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棋》维庸

27、刺眼的阳光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将这片回暖的土地浸湿，紧接着是寒风凌然而过，这稀疏的银丝，孤寂的堕落在地面上，碎成了千瓣。雨水落在那亮着钨丝灯的房间窗沿上，被映照成了淡黄色，周围是那么的平静，能听见风声，听见雨水落地的声音，听见房间里两个人羸弱的呼吸声。一切都是如此的小心翼翼的进行着，这微妙的气氛谁都怕将它打破。

　　穆祁颓然的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他看了眼放在桌面上的保温桶，打开铁皮盖，诱人的香气便顺着蒸汽一齐冲了出来，温暖了这间冰凉的屋子。“先坐下喝些汤。”将铁碗从保温桶里拿出来，穆祁顺着碗将那玉米黄色浓郁的汤汁倒了出来，混杂着棒子骨上掉落的碎肉，夹杂着切碎的蘑菇。

　　手指颤抖着接过了穆祁递来的汤，韩奕缓缓的坐在了那看起来冰冷的床沿上，蒸汽熏得他的双眼有些发红，一口汤喝尽嘴里，脑内的一片空白屏蔽了韩奕的味觉，他只知道那烫口的汤汁流过他的舌头，进入他的胃时将他烧灼的多么的疼痛，紧接着却是席卷而来的温暖。好像穆祁对自己的感情，热烈的伤人，到最后却总是感到温暖的。“世界这么大...你再找个依托不行？”

　　穆祁盖住了保温桶的盖子，他抬眼看着韩奕那烫红的双唇看起来那么柔软，经过那张嘴的话，却让穆祁感到心灰意冷。摇了摇头，穆祁苦笑着说：“你可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把我这个包裹甩出去？”他站起身来，低头看着那不敢抬起头的男人：“你走你的，我等我的，你不用担心耽搁我。这圈子这么大，等我累了，总是会找到一个的...”话音一转，穆祁俯下身挑起韩奕的下巴，对上对方紧张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到：“还是你害怕，你有一天会背叛你的家庭和我一起远走高飞？”

　　“笑话...”韩奕拍开穆祁摩挲着自己脸颊的手，直视着对方的双眼，“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他们，像当初你离开我那样。”

　　放在句后的话往往最为着重，火车呜鸣声过，如同惊雷撕裂了这平静，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仿佛被一击敲碎的玻璃一般，穆祁的神色瞬间黯淡了。那些年的事儿，谁对谁错，谁又背叛谁，以全然说不清，理还乱了。时间继续流逝，冷风夹杂着雨水迫不及待的袭击了这间温暖的房间，顷刻间温度骤降。穆祁站在雨中，背对着韩奕，眼里的神采已被雨水冲刷殆尽：“我怕，有一天我会因为我做出的决定后悔。”

　　紧闭着的门遮挡住了穆祁的背影，韩奕看着男人消失在自己的面前，那冰冷的雨水顺着韩奕的眼角滑落，仿佛泪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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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哥...醒来了？”

　　韩奕睁开双眼，眼前出现的正是余兰。太阳已经正当空了，窗外一片敞亮，透过窗可以看见在车站来回不断的旅客。韩奕这才发现，这里是员工休息间。

　　“你怎么来了？”韩奕掀开被子，自己何时睡着的都不知道，恐怕这被子也是余兰给自己盖上的。

　　余兰一边给韩奕泡茶，一边走向床边坐了下来。“昨天你没回家，夜里穆祁发来消息让我来这地儿照顾你。”

　　说不感动这是假的，韩奕陪伴自己快五年的女人，露出了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却见着对方仿佛无意般的别开了脸。尴尬的笑了两声，韩奕走下床开始整理被子说到：“这最后几天看你们几一面，我得赶快回家抱抱我的宝贝儿子，就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家见你们一面了。”

　　余兰点了点头，眼里流露出淡淡的不舍：“辛苦你了韩哥，这些年我在家里一直没帮上你什么忙。”

　　披上挂在凳子上的大衣，韩奕向着手哈了口气，面前的女人总是一副贤惠谦卑的模样，让韩奕有一种满足感，这是和穆祁相处时不能有的。“你不需要做什么，在家里相夫教子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韩奕说着竟然轻吻了面前女人的额头，带着淡淡的粉脂味儿，那味道刺激的韩奕有些恶心，自己下意识做出这样的举动，只是为了让两人的关系更像夫妻一般，只是恐怕自己一时间还不能适应。

　　女人有些震惊的看着面前儒雅的男人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韩奕从前不会做的事儿：“韩哥...”轻轻的呢喃，余兰发现自己对于韩奕莫名的温柔也会感动。“我们回家吧...”

　　任由女人如同一只小鸟一样挽着自己的肩膀，韩奕心里的卡着的大石头微微松动了些许。推开房门，向外走去，窗外阳光明媚，韩奕的眼里只有那明媚的阳光，是这么的温暖而舒适。

　　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同样沐浴在这阳光中的男人看了眼那阳光下恩爱的夫妻，慢慢的闭上了眼。“真是刺眼啊...刺眼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