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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与曲学士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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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侍梳个发型,弋叶痕说太娘,钗环拔掉,重新开始;宫侍换梳个发型,桑落雨又觉缺少男子气概,发髻打散了,再来一次,如此这般的梳了拆,拆了梳,反反复复三两次,致使弋叶痕此时仍坐在梳妆镜前,没有出得落雨宫一步。
女人出门前一定会化妆,尤其是美的不明显的女人,没有一两个小时她们肯定是不会离开自己的梳妆台,自己到了女尊国体验一回才知,原来化妆是件很累很麻烦的事儿……女为悦己者容,前女友早早起床忙活都是为了别人,早知道,哥买那么多面膜化妆品就全糊自己脸上了。
弋叶痕倦懒的瞅着铜镜感慨良多,镜中宫侍将弋叶痕耳际发辫拢到脑后,用镶着紫色圆珠的银环扣紧,绾成一束,“钗环珠花什么的就免了,这样挺好。”见人又要在自己头上插根金鈿,弋叶痕忙出言阻止。脖颈都酸了,自己又不准备转行做首饰店老板,脑袋上放那么多碍事的玩意作甚,累赘。
“凤君您大病初愈,脸色苍白,真准备直接素颜去见陛下?”
宫侍把手中金鈿放回原处,伸手又打开了放在铜镜前一个做工精美的木匣,眉笔、唇红、粉底、胭脂……各种化妆用品整齐的躺在盒内,是一应俱全。
近三十套衣服,从衣柜这头一直挑到衣柜那头,穿衣镜前比量谋划半天才选中了现在身上这件织绣了翩翩起舞花蝴蝶的软嫩粉袍子,如今又在化妆上纠结,要跟女神老婆出门的是哥,这俩男人跟着激动个什么劲。
“凤君殿下风流倜傥,俊逸非凡,潇洒帅气无人能敌,胭脂水粉只会破坏天生丽质,”弋叶痕屁股在凳上自转半周,起身抬腿就往殿外奔,“再磨蹭下去,女皇等急了,受罚的可是你们。”
出门,女皇陛下的车子已经停在落雨宫外。
洛云天何许人也?桑落雨未曾见过,调查得到的结果仅且十二字:首富长子,与人私奔,下落不明。如今看来,这私奔的对象无疑就是女神老婆赫连飞鱼了。只是不知,当初是谁先出手勾搭的谁?
自己既非女皇深爱之人洛云天,也非深爱着女皇的桑落雨,如今女皇又在怀疑自己身份,哥咋办?接下来若再是场鸿门宴,绝对有去无回,千辛万苦摆阵弄回一个冒牌货,女神老婆明言不会杀桑落雨,可是分分钟能弄死自己,要不,哥装病,请假不去了……
“扶凤君上车。”凤君殿下站在车旁迟迟不动,女皇没耐心了。
凤君体弱,执事嬷嬷这次特别带了垫脚凳。“圣上万岁。”弋叶痕福身行礼,没让人扶,自己主动踩凳子上了车。说到车,关于动力系统,还有段变更史。皇宫宫院众多,宫院与宫院之间距离较远,为了节省时间,初时拉车的都是骏马。历经几代女皇,皆未曾出事。偏偏一日先皇兴高采烈去临幸某受宠君妃途中,拉车的两匹马先后排便拉稀,还发了疯的四处乱跑。先皇受惊,当即下令,日后换人拉车。赫连飞鱼登基后,人力车才又变回了马车。
马车缓缓而行,弋叶痕突觉心脏也被那骨碌碌旋转的车轮碾轧了一遍遍,虽不是难耐的绞痛,却也刺疼的无法让人忽视。之前是心跳加速,这会儿却是疼痛,倒是没出现幻听,难道又是桑落雨在作怪?哎,一遇上赫连飞鱼准没好事,知道不是心脏病使然,弋叶痕咬牙捂着胸口忍痛,默默念叨,希望这痛感能跟心跳加速一样尽快过去。
“怎么了?”赫连飞鱼察觉不对,扭头问。
因你无情而自杀的桑落雨心痛后悔了?这话谁信。“没事儿。”说完这话,心脏还真就没事儿不痛了。弋叶痕正襟危坐,冲赫连飞鱼拱手笑言,“多谢陛下关心,有您这句问候,就算桑落雨真的有病也立马痊愈了。”这是发自内心的大实话。
赫连飞鱼冷静的看着身边之人笑脸,直看的弋叶痕笑容僵在脸上讪讪放手扭身目视前方。
“桑落雨怨恨朕吗?”
“没有。”弋叶痕回答的很干脆。
谋朝篡位按律当斩,这想法直到死都未曾改变过,或许说,从知晓老娘有某逆心思那刻起,桑落雨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自食其果,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只是兵败的后果,远比他想象的要难以承受,要不甘。母亲利用了他,又抛弃了他,如果他是女子,那么在这场王权争夺战中是否就不会只是颗毫无话语权的棋子,也不会欠了赫连樱宣良多……
没怨恨才有鬼了,自欺欺人boy。穿越不是允许玩失忆的吗,为毛这凌乱的阴沉记忆没跟着桑落雨一起消散,还是说,桑落雨其实还活着?!想到深处,弋叶痕觉得自己又要心口痛了,赶紧转移话题,“圣上,葛护卫那两名手下还活着吗?就是昨日在御膳房被重伤的俩兵士,她们因我而伤,置之不理枉为人。”这问题弋叶痕其实不太想直接问赫连飞鱼的,考虑到日后若是女皇陛下从别人口中得知凤君殿下在打听些什么,徒惹麻烦,也只好单刀直入的问赫连飞鱼了。
“那两人没事,已送回家静养,唐李今早也醒了,要见吗?”
哥没敢问唐李的事情。女神老婆这是在试探自己吗?“圣上还是不相信落雨所言,尽可调查,”弋叶痕一拍胸脯,信誓旦旦道:“问心无愧。”
“内侍监那边查不到他的户籍身份证明。”
“没有身份证明?难道也是混进宫的刺客同伙!?目的是为了杀我?”后果太可怕,凤君着急了,抓住女皇陛下胳膊,恳求,“圣上,请再派两个高手来保护我吧,”明哲保身,弋叶痕决定卖了赫连樱宣,“关于玉玺的事情,我可以去跟宣王谈谈,让她主动送还,毕竟,玉玺在她手中如今已无太大意义。”
“成王败寇,那方玉玺于朕来说也无太大意义,告诉赫连樱宣,尽她所能,能躲多远躲多远,她手里已无任何可以让她继续活命的筹码。”
谁坐在皇位上,谁手里的玉玺就是真的,果然霸权主义。没有活命的筹码?女神老婆,这点你错了一半。弋叶痕收手,看着赫连飞鱼侧脸,问:“圣上之前说过的话可还算数?落雨想离开皇宫了。”离开皇宫之后可能就再也见到这么漂亮的侧颜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自然算数。”
看情况,玉玺也不能成为自己的保命符了,弄不好还会是个催命符。“还有个问题,性命攸关,请圣上一定要告知实情,如果才出了宫门又遇上刺杀,那样还不如留在宫里安全了……”
女皇不太喜欢凤君殿下说话山路十八弯,直接道出了人想知道的重点,“刺杀你的女人是先皇留给赫连樱宣的最后一颗暗棋。”桑落雨以前面对自己说话总是小心翼翼,如今更是言辞谨慎,就连紧张思考时常有的小动作也不见了。
暗棋……类似影卫死士一样的存在吗?玉玺应该也是先皇通过暗棋交到赫连樱宣手上的,否则,桑落雨怎会不知它的存在,但就算知道了玉玺的存在,将军府也是毫无胜算。先皇驾崩,赫连飞鱼以奔丧之名直接闯宫大开杀戒,顺利登基之后,又将毒杀弑君逼宫等所有罪名推到了死去的其他皇女身上,一招金蝉脱壳,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在世人眼里,于内,被斩杀众皇女不孝不忠,死有余辜,于外,女皇赫连飞鱼收复城池失地军功显赫,登基为帝,实乃继承大统。
登基总是需要传国玉玺,赫连飞鱼手里的玉玺是怎么来的,山寨货?暗棋会将真的玉玺带出宫,不会这点赫连飞鱼也早就料到,提前让人仿了件一模一样的?赫连樱宣没兵没卒,脑袋上还悬着必杀的通缉令,手里真玉玺如今也成了’赝品’。女神老婆当真未雨绸缪,哥服了。
好像漏了什么重要问题,“那暗棋……是宣王殿下派来的吗?”昨日容嬷嬷不愿告知,女神老婆会如何……
“去问宣王,暗棋已死。”
女神老婆这回答弦外之音是说赫连樱宣确实没抓到吧,呵呵,哥就是不想再见赫连樱宣才问的。以葛青鎏缜密作风,没查出幕后黑手会让天牢先死了重犯?骗人。
怎么算来算去,还是蹲在皇宫生命比较有保障……
没给弋叶痕更多时间纠结去留,马车在一宽阔宫门前停下。赫连飞鱼下车,只带着凤君殿下进了宫苑。入内,假山怪石分布各处,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石上有清流飞瀑,靠近了,凉爽湿汽扑面,别样舒服。两人沿曲径行走,移步换景,大大小小嶙峋怪石远看近观姿态亦有不同,可磅礴,可婉约,真真假假,仿佛囊括尽世间森罗万象。
这特么比苏州的狮子林还有意思,不知道俯视此地又是怎样风景。弋叶痕低头瞅瞅低矮石板桥下潺潺流水,水中圆滚鹅卵石间还悠哉游着巴掌长的细条鱼。凤君殿下这儿瞧瞧,那儿瞅瞅,看的有点痴迷,不觉已没了赫连飞鱼踪影,“圣上,您走慢点,腿短跟不上。”无奈只得拎袍子小跑紧追。
“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隔着假山石看不到人,听声音却有些耳熟。
转角处遇上,慌张追赶的弋叶痕与向女皇行礼后离开的赫连小轩错身而过,受伤的胳膊被人撞到,钻心的疼。小萝莉刚刚是不是又瞪哥了!?弋叶痕抱着胳膊望向身后。
不远处,赫连小轩满脸怒容,双目飞寒刃,好看的菱唇动了两下,却是无声,骂了人扭头就走。
无耻。
读懂那唇形意思,弋叶痕想哭。哥半生英明,就因为下水捡床破棉被,顷刻间土崩瓦解,萝莉酱,你那是什么眼神?占了哥便宜还想弄死哥,太没天理了。
弋叶痕忧心转弯,看到赫连飞鱼长身而立,站在石板道尽头,正望着自己,脑海里,所有文中原本女主模糊不清的形象豁然明朗。
脱销小说决定漫画化后,关于人物造型,担纲漫画家在正式动笔前征求过意见。作为原作者,弋叶痕苦想良久始终无果,看罢画家给的图稿只觉很漂亮,却是格外陌生。
他善于编写故事,却难能在脑中还原人物角色,笔下男女,虽性格饱满,若真让他细致描绘出鼻子眼睛胳膊腿,那就是幅面目全非的抽象画。如今看到赫连飞鱼站在那里,弋叶痕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自己书里的女子,原来该是长成这样的。
女神老婆这是在等哥?弋叶痕咧嘴,颠颠儿跑了过去,暗叹,能再矮一点就更好了。
藏书阁。
默念完牌匾上字,再仰头看看雕梁画栋的五层高大建筑,弋叶痕跟赫连飞鱼进了阁楼。皇家图书馆第一层书架屈指可数,架上也没全摆满书籍,靠里的长桌旁坐了个女子,正执笔伏案疾书,察觉有人进屋,抬头。
“责编大姐!?”
一声惊呼成功吸引了两人注视目光。
新文的大纲初版写完了存在电脑里还没发出去,编辑妹纸总不能撕裂空间跑过来跟自己要开机密码。那眉那眼那张脸,跟出现在自己梦里的女子长相一模一样,给人感觉却略有不同,如果没穿越,再过个三年五载,编辑妹纸或许也沉淀不出面前之人气质,坚毅却又透着股凄凉,该是经历过诸多生死看清了某些东西。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弋叶痕歉意解释,悄悄往赫连飞鱼身后挪了挪。桑落雨貌似并不认识这妹子,女神老婆带自己来这里做甚?
女子起身简单行礼,请两人在空椅上坐下,又拿俩杯子倒上沏的新茶。所有动作皆由左手独立完成。弋叶痕才注意到,女子右边半截袖管轻飘飘空荡荡的,进门这么长时间,还未曾看到手掌露出。
“陛下来时可有遇见十三殿下?”女子端茶杯放在赫连飞鱼面前,问。
“遇见了。”
之前在冷宫遇见时就猜到人身份地位不低,竟然是皇族,十三殿下赫连小轩,除了赫连樱宣外还活着的另一位皇女,年龄更小的皇子皇女赫连飞鱼都没有放过,独独留着她,会是因着已逝去父辈们的关系吗?
“多谢。”弋叶痕主动接过茶杯,静默的低头喝茶,坐等两人一问一答后的下文。
“曲某人被流放离开皇城时桑公子出生还不到两岁……”
咳咳,话题转的太突兀,弋叶痕呛到茶水,忙抬袖子捂脸,“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还未请教……您如何称呼?”难怪桑落雨不认识此人。
“敝人曲殊,桑公子喜欢怎样称呼都可。”
‘编辑妹子’如此正儿八经的礼貌用语,哥不习惯。“晚辈见过曲学士,方才失礼了。”入乡随俗,弋叶痕也开始文绉绉的嚼字。
“桑公子无须拘礼,特地让桑公子跑一趟,是曲某人唐突了,”曲殊微微一笑,儒雅睿智,学者风范下是隐藏的腹黑,“有件事想请桑公子帮忙。”
女神老婆亲自到落雨宫请人,这忙必须帮。“能帮得到曲学士,落雨荣幸之至,只是落雨愚钝,不知能否帮的到曲学士。”
“曲某人准备写桑将军的史传,想跟桑公子了解一些情况,与桑将军相关的许多事情,希望桑公子可以据实相告。”
果然又是史书。今日虽是第一次见面,曲殊之名却是早有耳闻。
桑落雨出嫁那日,亲爹握着儿子的手抹眼泪说,女皇陛下愿意娶落雨其实他挺高兴的,儿女结亲成为一家人,也算实现了昔时顽笑诺言,日后泉下见到了两位哥哥,他也有个交代。
女皇生父颜妃、赫连小轩父亲刘嫔、还有桑落雨亲爹,三人曾是无话不谈的闺阁好友。颜妃带着年幼的赫连飞鱼前往敌国为人质途中被杀,刘嫔在冷宫悬梁自尽,而桑将军府因某逆之罪,赫连飞鱼一道圣旨落印,就只剩下了桑落雨,三人出生富贵,最后却皆是枉死。
颜妃和刘嫔去世的早,关于他们两人的事情,亲爹每每想起就心痛不已,桑落雨在旁劝慰时听到不少故事,其中颜妃的最多。
但看赫连飞鱼样貌就知颜妃一定是个美男子,而且人不仅长得好看,还精通诗书音律,年轻时候才气美名尤胜桑落雨。还未成年那会儿,颜妃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人是家中姐妹们教书先生的独女,惊才艳艳,胸怀鸿鹄之志,名为曲殊。
读书时发现烨华国建国之前几个朝代历史几乎一片空白,有记载成册的书籍内容也是杂乱无章,时间、人物、发生事件各种冲突矛盾解说不清,曲殊立誓要弄清楚那些被人遗忘的真相,编写出一部可供后人深究参考的典籍,为此,成年礼过后就立马收拾行囊去云游四方取证。
颜妃有没有表明心迹,与曲殊是否彼此相悦,亲爹没提过,桑落雨猜,两人必定是郎情妾意,不然,曲殊为何会入朝自荐为史官,在知晓颜妃遭难后,又对先皇罪行口诛笔伐,引来断臂之祸。岁月悄然走,归去来兮,偷偷恋慕的男子最终以颜妃的身份写进了她的史册。
写史书的右手齐肘砍断,流放蛮荒永生不得踏出一步,先皇惩戒够狠。曲殊更狠,还没到达蛮荒就设计辗转逃至卫灵国,找到赫连飞鱼,帮其重返烨华国,并暗中联系朝中旧识倒戈相助推翻了先皇暴/政。你娶我心上之人,我夺你所守天下,这明明就是真爱。
虽非同一人,跟责编妹纸长得实在太像,恍惚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弋叶痕也挺欣赏曲殊性格。“为人母不慈,为臣子不忠,但,为将者,骁勇善战,应敌排兵布阵自有独到化解反击良策,确是奇才。”这是桑落雨心中所想,弋叶痕不过如实道出,他自己只想说:“曲学士想知道什么,落雨必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写在纸上,如果曲学士想听落雨讲故事,抱歉,落雨实在不知如何开口。”桑将军的故事就算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更糟糕的是,估计头一夜,哥身份就会被戳穿,然后脑袋搬家……
揭开伤疤,将血淋淋的过往赤裸裸的展露无遗,对当事人来说,如此,确实难以启齿。“写成文也可以,曲某人看罢后,若有疑问,还请桑公子解惑。”
“一定一定,落雨会尽快写出来给曲学士过目。”目的达到,弋叶痕什么都好说。他本来就是个写书的,何况现在有又现成的资料素材,所有故事情节出场人物也与自己无关,又不用看截稿日,简直毫无压力。
这边事情谈妥,一直沉默不言的女皇开口了,“关于废除科考旧制、官职变动的内容有几点还需商榷……”
“陛下,您现在所说皆是朝堂之事。”
哥非朝堂之人,不能听。收到曲学士目光警示,弋叶痕饮尽杯中茶水,识趣起身,“既然圣上跟曲学士还有要事相商,落雨就不打扰了,楼上放置书籍,不知落雨可能翻看?”
“桑公子自便。”
这还没过河就想着拆桥了,责编妹子不管性格变成什么样,都是不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