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棋》维庸

48、说不清道不明

　　48：
　　穆祁牵着韩尚谨走进医院，在那育儿室里韩尚樊四处张望着，看着韩尚谨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小手一挥一挥的想要面前这个可爱的小哥哥握住自己的手。

　　然而韩尚谨见自己弟弟的行为只是冷漠的后退了两步，说到：“穆叔，我想见妈妈。”那双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穆祁，让对方完全无法拒绝的眼神。

　　今儿是余兰火化的前夜，明儿早六点就是火化的日子了。余兰没亲戚没朋友，韩奕也好似想将这事忘却似得，时辰一到便想将人火化了，灵堂也没摆。

　　穆祁捏了捏韩尚谨的手说到：“明天一早，我们去见妈妈。”他最近新上任，手里的事儿忙不完，却也不得不抽出时间来陪伴着家里的小孩儿和爱人。“去抱抱弟弟吧，弟弟很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他。”韩尚谨小嘴撇了撇，可是眼神终究是柔和了下来，慢慢走向韩尚樊，俯下身子抱了抱怀里的小娃娃，小樊的身子是那么的柔软，身上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儿，皮肤比自个儿白了许多，和自己的丹凤眼不一样，韩尚樊长了一双大眼睛，看起来可爱又无辜。

　　骨肉相连，韩尚谨嘴里说着讨厌小弟弟，可是眼里带着的光，和嘴角柔和的线条无不昭告着他对这个小团子的关怀。“他长得和我一点不像。”

　　“哪呢，小婴儿都这模样。”穆祁一边说着，一边暗自心悸。

　　韩尚谨看了看隔壁黑皮小眼塌鼻子大嘴的孩子，又看了眼韩尚樊俊秀可爱的脸，坚信穆祁可谓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京城，石景路，八宝山殡仪馆。
　　天还蒙蒙亮，穆祁便开车带着韩奕驶向了殡仪馆。韩尚谨那双眼沉着的不像一个刚满八岁的孩子，只不过紧握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忐忑的心情，马上就能看见妈妈了……

　　昨夜里，韩奕穆祁两人因为是否带孩子给余兰送葬一事起了些争执。

　　韩奕的意思是不想要孩子知道母亲已经过世的消息，而穆祁却不忍心让孩子连余兰最后一面也见不了。直到韩尚谨推开房间门，看着黑着脸的穆祁和不断哽咽的韩奕，两人的争吵才结束。

　　孩子说：“我是不是自明天以后就再也看不见妈妈了？”那眼神深处是期待，可是却又分明已经知道真正的答案。

　　韩奕再也止不住眼泪，抱着孩子痛哭了起来。这些天他所压抑的痛苦无处宣泄。直到韩尚谨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抱着韩尚谨，父子两痛哭流涕。那一刻，一切答案都不言而喻……余兰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一家三口，看着棺材里的余兰。她依旧年轻貌美，嘴角勾着笑容仿佛死亡于她来说是件幸福的事情。的确这个女人受了太多的苦，如今也的确是解脱了……

　　三人围着棺材走了一周，韩奕忽然想起余兰对自己曾经和余兰的对话。

　　“你要知道，我们俩婚姻不是建立在彼此爱情之上的。”

　　余兰那时染着红色指甲的手捂着嘴笑了起来，那金色的秀发在太阳下发光“我听不懂什么文绉绉的爱情。可是你娶了我，我至少死的有尊严了。”

　　他没有给她一个有尊严的死法……

　　站在玻璃墙外，奏起哀乐，庄重的歌曲祭祀着一个有这坎坷而短暂一生的女人的死亡。那灯火辉煌的礼堂，回荡着韩尚谨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冲向玻璃强击打着，想要那铁炉将自己的妈妈给吐出来。

　　穆祁从背后抱住小小的韩尚谨，他也低垂着头，缄默着。是自己毁了这个家庭的幸福，因为他自己的幸福，他会遭报应，可是穆祁希望，这报应是在自己爱着的这一家人幸福生活以后再来到，而这生活，是要有自己参与的……幸福。

　　回到家的时候，穆祁抱着已经睡着的韩尚谨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他牵着韩奕的手，坐在这个老房子的客厅，本来入春了，可这天还是有些冷，不知是这天气，还是人都心冷。

　　“奕儿，带着孩子和我一起住吧。”穆祁期待的看着韩奕，可是过了半晌也不见对方回答，只见韩奕的双眼已经放空了。

　　穆祁有些气恼的吻上了韩奕的嘴唇，韩奕反应过来慌忙的推开了对方。他气恼的看着这个男人“孩子出来看见，会怎么想！？”

　　穆祁舔舔嘴唇：“我这不想要你早日走出阴霾吗……”见韩奕已经涨红快要发怒的脸颊，他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到：“你想，小樊也出生了，小谨也小二了，你们爷三就挤在这一小个地儿？挨着我住吧，我早在之前就看好了房，等你们叁搬进来了。”

　　见韩奕不为所动，穆祁叹了口气：“我知道，因为余兰的事儿……我们俩只见有了隔阂。可是，你我都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都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穆祁抱住韩奕说到：“我爱你，我爱你们……别再错过了，好吗？”

　　韩奕轻声的说着，眼里蓄积着泪水，他的脸藏在穆祁的臂弯里“我知道……我只是不能原谅我自己，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我自己。她爱我，可我从没有对她付诸过爱情，我对不起她……她死了我才知道，我也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