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你不在》西岚刀

6、第6章 今后有我

　　宿舍里的几个女生回来很晚，回来的时候一个个粉面桃花、东倒西歪。她们从走廊里哈哈大笑着回来，童昔本来已经睡着了，却被她们的大嗓门吵醒，也不知道其他宿舍的人在屋里怎么骂这几个人来疯呢。
　　几个人咣当一下撞开宿舍门，旋风一样刮进来，大喊大叫着“我们回来了”。
　　童昔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说：“怎么回来这么晚？快把门关上再发疯，等人家投诉你们就有你们受的了。”她们宿舍的值宿阿姨可是个狠角色。有一天不知道谁上了公共厕所完了冲，她叉着腰站在走廊里整整骂了四十分钟，其间没有重复词语，文字功底相当了得。
　　三个女生看她没睡，一窝蜂地跑到她床前。
　　“大美人儿，没睡呢？快，老实交待吧，男朋友哪个学校的呀？”童林的脸都快贴到她脸上了。
　　“我就说你们有猫腻吧！上次小鲜肉来的时候你还义正言辞地说人家小，小你还下得去嘴！”李淙淙的嘴脸颇有几分恶霸老财的意味。
　　她这么一说，另外两个不干了。
　　“喂！李淙淙！你太不够意思了！你见过竟然都没跟我们说！今天我们讨论他到底是哪个系的时候你也不说话！”
　　“对啊对啊！李淙淙你以后甭想再吃我的零食了！”
　　李淙淙一手托着自己略胖的香腮很无奈地说：“今天那状况，我哪敢说呀！你们没看童昔走了之后，咱宋班长像魂儿都丢了一样？我知道也不敢说呀！”她刺溜一下钻上童昔的床上：“童昔，给我讲讲，跟小鲜肉谈恋爱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可纯可纯了吧？”
　　童昔伸手把她往外推：“说什么浑话呢！快下去！你一身的酒气。”
　　“哈哈哈，还害羞了！”那三个女生觉得她这是害羞的表现。
　　“公开恋情”的影响力立竿见影，围在童昔身边的追求者们少了不少，甚至连宋初阳都几天没有出现过了。这倒是童昔没有预料到的惊喜。
　　又是家教日。因为是高三，两人进行最多的是例题讲解。
　　“喂，童昔，你去过夜店吗？”吕摩西压低声音的问话打断了童昔的讲解。因为是在吕摩西房间上课，他们每天的讲解都是在书桌前并排而坐，靠的极近，这点让吕摩西很满意。
　　童昔继续讲课，毫不客气的不理他。
　　“就知道你没去过。”吕摩西耸耸肩，“哪天我带你去啊？我假期时去过一两次，特有感觉。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
　　吕摩西其实就是觉得童昔少了点儿人气儿，或者说少了点儿疯狂。他可不敢说。
　　他没有得到童昔的回答，得到的只是今天的习题翻了一倍。
　　临走时，吕摩西的妈妈笑着将下个月的钱交给她。童昔数了数钱，把多余的500元递出去：“多了500元。”
　　“小童，摩西这个月英语成绩有了很大的进步，全是你指导的好。这是你该拿的。拿去买几件衣服，女孩子哪能总是两三件衣服换着穿呢。”吕妈妈带着疼爱的眼光看她。
　　童昔也不争辩，临走之前把那500元放在了鞋柜上匆忙走了。本就要的挺多的，人家又不是冤大头。
　　“我衣服很少吗？”这天晚上，宿舍里的几个女生开“卧谈会”时，一直只听不说的童昔问。
　　几个女生愣了那么几秒，然后炸了锅了。
　　“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
　　“男朋友说的吧？让他给你买！”
　　“哎，一个高中小男生，能有多少钱啊！童昔不是我说你，你虽然是咱班的镇定姐，可你还是没躲过颜值的诱惑呀！你说，就你这小长相，找个高富帅轻飘啊……”
　　吧啦吧啦，三个女生围绕童昔可以找男朋友的范围以及童昔男友的天人之姿展开了持久讨论，甚至还贼兮兮地说，要想摧残那么鲜嫩的一朵祖国花朵，怎么也得等人发育好了吧。之后，话题进入了诡秘的有色地带。总之，虽然三个人啰里啰嗦了一大堆，童昔正儿八经问的那个问题没一个人回答。
　　童昔在一片嬉闹中准备关掉手机睡觉，每天一条的晚安短信静静躺在手机里：
　　“——我每天这么这么想你，你睡得着吗？”
　　她不动声色地删了短信，闭上眼睛。
　　周五下午，童昔的宿舍来了位不速之客。
　　“童昔，我正想找你去呢，你家亲戚来看你了。”在走廊里跟拿着球拍的童林擦肩而过时，童林急颠颠说。
　　童昔一愣，会是谁呢？
　　推开宿舍门，宿舍里的女生们都不在。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窗边往外看着，听到响声回过身来，看是童昔，跟她打着招呼。
　　“回来了？童昔。”
　　“有事？”童昔微微蹙着眉问。
　　来人是她继父的大儿子万书义，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大哥哥。这个大哥哥已经50岁了，而且，她几乎没在家里见过他——除了获悉她妈妈跟他爸爸登记结婚，来家里闹的那次。
　　“没什么事，我正好来江州出差，顺便看看你。”他尴尬笑笑。
　　童昔也不戳穿他，给他倒了杯水，一声不响地坐下等他说话。
　　万书义对童昔并没什么坏印象，她是个寡言的女孩子，即便当初打得如火如荼，她也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看她妈妈跟他们争辩。
　　“童昔，你能不能劝劝你妈妈，我爸爸的工资还好，每个月的支出之外，应该还有结余，他的工资我们从来没想过要。但是，那两套房子毕竟是我妈妈和我爸爸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你能不能劝劝你妈妈，不要把事情做绝。”
　　他也不知道要跟童昔寒暄什么，童昔不说话，他只能开门见山地说了。“我那两个妹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直接去找，压不住火，又要惹老爷子生气。我怕我爸他一上火有个三长两短的。这不，正好来出差，我想，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你们还是找她说吧，她的事我管不了。”童昔低着头，有点儿语无伦次地说。
　　万书义再次看了一眼这个被自己逼得手足无措的孩子，“算了，我不应该来。你安心上学，别的不要想。”他站起来，把一包零食放在桌子上，“我走了。”
　　“等等，你等等。”童昔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叔叔”差着辈分，让他管一个50多岁的人叫哥哥，她真的叫不出。她站起来把那包零食拿起来塞回他手里，“我不要。”
　　万书义说：“我一个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拿回去也给谁吃？”他把零食放在靠近门的地上。
　　万书义走到门口时，童昔轻声说：“我用的你们的钱，会还给你们的。”
　　万书义没听分明，回头问：“童昔你说什么？”
　　“没什么。”
　　这天，她在宿舍里一直一个人静静坐着，从下午到晚上。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来找她。她没有朋友。
　　“——我今天跟爸爸吵架了。”睡前，晚安短信如约而至。
　　童昔看着那条短信。
　　轻轻回道：
　　“——珍惜眼前的幸福吧。”
　　吕摩西从未接到过她的回复，本来正低落的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他坐在桌前仔仔细细打量起那条短信来，嘻嘻笑了。
　　“——你终于回我的信息了。”
　　没有回复。
　　他又沮丧起来。自顾自地发起了对着空气的聊天：
　　“——我爸没有经过我的允许给我转了一所学校，让我离开了我所有的铁哥们儿，现在他们一定都觉得我背叛了他们！他做事总是这样，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他有什么资格管我？他跟我妈妈离婚之后就再没管过我学习。”
　　“——我爸爸去世了。”
　　吕摩西没有抱希望，可这样一条短信无声无息地来了。他呆呆看着屏幕，想象打下这段看似毫无感情的话的那个人，她打的时候是怎样的情绪。
　　“——不要紧，有我呢。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怕。”半晌，他打下了这样一句。
　　童昔看着屏幕，这是一句她多么渴望有人对她说的话啊。可惜不是她们母女俩走投无路的时候，而且对象是个十几岁的小男生。
　　她不想把话题带入无限死循环，于是不接他的茬，静静关了手机。
　　她对于吕摩西的想法很简单，一个少男，对某些成熟女性抱有莫名的好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只不过是通过这个渠道在发泄他旺盛的青春而已，就像每个少男少女都在心中莫名地欣赏、喜欢、或崇拜过某个长相不错、课讲得好的科任老师一样。
　　平日里她全没把他的疯话当回事，今天，却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很好。多久了？她孤独多久了？今天，有这么个说话的人，让她莫名安心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