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棋》维庸

25、热血过后的痛苦

　　行车的途中总是很无聊的，巡视完所有的车厢，韩奕闲来无事便来到吸烟区打算抽杆烟。正值清晨，天蒙蒙亮着，睡卧铺的人还没有醒来的，一路上也是安安静静，然而吸烟区却有烟雾缭绕，嗅那气味还是味道极烈的叶子烟。韩奕见着地下蹲着一人，穿着军大衣，带着东北棉帽，看不清脸来。

　　“老大爷，这么早就来一杆子了？”韩奕一边招呼着，一边也从掏出放在上衣口袋里的一支烟点燃来。

　　被韩奕叫做“老大爷”的男人扭过头来，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脸上散发着光泽，俊朗的模样哪里像一个老大爷。男人站起身来，打量了韩奕一番，有些憨厚的笑了笑：“哥，我这大爷看起来比你还小些！”

　　韩奕这才惊觉这比自己高了不少的东北爷们五官看起来还带着稚嫩，恐怕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你这不是蹲着，又看不清脸，对不起了小伙子。”韩奕道着歉，接着问到：“小伙子这烟冲口吧？”

　　“冲是冲，不过天冷，就得抽些冲烟。哥手里这些细杆都不顶用的。”青年回答到，吐出了呛人的烟气来。“大哥这身衣服，是列车长吧？真辛苦，大清早就得起了。”

　　韩奕笑了笑：“你还不是一样，我在你这年纪，还睡着呢。”

　　青年答道：“我去北京打工，起的比这还早。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说着，青年仿佛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儿一样，露出了笑容：“不过北京这大城市，我算是见识了，倒还真开放。那酒吧男女不分的，喝醉酒抱着就啃起来了。”

　　“咳咳”韩奕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一边转移话题道：“你这从北京走了是打算回家乡发展了？”

　　青年一脸正色的摇头说到：“我发小考上了哈工业，我来哈尔滨找份工作，好陪着他。”青年开始谈论起他的发小来：“我那发小和我一个地儿，周围尽是些五大三粗的爷们儿，就他一个人像个小白斩鸡似得，所以我得处处护着他。这不考到哈尔滨去了，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我就打算找个工作去那照顾他...”青年犹豫了一会，脸色有些尴尬。

　　韩奕也意识到青年的窘迫，倒是会心的笑了笑：“你和你发小关系倒是不错的！有这么一个朋友不容易。”韩奕见着青年只是呐呐的点了点头，接着又夸赞到：“不过你那发小可真是成绩不错，哈工业，可是东北第一强。”

　　青年眼里闪过一道光：“可不是！那家伙从小就学得！”说到自己发小，青年脸上总会露出得意的神情。

　　韩奕按灭烟头，看着青年单纯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那小伙子...我就先休息室了。你也少抽点烟。”

　　青年点了点头，把还剩一半的烟头给掐灭，看着走远的韩奕，突然有些大声的问到：“哥，你叫啥名儿啊！”

　　韩奕回过头“韩奕，叫我韩哥就行了！”韩奕走了很远，还能听见那青年独自念叨的声音。

　　“韩奕...韩哥...”
　　.....

　　火车开了三天三夜，随着那渐渐停止的发动机的声响，这一列车终于开到了终点站哈尔滨。列车里的客人稀稀拉拉的下车，随着时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中，消失在了雨夹雪的转角口。哈尔滨的春天来得给外晚，此时零下的温度里，韩奕坐在休息室里，抹掉玻璃上的水珠，看着窗外自己来过不少次的城市，第一次发现，这个终点站自己是如此的陌生，而这也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来到这一站，然而他还从来没有逛过这座城。

　　韩奕披着单薄的列车服，带着对于他头来说有些笨重的军帽，压低帽檐看着窗外的渐渐散去的人群，说到：“今天车站特别冷清啊...”他撑着额头，手里捧着盛满热茶的搪瓷盅。如果不是这么冷清萧瑟，他是真想披着衣服出来逛逛，只可惜凌晨两三点没什么人不说了，自己从京城来这儿也没有寻思着带件厚点的衣服。

　　一旁的女乘务员搓着花生籽儿上的皮儿，一边搭话回答到：“这不是又没赶上啥高峰期，天气又冷，人自然就少了...”女乘务员话说了一半儿，像是看见什么事儿似得瞠目结舌，好一会才回过神，眼神里带着些促狭和不屑：“现在的年轻人也是，越来越大胆了，光明正大的就在大街上好上了，也不介有没有人看着...”女乘务员三四十岁的年纪了，车上无聊，好像找着的乐子似得喋喋不休起来。

　　韩奕往窗外看去，也是看见了那一幕。他见着那刚从车上下来的穿着军绿色大衣的男人正捧着另一个人轻吻着，很深情。那熟悉的军大衣，只是没了帽子，露出了那人杂乱的头发，厚厚的棉帽已经盖在了另一人的头上，那个被轻吻的人的头上。这个角度看不见两人的神情，却能看见他们耐不住激动而颤抖的身体，与此同时韩奕也被两人难舍难分的亲吻感染，心里如同火一样炽热，却又那么遗憾和后悔。

　　等着两人分开，那个和自己聊过天的朴实的大男孩儿牵着对方骨节分明的手，快速的消失在了那个拐弯口子，不知何时飘起了朦胧的小雪，融化在了这片还残留着两个彼此深爱的人的火热的温度。

　　“唉！东北的姑娘都长那么大块头的，怪不得现在一些个全跑南边找媳妇儿了...小韩，你的媳妇儿哪里人啊？”女乘务员没再看那走远的两人，有些八卦的问到。

　　“啊...不知道吧。”韩奕心不在焉的说到，放下了手里的搪瓷盅，看着那又蒙上雾的玻璃。“现在年轻人...可真大胆啊！”

　　“你也不过才二十四罢了。”看出了韩奕的走神，女乘务员有些不爽的接了句话。

　　“我也才不过二十四...可是就这么几年，我和他咋就差那么大一截呢？”为什么，当初自己和穆祁走不到一起呢？是什么原因阻碍了他俩在一起呢？他二十四了，才二十四，但是追求爱情的权利早没了，早没了...那些热血也被那雨夹雪冲击的只剩下针刺的疼了。“这是为什么呢？”

　　最后一次来到这个城市，最后一次对自己和穆祁的感情而后悔...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