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棋》维庸

26、我想我错过了你

　　那一夜凌晨三四点，列车收班，韩奕坐在职员休息室里，看着那玻璃窗外模糊的景色，放下了刚掺了热水的茶杯，将才自己打开传呼机，如自己所料的，满是穆祁发来的消息。韩奕犹豫了片刻，选择性的打开信息来看了几条，闭上眼，平心静气的删除了剩余的信息。窗外连绵的小雨已经停了，开始飘起了零落的小雪，却铺不满地面，瞬间融化。

　　“上次那西装衬衫我已经买好了，你来我家试试？”
　　“你一定不会来，但我也不想见你家那口子。”
　　“我干脆来车站接你好了。”
　　....
　　韩奕想发过去，叫对方别来，可是颤抖着的手指，大脑里的波长和传呼机的波长如同断了线般接不上来。颓然的放下手里的小东西，韩奕站起身来，理了理衣领子，站在那只有半人身高的衣镜前，镜子里的男人是如此的憔悴，眼圈旁长满着小豆子，肠胃不好；皮肤暗黄油腻，昨夜列车上也没睡好；然而今夜自己依然是这样，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没意思...这样的关系，有什么意思？”韩奕想起以前乡里，一个男人出轨，他媳妇儿气的跳楼的事儿，一瞬间冷汗直冒。脑袋里闪过余兰的脸，那因为男人暧昧关心而产生的暖意消失的一干二净，仅仅留下心寒，比窗外的小雪还冷。“别见了...连车站也别出了！”韩奕自言自语的说着，只是对不住余兰，自己这一走，恐怕真是要等快一年修一次长假才回的到家了。

　　又在车上三天三夜，韩奕看着那来来去去的乘客，再也没有心情同任何一个人搭话。那窗外的风景转瞬即逝，穿过那万水千山，跨过那黑暗隧道，一路坑坑洼洼，漫长之后，便是繁华的都市，纸醉金迷，灯红酒绿。

　　从车门走下，那镂空的阶梯下是深邃的轨道，熬夜的后遗症竟然在此时此刻突显，韩奕在那一瞬间摇晃着踩了个空...列车长最后一个下车，周围没有一个人能扶他一把。当韩奕清晰的看见水泥地上那明显的沙粒，看见不知道谁吐得痰，周围的一切都寂静了‘这一跟头下去，恐怕也就是个脑震荡了’这个念头在脑里一闪而过。

　　地面还是那个地面，沙粒还是密密麻麻的包裹着那口痰，只不过自己等了许久，也没见着自己眼前陷入黑暗。离地面愈来愈远，抬起头，是那个一脸严肃的男人抓着自己衣领子，嘴唇颤抖着，眼里的恐慌还未完全消退。

　　“辛亏我进站来接你了...”穆祁握住韩奕抓空的双手，将走路还有些踉跄的男人给扶起来。穆祁看见对方别开的目光，暗暗的咬了咬牙：“我和我领导学着炖了些汤...今儿夜里冷，要不要喝点？”穆祁另一只手提着不锈钢的保温桶，他为了这次的汤花了不少钱买来的玩意儿，对于他现在的工资来说还有些小贵。

　　“我得回家了...”韩奕嘴里这样说着，眼神却看向那保温桶，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到“你不是换工作了？这时候还是早些回去吧。”

　　那切棒子骨而被菜刀割伤的手抬起来，止了血的伤口，有些狰狞。穆祁轻轻取下韩奕戴在头上的军帽，在对呆愣的目光注视下捧着那有些杂乱的发丝轻吻了下去，他发现男人的肩膀在颤抖，如同被重伤的绵羊一样，哽咽着发出声响。“没洗头...一股汗味。不过，你穿工作服的样子很俊，情不自禁。”

　　穆祁拉住韩奕微冷的指尖，提着桶子走进了职员休息室。这周围的环境太过于寂静，就连火车的鸣笛都听不见，他们的关系太脆弱，仿佛一点打扰都会支离破碎，他们的手握得太松，怕用一点力，都会痛彻心扉。

　　休息室的门被打开，没发出声来。小小的房间里，暗黄的灯光照在那墙皮脱落的墙面上，是两人相对的影子。穆祁侧身反锁住门，低头看着韩奕那已经有些血色的脸，男人眼里因为困顿而蓄着水光，因熬夜眼睛带着血丝，兔子一般，那淡淡的唇有些开裂。韩奕还未伸出舌头湿润那干燥的唇，穆祁便已经抢先一步轻吻了起来。

　　舌尖扫过那干燥的唇，唾液湿润了那裂口，穆祁报复似得啃咬着韩奕开裂的唇，他能听见对方因疼痛而发出的口申口今，铁腥味儿在口腔里蔓延，那是最令人动.情的药，这一开头，便没有节制的索取。韩奕口腔里还有着未散去的茶香味儿，细细的品尝，寡淡的香气过后却是浓烈的苦涩，让人窒息。

　　韩奕不知道男人等了自己多久，点了多少的烟，那烟草的气息一直弥漫在韩奕的鼻腔和口腔中，呛的人直流泪。他慌张的想要避开这个让他不再淡定的吻，得到的却是更过火摩挲，炽热的温度随着穆祁的手沿着他的脊椎向下摸索着，露骨的揉捏着他的腰，他的臀，让他缓不过劲来。“够了...穆祁...够..了。”

　　当嘴里的苦涩扩散到了极致时，穆祁那双记录着韩奕表情变化的眼神如同触电般的颤动了，巴掌声响起，嘴角的炽热残存，紧接着是□□的疼痛，只不过在这□□的痛比起心口里的苦，不过是麻木。“我只是想要你，想要陪着你...”

　　“我是男人。”韩奕一把抹掉眼角的生理泪水，一边说到：“我是个男人，所以我和你只能做朋友，我是个有家的男人，所以心里只有家。我十九岁从家里出来，就有了孩子，我像是需要人照顾的模样？”韩奕懂穆祁最怕听见的是什么，就和穆祁知道自己最怕看见的是什么一般...只不过，穆祁的爱侣能再寻，自己的家却只有那么一个。

　　“我以前和你在村里的时候，一起数星星，每次遇见流星，想起要许愿便来不及了。”穆祁扯着头发，大背头上落下的发丝零碎的在额头前倾洒开来。“我在这里的千万个日夜，遇见了千万的人...我想我和你相遇的机会早已经错过！可是你现在出现在我的面前，你现在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你要我怎么放弃？我错过你了吗？我错过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