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棋》维庸

46、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惨白的白炽灯灯光映照在医院过道白色的瓷砖上，那刺眼的反光让人想要流泪。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刺鼻，使人想要作呕。医院，作为许多人临终最后的聚集地，可以说那装潢是最没用人情味儿的，处处都透露着生命留或去对人的冷漠。

　　医院那禁止吸烟的标识，让穆祁只得握紧拳头，不断的深吸气，以至于自己能保持镇定照顾这个已经被余兰事故打击到近乎晕厥的韩奕。

　　两个小时前，当女人推进手术室时，穆祁代已经昏厥的韩奕签了手术知情书，知道余兰这情况恐怕是有生命危险。大出血加上脑震荡，孩子和大人恐怕都难保……穆祁在折中的情况下，对护士说，大人要紧。

　　他第一次意味到，女人若只是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远走高飞，恐怕韩奕便能很快从这段婚姻里走出来和自己毫无顾忌的在一起。可是余兰这遭事情一出，不管结局如何，韩奕心里定然是有了顾虑。

　　他穆祁不仅是个自私的人，更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他抚摸着韩奕依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头，仔细观摩着他那哭得红肿的双眼，他不后悔自己没有将余兰拉回来，如果余兰没事而那孩子不在了，这是最好的……最坏的也不过是两个都离开。

　　他深吸了口气，紧紧的看着那紧闭的手术大门，他不想要任何人影响他和韩奕的感情，就算是韩奕的妻子亦或是那可能是他的孩子也不行。

　　两个小时过去，对于穆祁来说可谓不是渡秒如年。而韩奕，也并不好过……这种水深火热的气氛，让他濒临崩溃。自己的爱情好不容有所起色，顷刻间一切崩塌，他的确不爱女人，两人在一起的原因也太过复杂，可是如果余兰落下病，自己绝对会毅然决然选择和穆祁分开，照顾余兰和孩子，不管孩子是哪个男人的。

　　绿灯熄灭。韩奕反应过来第一个站起身，小跑着向手术室的大门，护士手里是已经洗干净的一个小婴儿，嘴里的啼哭响彻云霄，精神劲儿十足，可见母亲在怀孩子时照顾地多好。

　　韩奕小心翼翼的抱过孩子，褶皱着的脸，还未张开的眼睛，没有一点牙的小嘴张开喧闹着。本来该乐呵的时候，韩奕却只想哭出声来。因为他听见混杂在婴儿啼哭声中，白大褂医生那低沉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那句“节哀。”

　　“真丑啊。”韩奕一边哭着一边笑，“你妈妈为了你这小丑男，走了。”韩奕泪眼婆娑，抬头看着护士说到：“我能够带孩子看她一眼吗，她恐怕还没看过孩子。”

　　护士询问的目光看向医生，医生点了点头，先行离去，让护士带着韩奕和穆祁走进那昏暗的手术室。

　　护士揭开那本遮盖着余兰脸庞的白布，手术灯光打开倾泻在余兰的脸颊上，那张脸还有着未散去的红润，韩奕忍不住抚摸着余兰的脸。那脸颊因为岁月的原因有了淡淡的鱼尾纹，余兰本就比他大一两岁，自个儿和她在一起一辈子就和个弟弟似得……如今这个一直爱护自己照顾自己的女人，走了。

　　“你可真蠢，明知道我不爱你，还和我在一起那么多年。”穆祁低头对余兰说到：“小樊可精神了，一看以后就是个小机灵鬼，长得和你很像，皮肤很白，又是个双眼皮儿，嗓门大。你听见他叫唤了没？”

　　穆祁静静的看着韩奕趴在余兰的身体上失声痛哭，伴随着的还有孩子的啼哭。他默默的转过了头去……一年，太多东西变了，这个女人，以这样的方式谢幕。

　　余兰一走，这后事不能一直耽搁着。手术室也得清理了。穆祁对身旁的小护士说到：“您这儿总是有丧葬队吧？麻烦您给联系联系……”

　　小护士本还纠结着该如何劝说这位先生，毕竟这手术室占着也不好，保不准一会儿就又来一个病人做手术。她急忙点头道：“有的有的，我立马叫来，夫人就先放太平间吧，方便些。”

　　穆祁走向韩奕，接过孩子，将男人搂了起来。“人已经走了，节哀，孩子还得我们照顾。”他特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他怕韩奕因为这件事情发生以后会离开自己。

　　只听见韩奕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他甩开了穆祁的胳膊，颤颤巍巍的朝门外走去：“你总是逼我，逼她……穆祁你说你爱我，可是你爱的只是你自己。如果你爱我，当时为什么八年前走的那么毅然？因为外面的世界更美好，更开阔，这段年少轻狂的感情不会成为你追求的绊脚石！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怎么办呢？我还有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