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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落寂皇城 ...

  •   骚年,你认错人了。

      楼清斓是洛云天收养的弟弟,有智力障碍,因为无处可去,才会住在赫连飞鱼的后宫中,这事儿还是葛青鎏告诉桑落雨的。桑落雨跟楼小公子往日素未谋面,所以楼清斓的洛哥哥,只有洛云天一人。

      “妻主也不见了,洛哥哥带清斓去找妻主回来,清斓要妻主。”

      面对一个傻子,一旦他认准了某件事,你的再多解释,都是苍白无力。

      瞅着像哈巴狗般拽着自己衣袖不放的傻气少年,弋叶痕唯有无语望苍天,“你妻主长什么样?”

      “长什么样?”楼小公子皱眉,努力思考的模样特别纯真可爱,“白色的,跑得很快,洛哥哥送给清斓的,你自己怎么不记得了。”

      白色的,跑的很快。如此修辞……不会是形容的那只被自己弄死的小白狗吧,之前偷听那俩兵妞谈话时好像也有提及,说楼公子抱着只白狗叫妻主……

      早消化没了,哥可没本事能帮你弄活他,还是先别提狗的事情了。“好好好,哥带你去找妻主,”弋叶痕安抚了楼小公子,扭头,遥指高高耸立于灰暗天空下的锥形塔,问小卓,“认识去往那钟塔的路吗?”

      “从这里到钟塔距离不短,奴才让人驾车过来接您去钟塔吧?”
      “成,你去吧。”

      小卓走了,楼清斓更活跃了,傻笑不停的脸一直在弋叶痕胳膊上蹭啊蹭。

      弋叶痕很讨厌冬天,因为太冷,收容院里那帮小屁孩抵抗力差,通红的鼻头下总是挂着清鼻水,只是挂着清鼻水也不说啥了,偏偏一群熊孩子还都喜欢牵着他的手往他衣袖上蹭,风干的清鼻水就跟给衣服涂了层浆糊似的,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头拿开,不准蹭,”弋叶痕嫌弃的抬手将人脑袋掰到一边,低头看着衣摆下露出的脏兮兮脚趾头,问:“你鞋子呢?”

      楼清斓撅嘴表示不满,只停留两秒,精致到失真的脸上又绽放出傻傻笑容,摇头晃脑的四处搜索,围着弋叶痕转了一圈,在弋叶痕以为人只是在跟自己玩闹的时候抬胳膊指指刚才呆过的凉亭,“在那里。”

      弋叶痕拽着楼清斓回到凉亭。两只狗头鞋随意的丢在地上,一只袜子躺在凉亭石桌下,另一只袜子不知被风吹去了何处。“先坐这里洗洗脚,”弋叶痕又让人双腿穿过凉亭栏杆空格把脚伸进池水里清洗,“别乱动,小心掉水里去了,我去给你……”

      “洛哥哥~”楼清斓紧攥着弋叶痕衣袖不放手,大眼珠瞬间河水决堤,模样可怜兮兮的,如同被人丢弃在风雨里的小狗。

      你是随身带了洋葱还是辣椒粉,眼泪来的这么快?!弋叶痕放弃了找袜子。楼清斓脚在水里涮了两涮,整个人就被弋叶痕抱起放在了石凳上。弋叶痕半跪在地上,扯着楼清斓自己衣袍胡乱擦去脚上水珠,给人穿上仅剩的袜子,拿起憨厚的狗头鞋,揪着鞋子上的尖尖耳朵,笑问:“喜欢小狗?”做的还挺逼真。

      楼清斓即刻反驳,严肃道:“清斓只喜欢妻主和洛哥哥。”

      穿好鞋子,弋叶痕起身拍拍衣袍上泥土,看着亭外被风吹皱的青绿池水,在楼清斓旁边的石凳上落座,坏坏的问:“妻主和洛哥哥若同时掉进了水里,只能救一个,清斓要先救谁?”

      “掉进水里会怎样?”
      “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
      “回不来了……”楼小公子眉头紧皱,漆黑眼珠死死盯住弋叶痕,憋了半天回答:“先救洛哥哥。”
      “那妻主怎么办?”
      “洛哥哥还会再送一个妻主给清斓的。”

      “哈哈哈哈~”弋叶痕狂笑,笑声缠绕水榭梁柱。不可免俗,跟前女友谈恋爱时,弋叶痕也被问到过这个问题。当时弋叶痕想都没想的就宣誓说会先救女友,因为他根本没有父母,落水问题对他来说仅且只有一个选择,答案唯一。

      “这个送给洛哥哥,”楼清斓拽过弋叶痕左手,放红色剔透晶石于掌心,炫耀道:“清斓捡到的,好看。”

      刚才扔进水里的就是这东西,红色透明晶体棱柱,这个就是赫连小轩口中的琉仙石?还没单节尾指大,小巧的冷硬石块,弋叶痕捏在手里怎么看怎么像普通的水晶石。

      “凤君,车到了。”
      弋叶痕看眼候在亭外的小卓和马车,起身,“走啦。”
      楼清斓伸手抓住飘荡的衣袖角,紧紧跟在弋叶痕身侧。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葛青鎏那女人不是说,品阶不够,没有御令,调不动车辇吗,哥手里是啥都没有,难道女神老婆其实暗中授予了灯卓二人什么特权?说哥穿越成凤君……哎,生不如公公。

      “车子先别走,”弋叶痕冲站在车下的小卓勾勾手指,“上车,除非你能跑的比马快,否则,不上车就回宫等着。”

      “奴才谢凤君。”小卓高兴的提着袍子踩木凳爬上马车,终究没敢坐上主子们的软垫,而是在车妇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马车启动,向着远处钟塔前进。

      赶车的中年妇人手拿小皮鞭,端坐车前,一看就知是老司机,车子跑在砖石大道上又快又稳。行过两道高大宫门,估摸时间也有二十分钟左右,车妇一拉缰绳,马儿踢踏着四蹄慢慢停下。

      钟塔呈规矩的四方形,站在塔下仰望,更显巍峨。十二扇窗洞大小迥异,分布四墙,上半部为半圆拱形,下半部为方形,整个中空,无切割分块。四面墙体又皆刻有巨幅神兽浮雕,张牙舞爪,扶摇直冲云天。

      “来者何人?”
      两名守塔士兵握紧铁枪拦住下车三人。

      果然有人在此看守。弋叶痕挺胸,抬头,收腹,玉树临风,摆足了凤君架子,朗声道:“女皇凤君,欲入塔一观。”哥现在是无权无势,暂且借用女神老婆名号唬唬人,让进咱就进,不让进,则退。

      “请问您是桑落雨桑公子吗?”
      最坏结果不过吃个闭门羹。弋叶痕老实回道:“正是。”但,兵妞们为何要多此一问?
      守塔士兵对视一眼,收起铁枪,主动推开钟塔大门,“桑公子,请。”

      俩兵妞明显是不买凤君殿下的帐,那为什么会允许桑落雨进塔呢?弋叶痕不明白了,小卓站在自己身边也始终没有任何异常动作……正用排除法推测原因的弋叶痕忽然发现了点不寻常之处,“你怎么了?”

      “凤凤君,”小卓眼睑下垂,局促不安,额头都是细汗,捏着袖口小心翼翼问:“奴才能不能在这儿等您出来?塔太太……”
      “太高了?你不敢进?”
      小卓点头如捣蒜。
      “既然恐高,你去车上坐着等吧。”
      楼清斓抱紧弋叶痕胳膊,轻快道:“清斓要跟洛哥哥进去玩。”
      “要不要小将给您带路?”站塔门东边的兵妞握枪拱手问。
      “不用了,我们自己上去便可。”
      弋叶痕只带着楼清斓一人进了钟塔。

      底层空荡荡的,什么摆设也无,天顶很高,足有五米来高,却只在东面砖墙靠近南面拐角又临近天顶的位置有一扇不大的窗洞,今日天阴,塔内昏暗无光,楼梯位置倒还看的清楚,紧贴南墙。

      两人走楼梯爬上二楼,入眼也是空无一物,二楼比一层天顶低了二米有余,窗洞却比一层要大些,通往三层的楼梯靠近南墙。再往上走到了三楼,楼内依旧干净的连丝丝蛛网都没有,楼梯位置和窗洞大小比之下面一层又截然不同。阻人结界、看守小怪、点灯精灵、宝箱、血蝙蝠,……玄幻文中所描绘的石塔内常见东西一种也没出现,弋叶痕顿觉乏味。

      每层的窗洞与楼梯所处墙面恰成直角,楼层高度、窗洞大小层层都在变动,每一层都是空屋。爬到第五层多少也总结出点异同点。已经开始微微喘息的弋叶痕,晃晃被攥紧手指的左胳膊,问:“清斓,你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洛哥哥不累,清斓也不累。”

      哥什么时候说不累了?扭头看看落后自己一级台阶走在身后的骚年,人依旧兴致勃勃不知疲倦的在边走边数台阶,估摸着行过楼层高度也差不多该到顶层,弋叶痕咬牙继续往上爬,“在清斓眼里,洛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赫连飞鱼记惦到如此地步。

      “洛哥哥是个好人,两百四十二。”
      “哪里好了?”
      “对清斓很好,清斓想要什么,洛哥哥就给清斓买什么,两百四十七。”

      这是在提醒哥,日后骚年想要什么,哥也必须无条件的买给他吗?怎感觉自己跌落进了自己挖的坑里……“你洛哥哥比我好看吗?”听到这个问题,骚年是不是意识到自己该去挂眼科了。

      楼清斓忽然停步,“洛哥哥,你是不是傻?”正努力爬台阶的弋叶痕被往后拽了一下,差点踩空,收脚,没踏上下一级台阶。“哪有人自己跟自己比好看的,二百五十一。”抬脚跨过两级台阶,超过了遭受暴击后脑袋正处于发懵状态的弋叶痕。

      哥刚刚是被人戏弄了吗?对方可能还是个脑袋缺了N根弦的……弋叶痕恼火,双脚并立,牟足了劲弹跳而起,一次越过三级台阶,又重新站在了骚年前面。

      “三百六十六。”钟塔顶层连接灰蒙蒙的天空,黑云压城。楼清斓高兴的仰头挥手乱抓,“洛哥哥,快看,清斓摸到云了,它们为什么不是白的?”
      “因为清斓看到的是乌云。”
      “是有人打翻了砚台,把白云都染成了乌云吗?”
      多么童真的想法,哥绝对不能折断骚年想象的翅膀。“是,有坏人把天空中的白云染成了黑色。”
      “清斓要杀了那些坏人,让乌云变回白色。”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皇宫蹲久了,骚年都变暴力了。弋叶痕揪住楼清斓耳朵往两边扯,不悦道:“谁教你的?这种话不能乱说。”

      “嗷,清斓听话以后不乱说了,洛哥哥,耳朵痛~”

      弋叶痕松手,拽着楼清斓一起走到中心悬挂着青铜巨钟的凉亭下。青铜钟比成人还高,通身花纹朴实无华,却彰显王族霸气,一侧清楚刻了铸造时间,文字下角还有印鉴落款。弋叶痕屈指敲击,声音清越,呢喃,“果然是个好东西。”忍不住张开双臂抱住大钟,脸紧贴在铜钟上,肌肤触感寒凉,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先皇梦有金钟罩顶,惶惶终日,难以安眠,寻钦天监解惑。言,欲逢凶化吉,须置大钟于高处,日日供奉,复时敲击以鸣响。弋叶痕昨晚翻看曲殊所写的先皇史册,刚好看到了这段。青铜大钟还在塔顶高悬,每天早上辰时准时敲醒,当初下令铸造大钟的人却已经死去有半年。

      欣赏完大钟,弋叶痕走到一米来高的凹凸墙垛边,俯视远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顿觉心胸开阔,可包容万物,这感觉不要太帅。

      浓厚黑云下连绵屋脊顶上兽首望风,远远看去大气磅礴,细节处又是精致华美不失典雅。紫禁城溜达过了,如今再看看这宫殿楼宇,弋叶痕还是感觉挺震撼,烨华国前任女皇大兴土木,也确是留下了不少好东西,伸手摸摸厚实砖墙,不觉感慨,都是广大人民的血汗钱筑成的呢。

      项羽火烧阿房宫,八国联军焚尽圆明园,一把火烧没一个奇迹,女神老婆也挺狠,连烧了数十所宫殿……先皇在位时,后宫人满为患,争宠夺位的明争暗斗戏码时时上演,热闹非凡。如今的皇城就像座鬼城。

      半年前先皇驾崩,为夺位赫连飞鱼第一次血洗皇宫,几乎处死了所有的皇女君妃,伺候宫人逃跑、死去近半,四个月前,将军府造反围攻皇城,赫连飞鱼再次血洗皇宫,将将军府安插在皇宫内外的暗桩全部拔除,此次伺候的宫人又逃跑、死去近半。

      赫连飞鱼,赫连小轩,楼清斓,还有自己,弋叶痕扳着手指头,数来数去,确定住在宫内的他只认识四人,若是曲殊和葛青鎏也住在宫内,有六人吧。登位至今,赫连飞鱼一直未曾下令增添宫侍人手,皇城又怎会不冷清。无人居住的闲置殿宇白日都难看到巡逻的禁军士兵。望着下方烧焦的大片宫殿和几点移动行人,弋叶痕了然,无怪乎来时路上就只远远看到一小队扛铁枪的兵妞。

      “洛哥哥,看那里,有蚂蚁。”

      稍不留神,楼清斓就爬上了墙垛,还翘着双腿趴伏在凹陷墙垛槽内伸长脖子往远处看的起劲。

      “找死熊孩子!”弋叶痕赶紧把人抱了下来,用手按住人脑袋,黑沉着脸威胁,“再往上爬,我就拧掉你耳朵。”

      “不拧耳朵。”楼清斓举双手捂严实自己耳朵跑开了,边跑边委屈喊,“洛哥哥不疼清斓,清斓不跟洛哥哥玩了。”

      只要别靠近墙垛,没有摔下去的危险,哥还真不想跟小孩子玩闹。站高望远,几排殿宇间宽阔宫道,一车当先,车后还追了数十人,皆着暗红衣袍。“坐车上的那是女神老婆?后面好像还跟了不少人,看穿着,应该都是朝臣,只可惜距离太远,看不到脸,她们这是要去往哪里?”弋叶痕自己反倒爬到墙垛上盘腿坐下,看着脚下一排一排的空荡荡殿宇,冷笑。

      赫连樱宣逃亡在外;曲殊一个人蹲藏书阁写着她的史册,厚厚的纸页,书不进的孤独;赫连小轩坐在树枝上的孑然身影、深藏在眼底的愤恨与期待,跟许多刚进收容院的大孩子一个样,他再熟悉不过,她的愤恨着谁?又对谁抱着期待?赫连飞鱼也好不到哪去,杀完了老娘杀兄弟姐妹,不惜一切也要找回洛云天是为了什么?精神支柱没了,某天,名为理智的弦也崩断了,她会不会再次大开杀戒……

      血亲背叛舍弃,稚子远走他乡,生死未卜,在人生的转折点上,赫连飞鱼从杀戮道踏上了王道,而他却选择了龟缩于一方天地。累了倦了,总有人想着,若是能变成傻子该多好,什么都不管不问,乐呵呵过一辈子,但是,如果可以,谁又想真的变成傻子……

      席卷半阙皇城的大风刮过,高处不胜寒,已逝前尘随风散?自欺欺人而已。住在皇城的一群人……都不正常,也包括他自己。

      过往涌心头,弋叶痕顿觉不爽,颤巍巍站起,仰天大吼,“哥高兴!谁特么管得着!”

      风起,头顶云聚散。弋叶痕后背忽然受到一股推力,身体前倾不及摇晃,整个人就摔下了钟塔,直往下坠。

      “洛哥哥~”

      站在另一处墙垛边的楼清斓,手脚并用爬上墙垛,也紧跟着翻下了钟塔。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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