飞鱼到底不放心他什么？
永枬行礼，道：“陛下吩咐，让卑职送您去藏书阁。”
“如此就劳烦永嬷嬷了。”
“公子客气，请上车辇。”
敞篷车走的慢，若非宫苑风景独好，弋叶痕都要睡着了。至藏书阁苑外，弋叶痕下车，亲自抱着装文稿的木匣和成摞借出看完的书册往苑里走。听到奇怪声音，守在车旁等候的永枬机警仰头查看，一直趴卧在车篷顶上的绿毛鸟飞过宫墙消失了。
“大人在与老先生下棋，”有客上门，侍候的女婢施礼，提醒，“公子自行进去便可，奴婢就不通禀了。”
弋叶痕正犹豫是否要改日再至，闻言，便脚步轻缓的进了藏书阁。
藏书阁内茶香袅袅，落子声清脆悦耳，两人围桌对弈，一人观棋不语。执黑先行者正是曲殊，持白子的是位苍颜鹤发的儒雅长者，慈眉善目，桑落雨未曾见过，老者虽简衣陋衫，捻子困敌间，确是气度不凡。
你为何会来此处？观战的赫连小轩抬头，紧盯弋叶痕，眼神问询。
弋叶痕但笑不语，将手里的木匣放到一旁不碍事的空桌上转身就往楼上走。赫连小轩欲追，坐在两位饱读诗书的先生身边却又不敢随意脱身而去。
第一次看到总是新奇，小灯跟在弋叶痕身后，左顾右盼，双眼放光，“公子，这里好多书。”
“估计整个京都，书最多的就是这儿了，”送还书册放回原处后，上五楼，弋叶痕径直往里走，“小灯会写字吗？”
小灯捏手指，声若蚊蝇道：“认识几个，但不会写。”
十五六岁了还没进学堂读书，搁现代已触犯法律，父母亲都要接受思想教育的，哎，万恶的封建社会。“往前走，神玄分类的书架上三层靠边位置有本青蓝绸子封皮的图册，感兴趣的话，你可以翻看翻看。”《古神记事》跟连环画差不多，斗大的字没一个，刚好适合。推荐了书给小灯打发时间，弋叶痕自去翻找自己要的书。
凤凰印的事儿，女神老婆刻意隐瞒，半分不肯透露，那哥自己查。
占星问卜、焚香祭祀、神话传说、奇人异士、史料记载……五四三二楼挨层查，有可能沾点关系的弋叶痕都将该分类木架上的书籍粗略翻看一遍，结果却是没结果。
若有人刻意隐瞒，真的就无迹可寻，是赫连飞鱼够狠，还是……就连赫连飞鱼亦不清楚？？？
“救命，救命，救命。”慌乱呼救啼鸣声穿过厚实木板直传到楼上。
翠鸦怎么来了？！弋叶痕将手里书册塞回书架就往楼下跑。
进门时还落针可闻的安静庭室尘烟弥漫，翠鸦在房梁书架间无所顾忌的四处乱撞，“小畜生，别跑。”后面赫连小轩脚踏桌椅、椽柱上窜下跳的穷追不舍，还得眼疾手快的接住被翠鸦碰落的书册、摆件放回原处。
鸡飞狗跳，如此形容此时情况……貌似不太厚道。灰头土脸的一人一鸟’玩’的不亦乐乎，弋叶痕实在判断不出，是哪个先招惹的哪个，再环视庭室各处，对弈的两位学者大儒已中盘停局，正挥袖驱散房梁落下的灰尘，见过的女婢单膝着地在捡拾茶碗瓷片，估计是翠鸦打翻桌下摔碎的。
再闹下去，藏书阁得乱套，曲殊发话阻止，“莫再追了，小轩，随它去吧。”
赫连小轩闻言跳下梁柱，恭敬道：“对不起妇子，是学生疏忽了，您还是跟先生先去外面待片刻，屋内飞尘过重，对身体有损。”另一边梁上的翠鸦也拍翅膀飞下来，落在了弋叶痕肩头，又有更多尘土纷纷扰扰。
“十三殿下所言极是，”弋叶痕向前施礼，诚恳道：：“鹦鹉是尾随晚辈而至，搅了先生和学士的兴致，实在抱歉。”
“抱歉，抱歉，抱歉。”鹦鹉点头似啄米，有样学样的致歉。
“不妨事儿，只是打碎了两个杯子而已，”先皇因它曾要杀人，“这鹦鹉倒是跟公子有缘，”曲殊起身，“先生，咱们还是去外面接着下完这盘棋，小轩，捧棋盘。”
“是。”
曲学士都要恭敬的称一句先生，看来这位老太太大有来头。弋叶痕后退，让出道路，又被小心抱着棋盘经过身边的赫连小轩狠狠瞪了一眼。
“公子～”小灯蹬蹬蹬跑下楼，气喘吁吁，噘嘴委屈埋怨，“您下来了怎么不叫奴才呢，一个人待上面，吓死人了，呼扇呼扇的鬼怪声音，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公子……”
“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翠鸦在弋叶痕肩头左右换爪子跳动嘲笑。
“幸灾乐祸，”肩膀被尖厉爪子抓疼，弋叶痕不悦，直接攥着脖子将翠鸦拎了下来，丢给小灯，“送它去太医院，交给杨御医，等重新包扎后，你就带着翠鸦回坤墀宫吧，不用来寻我。”
小灯听吩咐先走一步，弋叶痕又返回楼上挑了几本书册才出阁。日过中天，正是最热的时候，茂盛柳树下的棋局也正杀的难解难分，任使蒲扇挥舞，依旧热潮滚滚。“小公子可会下棋？”弋叶痕方一停步站定，就被人盯上了。名姓不知的老先生看一眼弋叶痕手中书册，仰头笑眯眯接着道：“不若下上两子，帮老朽挽回这败局。”
象棋哥还能走两步，围棋就算了。棋盘上除了黑子就是白子，弋叶痕实在看不懂其中玄妙，“晚辈并不擅长此道，更别说帮老先生挽回败局，让老先生失望了，十三殿下师从曲学士，或可帮到先生，”此言一出，赫连小轩又是狠狠一记眼刀射出。弋叶痕却愈发从容淡定了，“圣上召见，晚辈需先行离去，改日先生有空，如有幸，晚辈再登门请教先生围棋妙趣。”
“公子去见陛下，刚好我这有些东西也要给陛下，”曲殊满面笑容，看的弋叶痕心颤，忍不住暗自琢磨对策，“几个好友昨日送到我这儿来的，你帮我带给陛下，去把那些画卷全部抱出来。”
女婢进藏书阁很快出来，抱满怀的卷轴，有心道：“公子可是乘车辇而来，奴婢还是直接去放到车上吧。”
“如此就麻烦了，”弋叶痕自己抱着一摞书，也腾不出手，只能答应，“曲学士，您要的文稿晚辈已写完放在桌上，看罢有问题，晚辈再重修，这些书册晚辈先借回去阅读，必完好归还。”
与两位长者行礼辞行，弋叶痕离开了藏书阁。
“想必陛下让老朽来京城就是为了此子。”
“先生以为如何？”
“孺子可教。”
“这局又是先生赢了，”曲殊看着刚刚落下的白子，摇头叹息，经历的多了，输赢很快便也释然，道：“不留神，午膳时间都过了，宫中设宴，先生可要再见见您的学生？她们都期盼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算计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