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玄轶事》豸格

14、名为弋叶痕

　　藏书阁每层入口处都挂有木牌，标明了此层藏书分类，一二层主要是诗词歌赋，此类书籍桑落雨以前看过不少，弋叶痕不感兴趣便直接略过去了顶层，先上后下，省的看到想要的书籍抱在怀里爬楼梯到处走累了。

　　空闲时间都拿去打工挣钱，大学快毕业，要写论文，弋叶痕才踏入了图书馆。同宿舍的几个哥们四年大学几乎也没进过图书馆，瞅见弋叶痕去图书馆，一帮人怀揣从闷骚大师兄衣柜里扒拉出的小黄书全跟了过去，他们论文都是花钱请枪手代笔，根本用不着查资料，来图书馆另有目的。

　　“小四，上。”技术宅二师兄一推眼镜片发号施令，俨然若军师。

　　被威逼利诱的小师弟吆喝着讴歌青春、誓要为美好的大学生活留下精彩一笔，鬼鬼祟祟靠近翻阅率较高又在摄像头盲区内的书架，趁人不注意将封皮都没更换的小黄书迅速插入成排的厚实资料书中间，邪邪一笑，而后，转身镇定自若的回归了四／人／帮。

　　空闲时坐图书馆守株待兔，忙时抽空掏手机刷新学校论坛，同寝四兄弟围桌热烈探讨着小黄书被发现后可能引起的轩然大波，图书馆小黄书惊现，小黄书是怎样出现的，论小黄书的重要性，关于小黄书的正确使用方法……如此等待数日，校园内依旧风平浪静。那可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搞到手的唯美典藏版，大师兄先按耐不住，硬拽着弋叶痕又进了图书馆，找到藏书书架，俩人来来回回翻看好几遍，然！书没啦！！还消失的无声无息！！！

　　是谁鸟悄对大师兄的小黄书下了黑手，至今没找到真凶。

　　医学、农书、兵家、史记、建筑、炼金……涵盖领域还挺宽广。就是不知这么大一座皇家图书馆有没有那类书籍摆放……

　　杂学？！貌似可能会有的样子……

　　弋叶痕兴冲冲的进了五楼藏书区。

　　成排的高大书架，书架层层隔板上摆满了各色封皮的书籍，每隔三四个书架，就会有一个书架外侧挂了木牌以作分类说明。架上书籍摆放整齐又干净，翻看阅读留下的痕迹很少，或者，誊抄后放入藏书阁就再没人看过。

　　先皇猎奇，最爱收集稀奇古怪、世间独一无二的东西，这说法还真不是坑人。“尸体腐化最初症状……啧啧，这么恶心的玩意都有。”弋叶痕每经过一个小木牌，就会随手抽一本书出来翻阅，遇见感兴趣的就多看两页，太刺激接受不了的赶紧放回原处，“神玄……跟哥写的小说同属一脉，盘古开天辟地、女娲炼石补天，女尊国的起源故事会是啥样的呢……《古神记事》，这本不错。”

　　青蓝绸子的封皮绘有云雾缭绕的飘渺山峰，虽然上了年头陈旧不堪，却还能看出当初制作时颇讲究，翻开，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鸟几乎占据了整个扉页，翎毛、长长尾羽绯红艳丽，鸟身笼着炫彩霞光。扉页一角，蓄力裹风的翅膀下还站了一人，背影模糊，从身形判断该是名男子，广袖长衫，白发乱舞，不觉让人想到了……

　　“白毛的，这货难道是风寻雪的老祖宗，鸟儿真是好鸟啊。”写小说时总想自己也能有只拉风的飞禽翱翔天地间，可惜，求而不得只能寄托于虚幻。无奈笑笑，弋叶痕翻过扉页，泛黄纸页画着连绵巍峨山脉，某山峰上有座殿，翻至第三页又是一幅山水图，却连宫殿都没了，“什么鬼？！”没看出名堂，弋叶痕快速粗略翻看了后面书页，好山好水好妖兽，全是图画，没有丝毫文字说明。

　　“有点类似《山海经》，不过，你想表达点什么呢？”

　　神话故事多为虚构，更何况他自己就是个编故事写小说的。弋叶痕不愿深究，将书放回书架。再往里，边走边看，不觉到了最后一排书架，书架所挂木牌空白无字，“没有标注分类的书籍…… ”弋叶痕抽出一本翻看罢，激动了，“还真特么有小黄书，这画风也忒粗糙了。”

　　满满整书架的本子，翻看了几册都比较浅显，也就是扯扯衣领咬耳朵的程度，弋叶痕仰头望向书架最上层，《春情》，纯情，看这名字就不是什么正经好书，“但求一观。”弋叶痕搓搓手，牟足了劲，踮脚伸胳膊去捞书，奈何手指尖尖连书角都没碰到，试跳几次也是在做无用功。

　　没有梯子，右臂伤着又不方便攀爬，实在拿不到，弋叶痕想放弃。

　　“要这本。”

　　后脑勺撞上两团柔软，弋叶痕浑身一震，让女神老婆帮拿小黄书绝对作死，“不用了！”习惯的伸右手阻拦，才抬起牵扯到伤口，眼角就疼的挤出了泪花。凤君殿下躬身猝不及防背部撞到身后赫连飞鱼。这么一撞，女皇顺势抽出了《春情》。顶层塞的太满，牵一发而动全身，哗啦，紧挨着《春情》的几本书也被带落，噼啪全砸在了凤君殿下脑袋上，而后，散落在地。

　　连串动作似曾相识，当初跟前女友相遇也是这般场景。女友受惊反应过激，致使自己不小心弄落了架上资料书，但是，掉落的书籍当时全被哥挥臂挡开了，现在又如何？以女皇老婆练过武的敏捷身手总不会比哥差，还会让书全砸哥头上？！妹纸，不带这么试探人的，桑落雨这羸弱娇躯很容易受伤。

　　女友感激又羞涩的清新表情着实蛊惑人心，往事不堪回首，弋叶痕暗暗叹息，沉默蹲了下去。

　　又要蹲地上哭。洛云天死后，听到谁哭，她就想一巴掌拍过去。忆起桑落雨哭闹模样，赫连飞鱼烦躁欲转身离开，看到凤君殿下鬼祟动作，复又止步。

　　这么多小黄书可不能让女神老婆看到了。弋叶痕麻溜合上散开书籍，叠放成摞，有些费劲的单手拾起，身边书架连个插针的缝隙都没有，只能举到赫连飞鱼面前，谄笑，“圣上，这些书还请您放回原处了，”再见女皇手里还捏着的《春情》，凤君殿下方了，“您手里那本，也一并放回去吧，用不着。”

　　赫连飞鱼垂眼看看封皮上图案，是个衣衫半开的妖冶男子。床帐红艳，莹白削肩半露的瘦弱年轻男子趴伏而卧，右眼珠乱转透过凌散墨发偷看……书上图画，没有在落雨宫看到的好看。

　　以女神老婆智商就算不打开估计也已猜到自己手里所拿是何书籍，凤君殿下认栽，讨好问：“您跟曲学士的事情谈完了？”

　　赫连飞鱼瞅着眼角闪泪痕的傻乎乎笑脸，陷入了迷惘，“嗯。”拿走弋叶痕手里所有书册连带自己手里的一并放回了书架。

　　“现在就回去？圣上，二层还没去，想找些书看。”凤君殿下本来计划就是最后去二层，他需要人文地理类书籍科普知识，以确定出宫后行走路线，不确定赫连飞鱼一定会跑楼上来找他。

　　赫连飞鱼默然往楼下走。跟在后面的弋叶痕摸不透人想法，约莫此时还早，现在就回去然后再跑一趟又太过麻烦，“圣上若有急事可先行离去，认识路，能自己回去。”

　　跟女神老婆在一起脑细胞会成倍的死亡，凤君殿下表示鸭梨山大，偏偏女皇不如凤君殿下所愿，没离开，也跟着转去了二层。

　　桑落雨长到十七岁仅出过一次远门，还是瞒着爹娘为了帮赫连飞鱼取那颗红色的琉仙石，很不幸，回程途中被歹人给盯上，若非赫连樱宣及时赶到，估计早就没了小命。

　　上大学离开收容院前，哥也连本省的旅游景区都没去过，更别提环游世界，有钱后，手里攥着票子，不觉已将伟大祖国各处溜达个遍，女尊国，会有哪些好玩的地方能让哥开开眼呢，期待异世界之旅，又有新题材写玄幻小说了，《女尊国见闻录》，《弋叶痕漫游记》，用哪个名字做书名比较好呢……

　　女皇观望不语，藏书阁安静，浓厚的纸墨香萦绕不散，环境刚刚好，作为一个脑洞堪比黑洞的小说写手，翻看着书籍的凤君殿下自顾自就陷入了幻想世界。

　　赫连飞鱼不懂长袖善舞，洛云天却是个一肚子鬼主意的小话痨，两人还在卫灵国期间，出门做事，洛公子总喜欢男扮女装摇把折扇跟在赫连飞鱼身侧，黑眼珠晶亮晶亮，唇角弯弯是不怀好意的顽笑，玩过火惹出了麻烦，洛公子就往后一站，自有妻主大人收拾残局。

　　斯人已逝近四载，一年前风寻雪找上门说有办法可以帮助洛云天重生，赫连飞鱼根本不相信，她情感淡薄，没明白，其实，从她答应风寻雪的交易那刻起，就已经在期待，期待那人可以再回到她身边，围着她转，牵着她的手，叫一声，飞鱼……

　　太阳西斜，藏书阁内光线逐渐变暗，寸金寸光阴任性溜走，双眼发酸开始有些昏花的凤君殿下合上书册，满足叹息。

　　“晚膳时间到了，回去吧。”

　　女神老婆人还在呢？！

　　扭头看到人，弋叶痕条件反射的先绽开笑容，“谨遵圣意，拿了那几本书咱就走。”走路没声，神出鬼没，女神老婆这鬼魅行踪太考验哥心脏承受能力了。

　　赫连飞鱼走到放置书架边拿走凤君殿下特别挑出放在一处的十几本书册，弋叶痕伸手去接，却被人错身避开了。“走吧。”赫连飞鱼道，率先下了楼梯。

　　知道哥胳膊受伤不方便，还特意帮忙拿书，女神老婆还真是体贴。“谢圣上。”弋叶痕贼狗腿的大喊着跟了下去。

　　两人下楼看到曲学士，跟进门前一样的姿势，左手握笔，伏案疾书。察觉有人下楼，曲学士放下笔杆起身冲女皇行礼。

　　叶浪子，你丫再拖稿，老娘就让你体会下什么叫身残志坚，说吧，想先打断左腿还是右腿……单听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责编妹纸是在道上混的。看到曲学士的脸，再想想责编妹子那句暴怒的威胁言语，弋叶痕忍不住内心小小的幸灾乐祸了，人嘛，果然坏事不能多做，坏话也不能乱说，会遭报应，哈哈。

　　“曲学士，我想带这些书回落雨宫看，成吗？”弋叶痕指指抱在女皇手中的成摞书册，诚心诚意道：“落雨保证看完后会完好无损的把所有书再送回此处，纸张上一点污迹都不会沾染上。”

　　曲殊扫过侧边书名，全都与历史无关，“既然都取下来，看都没看，总不能再让桑公子立马放回去。”

　　“藏书阁的书不能出藏书阁吗？”

　　“藏书阁内许多陈旧孤本是不外借的，桑公子所取书册倒是没有规定。”

　　“那这些书落雨就先带走了，”弋叶痕道谢，想了想，又问：“曲学士自己写的史书方不方便借出让落雨一观，初次写这类文章，需要写资料作为参考，当然，曲学士若有不便，落雨来藏书阁拜读也可。”

　　曲殊但笑不语，从距离最近的书架上挑出两册递给了凤君殿下，“桑公子有什么疑问，尽管来藏书阁询问，曲某人在此静候。”

　　“多谢，”弋叶痕接过书册抱在怀里，“今日天色已晚，不叨扰曲学士了，落雨会再来找您的。”

　　“恭送陛下。”

　　离开藏书阁，走石板道穿假山石堆慢走，身周，笼在昏黄色夕阳里的青黑怪石，诡异森森，褐羽鸟雀扑棱棱飞窜，跟白日里骄阳下截然不同光景，晚风穿过假山上石洞，带出声音低吟幽咽似泣妇。暮色／降临乱石地，正是杀人好时机。经历了刺杀事件的弋叶痕犹如惊弓之鸟，面对此情此景，总觉会发生点啥，怕怕的小跑步跟紧了女皇陛下。

　　马车还在苑外恭候，上了车，行出老远，弋叶痕才定下心神，左思右想良久，试探问：“圣上，跟您商量个事儿……”

　　“说。”

　　“之前跟您说过的出宫的事情，如今曲学士让帮忙著书，可能要延迟了，书完成了，我立马走人。”

　　赫连飞鱼不说话，等听下文。

　　再往下说，凤君殿下有些不好意思了， “圣上也知，我现在情况比较特殊，身无分文，出宫后总有用得到银子的地方，您看这样如何，我帮曲学士写文章，您给我算个辛苦费，要的不多，您按照普通文人书写市价结算工钱就行。”

　　“还有何要求？”

　　“出宫后还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证明，”这问题是受到来时女皇说唐李之事的启发，凤君殿下一开始自己并未考虑到此点，但不妨碍利用以恢复自己名姓，“新身份想更名叫弋叶痕。”

　　“为何是弋叶痕？”

　　为什么用弋叶痕做笔名？类似的问题责编妹子也曾经问过，哥当时是怎么回答的？“神马都是浮云，人生在世，最恨了若无痕。”弋叶痕，其实他自己一直都清楚知道，这名字很骚包。

　　女神老婆答应的爽快，哥就得瑟了，又引人怀疑了吧。弋叶痕自我反省，不打算将过时的搪塞借口抛给女皇陛下，嘿嘿一笑，反问：“圣上不觉得，弋叶痕这名字很好听吗？我自己是觉得这名字挺不错的。”

　　赫连飞鱼不置可否。

　　“圣上，能不能提前预支点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