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棋》维庸

47、生命的转折

　　穆祁将韩奕的话听了进去，尽管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韩奕的因为余兰死亡而说的气话。可是他还是止不住的懊悔和痛苦——韩奕真的是这样想的？自己要如何才能弥补自己离开韩奕这缺失的七年？

　　穆祁开车将韩奕送回那间房子，那房子虽然没有女主人，可是孩子的生活还是得照旧，韩尚樊在育儿箱里睡觉，韩尚谨第二日也得上学。穆祁想让这个家的生活尽量回归正常，就算没有余兰，也能够顺利的维持下去。而韩奕想的则是如何让孩子不遭受这个噩耗的打击，继续快乐的生活下去。

　　然而，当他们两人走进那昏暗的过道时，才发现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容易蒙混过关。因为那过道不知何时已经挤满了人，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打扫干净，可是坐着过道上除了人们喧杂的说话声，还有一个孩子的哭声。

　　“小谨，去奶奶家坐会儿吧？”隔壁的老邻居，一个六旬老太，韩奕经常看见她给韩尚谨几颗大白兔奶糖，韩尚谨很是听她的话。

　　可是现在，韩尚谨只是哭，一句话也不说的哭着。那嗓子已经哭哑了，泪水把脸给打湿，一句话也难说出来。

　　“周太，谢谢您啦，我把孩子接回家。”穆祁认识这个老人，急忙把地上的韩尚谨抱进怀里，拍打着背部安慰着，一边走向他们的屋。

　　周老太寻问到：“孩子他妈没事吧？”她等着穆祁带着孩子进屋以后才问到韩奕。

　　韩奕那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毫无血色，他颤抖着嘴唇摇了摇头，他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难以回答这个问题。“她摔了一跤，孩子提前出生了。现在她没事了，不过我和她在三个月前就离婚了，她怀了我的孩子，说生下来以后就分居……恐怕您难看见她了。”

　　周老太也未细想，只说到：“多好一姑娘，小韩你也太不懂得珍惜啦。”一边说着一边向屋里走去，关门之前还说到：“好好陪陪孩子吧，别再大老远跑车了，你定然是陪余兰太少了，她受不住才离婚的。”

　　韩奕这才发现，他自认为的仁义至尽在别人眼里看来却是长时间的冷落，而余兰在这种孤独的日子里承受了八年。

　　在屋子里，本来洒在地上的茶叶已经被韩尚谨收拾好了。他在父母吵架之时就已经醒过来了，只是一直不敢出声儿，在听见父亲歇斯底里的怒吼和母亲哭泣的声音时，韩尚谨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恐惧。

　　他在屋里等了好久，没有听到一点动静，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走向外面。本来温馨的家，透露着冰冷的寒意，掀翻的茶杯，凌乱的衣服，走的慌乱而随意堆砌的鞋，大大开的客厅大门。他谨慎的将碎玻璃片捡起来，拖地扫地，将茶叶渣清理干净，可是等了好久都不见父母亲回来。

　　直到他走出门，才发现那路口已经站满了因为人。听别人口中说：“好像小两口吵架，姑娘气的冲出门，摔了一跤。”

　　韩尚谨紧张了起来，他看着那个在那儿打扫地上血迹的周奶奶，他不知道自己说话的声音已经哽咽了起来：“奶奶，我妈妈她没事吧？小弟弟呢？”妈妈说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弟弟，尽管自己讨厌弟弟的出生，可是当妈妈出事时，他还是关心起了自己的小弟弟。

　　周奶奶露出了犹豫的眼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韩尚谨。韩尚谨这个孩子年龄虽然小，可是却比同龄的孩子懂得更多，她只能抚摸着孩子的头说：“小谨放心，爸爸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可是周奶奶的话并没有实现，现在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只有那个每天陪着自己的“穆穆”，还有呆在外边儿半响不进屋的爸爸，妈妈不在了。他问到眼前搂抱着自己的高大的男人：“穆穆，妈妈哪儿去了？她...还回来吗？”

　　穆祁抿着嘴抚摸着孩子的头，那神态里所体现的神情已经表现了他想表达的话。黑色的刀背头凌乱的洒落，遮住了他的额头，模样看起来极其的狼狈。他低头轻吻着韩尚谨的额头，抹掉孩子流也流不完的泪水。

　　“她不会回来了对吧？”韩尚谨哭泣了起来，他用小手推拒着穆祁的亲吻，他厌恶男人对他的安慰。如果男人不安慰他，那么他就不会胡思乱想，如果男人不安慰他，那么妈妈可能还会回来。

　　穆祁紧紧抱着怀里的韩尚谨，这个成熟的男人用嘶哑的类似悲鸣的声音轻轻说到：“小谨，小谨...别担心，妈妈走了，不是还有叔叔和爸爸吗？还有小弟弟，小弟弟长大了会一直陪着小谨的。”

　　“我不要小弟弟。”韩尚谨虚弱的说到：“我不要小弟弟，我要妈妈。”

　　韩奕走进房门，看见的正是这样的一幕：韩尚谨又哭又闹着，说要去找妈妈，而穆祁只能抱着孩子挣扎的身躯，往房间里走去。男人的头发被小孩抓的乱七八糟，昂贵的西装上也全是小孩的脚印。今儿是穆祁升迁的大好日子，而身为一个公司总裁的穆祁，呆在自己的屋子里，因为自己的失误酿下的悲剧而努力收尾。自个儿已经失去了一个最爱的人，不能再中伤另一个爱自己的人了...

　　韩奕轻轻叫了一声韩尚谨的名儿，韩尚谨便挣脱了穆祁的怀抱，向自己跑过来，一边告状说到：“爸爸！穆祁叔叔说妈妈走了，妈妈不回来了吗？”

　　穆祁叔叔，这对于穆祁来说，已经是孩子给自己划了一个界，爷俩不再似从前那样亲密了。

　　韩奕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卧室门前一脸尴尬的穆祁，他此时此刻头痛欲裂，刚经历这样一件事儿，他只想找个地方嚎啕大哭一场。可是最该哭的可不是自己面前这小人儿，从此以后就是个没妈爱的孩子了。“小谨，乖乖的去睡觉。明儿还得上学，过几天带你去找妈妈。”

　　韩尚谨不知道，那一次将是自己最后一次和母亲见面。多年后，他还会想起，母亲出事前给自己煮的那碗茴香猪肉饺子的味儿，那是他最后一次吃到那饺子...母亲的离世，还给他的生命里带来了一个让自己生活重大转折的人，他那已经出世的弟弟——韩尚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