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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住进落雨宫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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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了凤君殿下整个下午,还有堆成山的政务要处理,女皇未作停留,在落雨宫门前把人放下后就回去了。
还特意派个人给哥抱书,女神老婆真是好的没话说。一身轻松的凤君殿下踩在’自己地盘’上,又没了来自女皇的精神压力,心情大好,走路都轻飘飘的,想着唱首歌愉悦愉悦,看到迎面走来的一人和站在大殿门口的三人,凤君殿下顿时只想掉头就跑。
“还以为桑公子今晚不回来了呢,”看到穿戴浅粉华服回宫的凤君殿下,葛青鎏笑的暧昧不已,上下打量人,“昨天受了那么重的伤,今天就跑去侍候女皇,桑公子真是辛苦了。”
妹纸这话听着怎么酸叽溜的。 “女皇亲自过来接人,桑落雨哪有理由拒绝,不过,还是要谢谢葛护卫关心,太医院的伤药效果奇佳,胳膊上的伤已经开始愈合,只是不知……葛护卫这会儿来落雨宫所为何事?”
“拜见凤君殿下。”
小跑过来的唐李跪在地上行大礼,身后还跪了弋叶痕一早见到的俩男侍。
内侍监那边查不到他的户籍身份证明。想到女皇在车上所言,再看看少年背上的不大包袱卷,弋叶痕肝颤,把葛青鎏推远了,压低嗓音质问,“是你把他送过来的?如果没记错,他应该是御膳房的公公,你让他来我这里做甚?”杀人吗?哥没死在容嬷嬷手里,又扔个刺客过来,咱能不能给个痛快??
“桑公子你错了,人不是我要送过来的,是女皇口谕让臣送来落雨宫当值的,”葛青鎏一脸惟恐天下不乱的表情,用故意要气死凤君殿下的语气道:“有意见,桑公子可以去找女皇理论,只要女皇下令,我可以麻烦点,再把人带走。”
“女皇担心我受伤不方便才加派了人手过来侍候,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有意见,”弋叶痕乐呵呵回应,直勾勾盯着葛青鎏,笑的不怀好意,“让葛护卫跑这么一趟,真是过意不去,什么时候来的?在落雨宫等了许久吧,都已经是用膳时间,不如留下来吃了再走,”凤君殿下头也不转的高声吩咐,“那谁,去御膳房跑一趟,让大厨多做点好吃的送过来,就说凤君要留人吃饭。”
凤君殿下命令,跪在地上的俩男侍对视一眼,双双起身,小心翼翼的跑出了落雨宫。
葛青鎏低头看着漂亮巴掌脸上波光流转黑眼珠,忽然收敛了所有神色。
“别在这跟我打哈哈,”弋叶痕笑意也瞬间消弭,“圣上早跟我说了,那个叫唐李的孩子身份不明,很可能是个杀手,葛青鎏,你老实说他到底会不会武功?是不是也是专程来杀我的?”
“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人家想做什么,我葛青鎏怎么知道,不如桑公子自己去问问,”葛青鎏装无辜了,躬身靠近了趴在弋叶痕耳边煞有介事的温声道:“那可是死了好几年的人,转世重生,谁也未曾见过,这么玄乎的事儿,怎么可能会发生,桑公子可要抓住机会了。”
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弋叶痕听的一愣一愣。死了好几年的人说的是洛云天?!葛青鎏这是在劝哥趁虚而入,去追女神老婆么?桑落雨他们俩见面就是冷嘲热讽,说话夹枪带棒,葛青鎏这会儿如此,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既然女皇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就不打扰桑公子了。”葛青鎏抬脚就走,背影潇洒又帅气。
妹纸,你倒是把那个祸害给带走啊。“葛青鎏……你回来!”
葛青鎏头也不回,只冲身后之人凭空挥手道:“天色太晚不方便,吃饭的事情,有空再说。”言罢,脚下步子加速,眨眼消失在门口。
还真以为哥想请你吃饭啊。“劳烦嬷嬷帮我把书册放到殿内桌上了。”担心再莫名丢了小命的凤君殿下追到宫门外,张望,哪还有葛青鎏身影。
其实哥还真的挺想请妹纸吃饭的,葛青鎏既然跟了赫连飞鱼这么多年,如今就是近卫的身份,知道的内/幕肯定不少,如果喝醉了能套出一二,嘿嘿……凤君殿下暗自决定,有机会了一定要请青妹纸喝酒。他很想知道,到底还有多少潜在敌人?女神老婆放颗不定时炸/弹在自己身边是想抓谁,还是单纯的又在试探自己……总有刁民想害凤君殿下,命苦啊。
弋叶痕心有戚戚然,慢悠慢悠晃荡回宫苑,远远看到背着包袱的小少年又脑仁疼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跪着呢?”跑过去,赶紧将少年拉了起来,抬手抚上额头,“还有点低烧,人倒是精神了不少,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唐李极听话的照做。
舌尖还在,咬痕短浅,看着不像有什么大问题。弋叶痕年少吃饭时也经常咬到自己舌头,“御医怎么说的?影不影响吃饭?你不会昨天一整天都没吃过任何东西了吧?”
唐李摇头,对弋叶痕的问题一一作出回答:“御医说,暂时只能吃流食,舌头彻底愈合前要尽量少说话,奴才昨天喝了一碗汤药。”因着舌头的缘故,咬字不是很清晰。
“药能当饭吃?”
“不能。”
哥只是自言自语的吐槽,不用回答。“哈哈哈,骚年,别太认真,”弋叶痕忍俊不禁,蹲下身,撩起唐李长裤。唐李皮肤也挺白,衬的膝盖上大块青紫更醒目了。对于这种伤痕,弋叶痕再清楚不过是怎么来的了。
收容院经常入不敷出,想吃除正常餐饭以外的零食是奢望。那年炎热非常,下学经过别家葡萄园,院里孩子小,眼瞅着大串的紫红葡萄嘴馋没忍住。弋叶痕成功将看守的葡萄园主吸引到了园子一头,声东击西的战术不错,奈何在园子另一头偷摘的孩子贪嘴,逗留时间太长被发现。园主暴怒,放狗追了他们三里多地,最后更是牵狗找到了家门口。葡萄园主人还不错,没要求超额赔款。付了钱,送走人,弋老头拎着鞋子开始盘问谁是罪魁祸首,一帮熊孩子手指贼有默契全都指向了自己。弋叶痕屁股挨了两鞋底,在院子里跪到后半夜才被允许回屋睡觉。隔日下午弋老头从外面做工回来,看到人手里握着的葡萄树苗,弋叶痕顿觉,膝盖上跪出的两块青紫值了。
当年怎么那么容易满足呢?哎哎,果然还是因为太无知了。
弋叶痕在少年膝盖上青紫位置捏了一下,少年疼的差点屈膝跪地。“他们两个都起来了,你怎么还跪着不动?是不是傻,”弋叶痕扶住少年,放下人长裤,起身,“脸怎么红成这样,刚才不还好好的,睡前再喝碗退烧药赶紧养利索了,生病头痛什么的最难受。”
唐李脸颊红红,点头,“奴才记下了。”
奴才长奴才短的听着还真是别扭,又不能随意让人换了自称,习惯成自然,反正哥也不会在这后宫里呆太久。弋叶痕扶着少年进了内殿,找凳子刚坐下,跑去御膳房端汤药的男侍先回来了。
弋叶痕只是闻到那股中药味就心生排斥,“太热,放凉了再喝。”
男侍没敢直接答应照做,而是机智的把女皇陛下搬了出来,“圣上吩咐了,让奴才一定要看着您把药喝下去才行,太医这次熬药时特别放了少许甘草,应该不会太苦。”
喝了药会不会再给块糖?还真当哥是小孩子啊,不就是喝中药,弋叶痕吹散热气,捏紧鼻子,眼一闭仰头又整碗灌下肚,空碗递出,强压下汤药倒流的冲劲,苦着脸吩咐,“你再去太医院跑一趟,麻烦太医熬碗退烧药送来,只说是咬破舌尖的小公公要喝的汤药,她们就知道怎么做了。”
男侍应声带着空碗前脚出门。跑去御膳房安排晚膳的男子后脚进门,身后还跟了条长长尾巴。
看着按照高矮个排成队鱼贯而入的传菜男子,弋叶痕激动起身,坐旁边的唐李也跟着受惊起身。晚上伙食配置明显比中午的四层食盒高档。一个男人一个托盘,一个托盘上放一道菜。站成排的男侍福身行礼罢,将碟碗放到桌上,盖子掀开,香气四溢,从摆盘到菜蔬颜色搭配都极是讲究,使人食欲倍增。
所有菜上桌后,从传菜的众男侍中站出一人,行礼,恭敬问:“请问凤君殿下,奴才是现在用银针试毒,还是等女皇驾到了再试菜?”
“女皇要来落雨宫用膳?”女神老婆离开时没说过这事。弋叶痕放下筷子,“这事儿是何时通知御膳房的?为何无人来落雨宫通报?”
问询的男侍懵了,“就是凤君您身边的那位侍人通知御膳房,女皇会到落雨宫用膳,让御膳房按照女皇的规制准备晚膳的。”
“奴才未曾说过女皇要来落雨宫用膳,”被点到的男侍噗通跪下,焦急辩解:“凤君吩咐奴才去御膳房,还要知会大厨多做些好吃的送过来,凤君要留人吃饭,奴才是原话转告的,一个字也没有擅自删减,还请凤君明察。”
“敢问你们御膳房那边听到的说辞是何样?”
“奴才只是负责传菜的低等宫侍,凤君殿下的侍人去御膳房传话时并未在场,实在不知当时说辞为何。”
“你们其他人有谁知道吗?”
无人吱声,一片死寂。
全都垂头不说话,集体装聋作哑,哥这问题比大学老师的问题杀伤力还大。弋叶痕乐了,扭头问:“你去御膳房,是谁接待的你?”
跪在旁边的男侍垂头慌张回道:“奴才也不知道是谁,只记得长相,现在让奴才去御膳房,奴才一定能认出是谁……”
“你们御膳房不是连圣上的晚膳也都送到了落雨宫吧?”
“尚膳副吩咐了让全都送到落雨宫,奴才们便全都送来了落雨宫。”
“圣上平日用膳时间,是固定的?还是有人去通知了你们,御膳房再做?”
“圣上用膳没有固定时间,都是永嬷嬷来通知了,御膳房才准备的。”
既然是送到了这里,那永嬷嬷应该还没去过御膳房。“孰对孰错,圣上自会调查清楚,以后做事别胡乱猜测,若是猜错方向,惹了麻烦上身,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清宫剧呵斥下人的必杀词,你们怕不怕。弋叶痕笑呵呵摆手,“这儿没你们事了,都退下吧。”
“谢凤君。”
传菜的男侍们叩头,抱着托盘全都麻溜起身离开了落雨宫。
“凤君,”去御膳房跑腿的男侍还在地上跪着,“奴才真的未曾说过女皇要在落雨宫用膳的话……”
“你也起来吧,个中缘由,凤君心中有数。”
凤君要留人吃饭。哥一时意气随口扯出的词,欠考虑了。桑落雨已无其他亲人,身在后宫,敢明目张胆的跟御膳房说要留人吃饭,还要加菜,刚放出冷宫的凤君要留的人能是谁?猜测是赫连飞鱼也合乎常理,但尚膳副仅凭一己猜测就果断认为女皇在落雨宫用膳,是不是也太欠考虑了,想上位想疯了不成。别人要怎么做怎么想受到怎样的惩处,哥管不了,你们爱怎么作怎么作。
女皇的晚餐,不要太丰盛。
“凤君,您要的汤药。”
两个女皇老婆的眼线,一个刺客嫌疑人,在加上哥这穿越而来的冒牌货,啧啧,牛鬼蛇神聚满堂呢。“回来的刚好,你们三都坐下,大家一起用膳,凤君有些事情想跟你们交流交流。”弋叶痕热切的招呼人,顺手拽过唐李在自己身边坐下。
另外两名男侍忸怩了,“凤君殿下,奴才跟主子同桌而食,不合规矩。”
闻言,唐李欲起身。
弋叶痕举筷阻止,“坐下,不想吃饭的就离开落雨宫,小唐李,你先把药喝了。”软硬兼施、怀柔政策,哥决定要尽最大可能的感化敌人,然后策反敌人,即便他不能为我作用,至少也不能为他人所用。
俩男侍终于也乖乖的在下首位置坐下。
“还不知道你们俩名字,谁先自我介绍一下呗,日后喊人做事也方便。”
“回凤君,奴才叫小卓。”
“奴才叫小灯。”
“哪个zhuo,哪个deng?”
“奴才是桌子的桌缺两撇。”
“奴才是灯火的灯。”
“名字都还不错,以后落雨宫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三位了。”
“奴才们分内之事,定当尽力而为。”
“好,那吃饭。”
用膳结束,吃饱撑到的凤君殿下给三位男侍分了住处后又自作主张的跑去帮忙收拾房间。“唐李,你腿上有伤就找个地儿坐下先别乱跑了。”弋叶痕抢着帮人铺床叠被。
唐李哪敢劳烦凤君殿下,拽紧了被褥不撒手,“凤君,这种事奴才自己可以做,听说,凤君昨日去御膳房受伤了,您伤好了没,还疼不疼?”
“不疼不疼,一点小伤,”弋叶痕松手,跟唐李拉开距离远远站到门口处,闲聊问:“小唐李,你入宫多久了?”
唐李板着手指头思索罢,道:“回凤君,今年刚好是第五年了。”
五年了?!现在才发现没有身份证明?这说不过去,“为什么要进宫?”弋叶痕疑惑,脑中有零碎片段闪过。桑落雨貌似更早时间跟人有过一面之缘的,具体是在哪里呢……
“爹爹让奴才来,奴才就来了,”唐李灿灿笑言,声音里满是回忆,“爹爹说,来了宫里奴才就不会再饿肚子,妹妹也就有钱看病了。”
“家里孩子很多?你排行第几?”说到孩子,弋叶痕错觉耳边都是呱噪吵闹啼哭声。他打小就在收容院,跟后进入院里的其他孩子比,年龄算是大的,不得不帮着弋老头照顾那群兔崽子,洗衣服煮饭是容易活,最头痛的就是十几个小萝卜头围在你身周一起嚎哭,神烦。
“奴才是么子,前面有三个哥哥,底下一个妹妹,家里穷苦,大哥早早就嫁了人,奴才进宫时,大妹只得两岁半,身体大病小病不断,药没停过,几亩薄田交过租粮剩下的养不活那么多人,娘本想将奴才们卖于他人,后来爹不肯,跪在地上求了娘亲许久,恰好赶上宫里招人,娘便将奴才和三哥送进了宫。”
四男一女,五个孩子,不弱于解放初期的生产力,就为了要一个可以继承香火的女孩,还真是有够拼的。收容院里全是遭遗弃的孩子,至于遗弃原因,比比皆是,弋叶痕都懒的吐槽。
“原来你还有个哥哥,在深宫里有个人照应着总是好的。”
“三哥人已经不在宫里了,”唐李失落淡淡,转瞬又是笑逐颜开,“三哥样貌好,入宫不久就被选入了歌舞教坊,奴才入宫后的第一个元宵佳节那晚,御前表演,胡尚膳告诉奴才,说三哥舞姿出众,被女皇赐婚于一位边关将领,嫁到宫外去了,不知道爹是否也知道此事?”问罢,紧接自答,“三哥既能出宫,一定会去看爹爹和娘亲的。”
算算时间,唐李提及那日元宵佳节,女皇为了给自己宝贝女儿挑老公可是把所有五品往上在职官员家中未出阁男子都请入了宫中,桑落雨当然也在其列。各家臣子携眷分席坐于庭中,面朝女皇见礼跪拜罢,玉盘珍馐鱼贯摆放桌上,女皇耽于享乐,宫中所养歌伶舞子成千百,当晚整座皇城是丝竹管弦靡靡音,绢纱彩灯照天明,舞者起手旋转间衣袂飘摇成幕帘,那排场,好不壮观,尽显皇家财气。
宴饮罢是腾空烟火,在京都,年年都能看到,也不觉稀奇,桑落雨抽空离席去了趟茅房,返回宴会途中不甚撞上一场捉奸闹剧。半裸舞伶嗓音尖细,惊叫着’殿下救命’被两个彪悍的嬷嬷狼狈拖走,花园那边,衣衫不整的初代太女殿下气愤甩了太女主君就走。“那般下贱的东西你也碰,怎忘了顾及自己的身份……”太女主君跺脚骂的难听,瞥见自家小弟,立马笑脸寒暄,“堂弟,怎会在此处?”
好歹也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大哥,面子总是要给足。闹剧桑落雨权当没看见,简单回应了几句已为东宫主君的哥哥,施礼告辞就走,心里却只是冷笑,自己的妻主都看不住,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就算有个尊贵的身份,作出的事儿还是上不得台面,蠢货。
想攀高枝却送了性命,这买卖,太划不来,还是运气太差?一碰触到桑落雨的’黑’历史,弋叶痕就觉脑仁疼,跳转话题问:“刚才提到的胡尚膳对你很照顾?”不会也跟容嬷嬷那样,存着什么歪心思吧。不过,李尚膳因着唐李的事情不是已经被抓了吗,御膳房总不会有两个正牌管事,这个胡尚膳到底何许人也,既然关心唐李又怎会任人欺负他?问了,便是揭人伤疤,弋叶痕绝逼不会干这等不讨好的事儿。
“嗯嗯,”少年轻快点头,言语间都是潜藏的好感,“胡尚膳是好人,奴才人笨,总是闯祸,都是因为胡尚膳在才没受罚的……”
“凤君,沐浴的热水送到了。”
“知道了,小唐李,你自己慢慢收拾,收拾完直接休息,今晚不用过来伺候,有小灯和小卓两人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