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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与将军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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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一下就是两日,弋叶痕也在落雨宫中老老实实的蹲了两日,只是,万事开头难,本以为会很容易写的人物传记,挥毫泼墨,扔了满地纸团子,到最后还是不知道如何下笔,从何年何月写起,是采用纪传体还是编年体方式开始叙事也没敲定。
殿外天晴朗,大雨过后的清新空气沁人心脾。早膳过后永嬷嬷来了落雨宫,问凤君殿下可有空闲时间出宫。正在院中背手来回踱步找灵感的凤君殿下满口应承,丢下灯卓唐李三人就跟永嬷嬷走了。
敞篷马车在落雨宫外等候,车上却空无一人。
女神老婆居然不在?!弋叶痕愣怔片刻,什么也没问,直接上了敞篷车。
“圣上让卑职特来告知殿下,”永嬷嬷尽责的道出此番来落雨宫的目的,“凤君殿下喜欢什么尽管买,会有人随行为您付账,也会保护您性命无虞,车妇会送您前往东门,那人已奉命在东门等候凤君殿下。”
女神老婆这是看出哥怕死了?哥就是怕死。弋叶痕拱手笑道:“谢圣上美意,烦劳嬷嬷跑这一趟了。”还以为女神老婆忘了银子这茬事……模样俊俏,身材矮小,吃女人的,住女人的,用女人的,又有女人要为自己买东西付帐,哥现在过的就是标准的小白脸生活啊,穿越成一个只能蹲在皇宫里吃闲饭的凤君,还是走江湖的奸商侠客比较适合哥……
“凤君殿下折杀卑职了,”永嬷嬷低头鞠躬,“卑职就不耽误您出宫时间了,殿下一路顺心。”
车妇挥鞭,敞篷车启动赶往东辕门。
红墙绿瓦迎面来,绿树红花往后退。
赫连飞鱼说不会杀人,葛青鎏也说不会杀人,是不是表示哥现在是处于安全区内,可以高枕无忧了?弋叶痕头枕双臂,仰面眯眼看上方华盖垂悬布帘微摆,暖烫阳光也随着那晃动布帘有节奏的在人白皙粉嫩脸上来来回回移动,唇角化开笑意。特意派了保镖跟随逛街付帐,女神老婆答应的,全都兑现了诺言,如此,哥有点受宠若惊……
爱情是个什么玩意?自从被甩后一直是只单身狗的弋叶痕始终没能参透其中玄机。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小说中的男主看到了性格好的漂亮妹纸就穷追猛打的缠着要娶人家为妻这算不算是爱情。但有一点弋叶痕清楚,如果像葛青鎏那般,喜欢了却藏着掖着不说出口,他倒宁愿表白惨遭拒绝后彻底放手,如此,你不会因这份多余的感情心存负担,我也可以再去寻找下一份恋情。
桑落雨不爱葛青鎏,哥就帮人拒绝了妹纸好意,不知道一会见到了会不会尴尬?弋叶痕翘起二郎腿有节奏的晃荡,大爷样享受着夏日清风的温柔。他跟青妹纸还是很聊得来的,如果可能,出了宫,两人一起去闯荡江湖,做个梁上君子劫富济贫什么的,想想其实也不错。
说到劫富济贫,弋叶痕又心痛到无法呼吸,哥现在是一贫如洗,穷的叮当响,出门逛个街,还得提前跟女神老婆讨银两,作为男人的尊严要往哪儿搁?
写文,流浪,流浪,写文……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过去了,尼玛,一朝穿越回到解放前,哥存折里好几位数的稿费银行会如何处理?私吞?还是拿去做慈善事业?算了,反正只要哥回不去,再多也跟哥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不求长久在手,只为曾经拥有,做土豪的成就感还是依然存在的。
回首过往短短三十一年的人生,仅有过一次的伤心欲绝,两次想要蹦圈的激动澎湃。首次收到自己小说的印刷实体书,责编妹纸特意电话通知稿费到账,去ATM机查账,看着上面数字,一时激动,忘记及时拔卡,银行/卡就被吞进去了,因为金额太大,银行审查了一周才重新给补了新卡。
女友答应跟自己交往,哥激动的能上天,结果转身没走几步就撞上了树干。大部分时间两人相处模式还是很温馨的,她想要的他都有努力去挣取,为什么没能走到最后?分手那天弋叶痕也反省了,是不是自己容忍和宠溺的太过火,才让她错觉自己即便是犯了错也可以再三被原谅,他弋叶痕不是傻子,即便不翻看手机上网各种纪录,也一样可以从平日里那些细微变化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不是你甩了哥,是哥觉得你真的不再适合。
哀莫大于心死……他的心没死,就是只剩下了人体的温度,在被上司炒掉送、进监狱又知晓弋老头过世后,好像忽然没了追求,整个人都麻木了,想要喝醉了要死要活的大闹一场,酒入愁肠,他却越发清醒,怎么也喝不醉,整个人清醒的能数出脉搏跳动的频率,很慢很慢,慢到他以为会突然停止了……他不能随随便便就这么死了,那样太蠢。只是走过了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呵呵,他依旧没能找到年少时弋老头提及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真诚感动。
穿越女尊国,一般人可没这待遇,哥应该来好好享受如此难得的异世之旅,让热血重新澎湃,让灵魂再次燃烧……
弋叶痕蓦然斗志昂扬,放腿,挺腰坐正,望见不远处站在门口的一人一马,恍若被兜头泼下大盆冷水,开口大喊:“掉头。”别告诉说要陪哥出宫的是这妹纸,葛青鎏去哪儿了?!浑身冰凉的弋叶痕哧溜猫腰蹲了下去。
这马上就要到宫门口了,怎么又要往回走?赶车车妇不解,扭头确认,跟蹲在自己身后的凤君殿下直接脸对脸,眼对眼,整个人都傻愣掉了。她想说什么来着,忘记了。
关键时刻别掉链子。“赶紧掉头!”弋叶痕抬手把车妇脑袋转了过去。
秦萧骑马而来,横伸剑鞘阻拦,让车妇扬起鞭子没能落下,“桑公子,宫门在那边呢。”
公主殿下,咱们来决斗吧。
弋叶痕仰头,瞅着秦将军握在手中长剑,就将人原话错听成了另一句。果然,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还可能是个铁血的女将军……呸呸,哥才不是劳什子公主,哥是纯爷们。
秦将军今日没穿金属铠甲,暗色的窄袖紧身剑客短袍长裤减少了几分凹凸有致身段的冷硬,紧抿双唇不算丰厚,眉眼浓黑,脸部线条却是柔和,长发挽起整齐束在脑后,利落又干练,若是非要用简单俩字形容其人,除了御姐,弋叶痕不做他想。
来人,快把妹纸带走。可惜暗中呐喊没用。弋叶痕强装镇定的坐回原处,笑笑,道:“秦将军……这马可真好看。”如雪的白色,没有一丝杂毛,四蹄矫健,即便是外行的弋叶痕也能隐隐察觉出马儿身上肌肉蕴藏的爆发力,绝对是难得的装逼利器。
秦将军收剑,冷冷道:“请桑公子下车换乘出行马车。”言罢,也不离去,就坐在马上盯紧了凤君殿下一举一动。女皇既然命令自己与其同行,自己定要查清他所密谋之事。
既然妹纸这么说了,哥照做。弋叶痕跳下敞篷车,挥手告别车妇,又跟驶到面前的车妇打了招呼才爬上另一辆马车。
出宫用的马车是箱式的,左右开小窗挂布帘。遇上秦将军受了刺激,弋叶痕暂时不想动,靠坐在昏暗的马车里,有点挫败。
葛青鎏能看出秦萧对桑落雨心怀杀意,女神老婆怎会不知?毋庸置疑,赫连飞鱼早就在怀疑’桑落雨’的身份,明明想要找回洛云天却为何迟迟不与自己正面对峙?与赫连飞鱼平日相处,让他觉得自己成了实验室养在笼中的小白鼠,时时被人观测记录着,行动不自由,精神受摧残。她小火慢炖,可不代表他愿做煮在温水里的青蛙……时间拖久了,那也是死路一条。
放长了绳子,却锁紧了颈间项圈,派秦萧跟在身边出宫逛街,女神老婆这是在提醒哥,任凭你有七十二变通天本事,也逃不出我五指山么……之前说要更名叫弋叶痕的事还是草率了,太早亮出底牌,知己不知彼,如今这局面,根本就是一边倒,哥毫无胜算。
偏偏穿越到这么个弱鸡的身上,还好死不死成了一国女皇的猎物,更惨的是那个女皇还智商和武力值皆时时在线,翻手为云覆手雨……
打住,打住,不要再想了……再想下去,敌人还没有所动作,哥就真的先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区区一个秦将军,也不能说明赫连飞鱼真的就要把哥怎样,哥还有洛云天这道护身符,只要咬死不承认,她能奈我何?弋叶痕摇头,甩掉脑中纷杂思想,自乱阵脚是兵家大忌,他出宫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看情况,有必要尽快完成答应曲殊写的传记,赶紧交了差走人。
“潼麓城新到的胭脂水粉喽,走过路过的公子夫君们瞧一瞧,看一看,先试用后付银两,效果不好不收钱~”
“春衫削价,除师傅新裁成衣,店内衣袍皆以原价低三成出售,多件买入者,老板娘免费再送一件~”
“陈年佳酿,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
喧闹吆喝声入耳,掀窗帘角看眼车外,已经到了闹市街,“停车,”心情瞬间多云转晴的弋叶痕挪出马车,冲秦萧喊道:“我要下车。”
秦萧看一眼蹲在车妇身旁笑容灿烂的凤君殿下,命令,“停车。”二话没说,自己率先翻身下马。
马车停,弋叶痕麻溜跳下车,重归喧闹市井,让他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有人的地方就有事端,全身的好事细胞都在叫嚣,赶紧去瞧热闹,赶紧去瞧热闹……
女尊国美女如云!
女尊国美女如云?
女尊国美女如云?!
谁他大爷的告诉哥的这句话,熙攘街道上,弋叶痕一脸郁闷的走在人流中间,左偏头,卖珠花的老妇手中扬着只细簪笑问,小公子,金镶玉的花簪,买一只吧;右偏头,是一脸褶皱卖猪肉的大娘。弋叶痕仰头望天,感慨,果然是女尊国,目之所及,半数以上都是女人,出门的男人也都是遮遮掩掩,不敢以真容示人,刚好跟中国的古人翻了个过。
商品种类简单,数量有限,跟现代大都市的时尚步行街根本没法比,走过一整条街也没发现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东西,弋叶痕兴致缺缺,从身边步步生莲窈窕行过的男人更是让弋叶痕全身鸡皮疙瘩雨后草丛中冒出的小蘑菇伞一样,这都是男妹子啊,能不能有个正常点的男人出现了,弋叶痕心底不住哀嚎,难道这里就是所谓的平行世界,直接跳过了父系氏族或是父系氏族从未出现,母系氏族一直延续至今……
“这小公子是哪家府中的?长的可真好看。”
“没看到人家妻主在旁边站着么,你就别想了。”
“妻主面相好生凶恶,肯定是强迫娶的人家公子。”
街上人多嘴杂,喜欢围观看热闹的比比皆是,窃窃私语的讨论交流信息更是少不了。
看完了,摸完了,价格也问完了,就是不买,“你到底要买什么?买完了赶紧走。”逛了不短时间,一件东西也没买,秦萧脸色略黑,丝毫没隐藏自己的恼火和不满。她堂堂烨华国将军可不是为了来陪他逛街的。再瞅瞅身边越聚越多的忌惮猥琐笑脸,秦将军很想拔剑虐人。
哪个不长眼的胆敢惹将军妹纸,这一脸山雨欲来的表情是因哥而起?“我不买就是看看,”弋叶痕放下手里的字画卷轴,讪笑,“皇宫里什么东西都有,而且质量上乘,这街摊上的东西根本没法比。”
闻言秦将军的脸更黑了,握剑的手上有青筋突起。
将军妹纸脾气有点暴躁啊~弋叶痕不怕死的靠近人,小声道:“不是圣上让您来陪我逛街的嘛,秦将军若是不愿,咱这就回去。”
拿女皇制衡她,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看什么看,滚!”呵斥吓退了一帮色胚女人,秦将军扭身就走,换到其他摊位,“老板,这个多少钱?”
客人满身戾气,瘦瘦的老板很有压力,抖着嗓音道:“三三十文。”
丢下半块碎银,秦萧从架上捞过一个竹笠也不控制手上力道就直接扣在旁边之人脑袋上。泰山压顶,弋叶痕受惊缩脖子,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凤君殿下脸被竹笠遮住,没了烦人的苍蝇围观,秦将军稍稍克制了下自己情绪,牵着自己的白马,继续陪凤君殿下逛街。
吓死宝宝了~还以为要被人直接爆头了……弋叶痕揉揉受外力差点拧到的细脖子,拿出十二万分的小心,谨慎跟上秦将军步伐。
出门逛街,有用没有用的,看见了喜欢的不问价格就买,自有奴仆跟在身后给付款,桑落雨是个世家子,从小锦衣玉食,对金钱是没啥概念。弋叶痕就是来做市场调查的,省的日后出宫不了解物价再被人坑了,再者,他真的很想先睹为快,亲眼瞅瞅女尊国的中低层阶级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有没有哪些来钱快的行当可以让他掺合掺合。
桑落雨的脸蛋是人神共愤的美型帅,穿上古风长袍,比动漫里的角色要真实立体好看的多,不招妹纸喜欢,黄河水都会气愤的倒流。秦将军给买的斗笠边缘是有纱帘的那种,薄如蝉翼的深色轻纱,可以挡住外面人的视线却不影响弋叶痕自己看东西,倒是减少了许多麻烦。
走走停停,跟摊主问询两句,间或看有想买东西的客人跟老板讨价还价争的面红耳赤,看到的多了,心情越发好了,自由散漫惯了的弋叶痕又故态复萌,开始到处乱跑,什么都想凑近了瞧瞧,伸手摸摸,很快便忘了秦将军的存在。
“都让开了,衙门公务,别挡道。”
四五个带刀衙役推着辆脏兮兮的板车穿过避开让出道路的人群,板车上堆放了厚厚的干草,干草间散发出刺鼻的浓重异味。
“这味道真他娘的臭!”有推车衙役爆粗口,抬手捏紧了自己鼻子对身边同伴道:“你先推一会,我得缓缓。”
“呵,又不是第一次遇上,你还没习惯呢。”
那草苫子下面掩盖了什么?个矮只能从人群缝隙观察事情发展的弋叶痕不满足,侧身就往前挤。“死人有什么好看的,”秦萧扯住凤君殿下后背衣袍布料把人拽了回去,寒着脸道:“马上到中午饭点,还要不要吃饭了。”
哐当~
不知是谁手中酒葫芦没抓稳,落到地面,滚到街上板车车轮下,正滚动行进的沉重车滚直直碾轧过障碍物,车子蓦然震动,有东西从干草间掉下。血肉模糊的一截断肢,残缺不全的手掌突兀的伸开三根露骨的手指,上面貌似还有什么虫子在蠢蠢欲动。
看到那躺在街道上的腐烂肉团,围观人群沸腾了。
“让开!”
秦将军突然又狂化了,硬生生推开拥挤人群走到停下板车边,蹲下身凝眉仔细查看了那截掉落的小臂。
“上面好像有刺青,皮肤腐烂面积太大,看不出纹了什么。”
紧跟在后的弋叶痕弯腰看到红白断肢上的扭曲青蓝纹路,慌了,如果没记错,赫连樱宣手臂上也纹有图样,还是桑落雨兴起时给亲手刺上去的……被秦萧带着那么多人追杀,妹纸一点事儿没有的几率貌似不会太高……
“干什么的?”一衙役上前喝问,“别蹲这里妨碍公务,小心让你吃牢饭。”
“秦将军!”
有女子窜出人群,走到秦萧身边,俩后脚跟一碰,严肃的行了个军人礼。
秦萧起身轻描淡写瞟一眼正儿八经站挺直的微胖女人,掏出代表自己身份的令鉴,扫视几名衙役,森然问:“领头的是哪个?”
看到秦萧手中领牌,领头的衙役上前恭敬道:“敢问将军有何吩咐?”
“这尸体从哪儿运过来的?”
“今早有猎户来衙门报案说在在城外山林发现的,许是这两日大雨不断,掩埋泥土松软被雨水冲开,那打猎的妇人看到尸体时,腿脚都快被饿狼啃没了,我们姐妹几个正准备将其运会衙门让仵作验明身份呢。”
“本将军跟你们一起去衙门。”
“禁卫军鹿实正处休假空闲时间,愿为秦将军效犬马之劳,”忽然窜出后被忽视的女人又凑了过来,“秦将军尽管吩咐,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秦萧思索片刻,一指身后弋叶痕,“看紧了他,带人到前面不远的茶楼等我回来,若出了丁点纰漏,直接等着被革职。”
革职?!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娘的,秦将军真跟传言一样狠,自己脑袋这是被马踢了才会冲出来讨活干,“是!谨遵将令!”世间没有后悔药,被秦将军凌厉目光瞅着,自称禁卫军出身的女人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任务。
“出了宫门也别想耍花招,”准备去往衙门的秦萧走到弋叶痕身边,压低了嗓音警告:“若真让我查花出什么,就算女皇不下令,本将军一样不会让你活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