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棋》维庸

29、斜阳下的温情

　　所谓时光飞逝，大抵也就是这样了罢。看着窗口那枯树枝点点的冒起芽，过不久生出叶来，再到现在韩奕抬起头来都只能看见绿油油的一片，偶尔听着枝头上的麻雀一声接着一声的叫着。韩奕在离自己那小站不远的地方租了一套房，租金虽然便宜，但是房子却一点不比自己住着的小，房子里面干干净净，最重要的是这房子有了阳台，每天一早推开窗，便能看见眼前这棵树还有广阔的田野。这让他想起自己离开了四五年从未归去的故乡。

　　跑车的日子虽然累，但是轮休福利也很好。在火车上呆了五天，回到自己小房子里休息五天，接着又是五天，一轮又一轮，不知不觉的便过去两个月了。倒也想过养些花花草草之类的，然而五天后回家见着一片残花败柳也挺扫兴的，渐渐的也不寻思着养活物了。

　　小镇人口少，赶集的时候却是很热闹的，跟着人潮一道向县城里赶去，坐着有些破旧的三轮儿，遇上些好客的人还会同你闲聊几句。这时韩奕才会恍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家，自己定期寄钱的地址是自己真正的家，媳妇儿还在等着自己。

　　“啊...离了城，卸了担子，整个人都松懈了。”韩奕笑着说着，他不知道如今的眼里的神采比往日里更加亮了些，清澈的宛如一潭水：“家里已经有老婆孩子了。”

　　骑着三轮的大爷黝黑的脸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看不着韩奕的脸，却能想象身后着文质彬彬的男人是用怎样温柔的表情说着自己家里的老婆孩子的“小韩看不出来呀！你不会豁我这老骨头吧？我从没瞧过你媳妇儿孩子。”

　　韩奕摸了摸鼻头，上面沾上了柳絮：“孩子京城里上学呢，孩子妈守着孩子，我这做父亲的岂不是得出来打拼打拼...”他侧身看着那从眼前缓慢经过的乡村美景，嗅着那让人心情平静的泥土香，感受着乡村的闲适，他明白为何古代那些在久在樊笼里的文人墨客为何如此向往田园生活了“只不过来了这地儿，仿佛被磨平了棱角似得，倒越来越不求上进了。”

　　“这里就我们这些老汉老太了...年轻人都上城里头去了。瞅见你这年轻人来这儿倒也稀奇...”老头儿刹了车，他看着前面的车站，吆喝着说到：“小韩到站了哟！”韩奕摸出钱包，想要递给老汉，却被老汉一手制止了：“你这样就不够意思了，老爷子送你过来，是因为喜欢你这年轻人，还为你那几角钱？”

　　韩奕展颜一笑，暗黄的脸色早已被明朗的嫩白取代，他点头道：“我这回过宜宾给您老戴一捆叶子烟来！”韩奕刚来川地，被语言坑了一次，二一次就是这烟。他刚来这地儿，看着田埂上坐着一堆老年人，叼着烟杆，抽着类似雪茄似得烟草，怂恿着抽了一口，那后劲呛的他眼泪都出来了。

　　老人砸吧砸吧嘴，一副满意的模样：“还是你小子懂我心！”

　　挥了挥手，韩奕提着行李包上了车，这几天又得在车上过。火车晃晃发动，带起一片黑色的烟雾，眼前这个陌生的城镇，逐渐让韩奕感到熟悉。当看着万物景色逐渐在自己眼前退去时，韩奕发现自己是享受这样无拘无束的日子的，没有让他感到拘束的夫妻间的相敬如宾，没有让他感到疲惫的对孩子的责任，这平淡更是抑制了他对那个男人火一般的热情，他感觉自己好像年轻了不少，又发觉自己实际上是老了。

　　这些平淡直至这五天之后同那人的相见，一切风景都如同火烧云般的绚丽夺目了起来...
　　...........
　　韩奕披着对于现如今已经有些热了的冬季工作服，提着行李袋，随着列车组的工作人员们一起从车上走了下来。那日正是夕阳西下时分，山峦两间的云彩被照耀的红火一片，那橙色的光辉向两边扩散开来，愈往远方色泽便是越浅淡了，眼前的是绯红一片，远方却是泛着紫色的光辉与星辰，整个田埂染上了炫目的色泽。

　　当韩奕向那田埂坝走去时，他看见了那站在夕阳下向自己挥手的男人，白色的衬衣被夕阳渲染成了火红，倾洒在男人脸上的光辉看上去是那么的明媚而柔和。那一刻，抑制了两个月的情感澎涌而出，他才明白，两月的平静只为了这一次的夺目。

　　穆祁心里长久而来的苦闷仿佛都烟消云散了，只因为见着了他，韩奕。插着裤包，慢步的向男人走去。紧接着便是紧紧的拥抱，那快要融入骨子里的思念因为这一此相见愈演愈烈，那浓于黏稠的情感，如何都抒发不尽。

　　耳鬓厮磨，鼻尖是男人发丝的气味，浓郁而让人陶醉：“我好想你。”这千言万语的思念只化为了这四个字。

　　“穆祁...穆祁你怎么找来的？”韩奕记不清多久没有这样和男人相拥了，往日他只会推开对方，今日却只想在男人的怀抱里多呆一会儿。

　　“想你了，就来找你了。”穆祁眼里映这韩奕的脸庞，那张在夕阳映照下灼灼生辉的脸比这周围任何风景都使人沉醉。“你瘦了些...”穆祁放开韩奕，接过对方手里沉重的行李包，眼里溢满了久久不能平静的兴奋之情。

　　“可能吧，这儿地吃的辣，好一阵才适应过来呢。”韩奕带着穆祁一边走着，手却不安分的抚摸着田埂两旁的禾苗叶子。他有些紧张，像个初恋的小男孩似得。

　　穆祁牵起韩奕的手，对上韩奕羞赧的眼神，缓缓说到：“今天的月亮真美。”

　　韩奕别开脸，抬起头“那里有什么月亮？”再回头，只见男人目光炽热的看着自己，便瞬间明了了。“你还是这么油嘴滑舌...”淡淡的一句调侃，却带着莫名的心暖。

　　穆祁握紧了韩奕的手：“你不介意朋友去你家看看吧？”穆祁重复的说着“让我去你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