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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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的特征之一，就是把相距最远的一些才能结合在一起。（雨果）
乔云夏垂着头，但关关看到有眼泪递进她手中的咖啡杯里。
“虽然作为控辩双方，我们立场不同。但是真理从来都是越辩越明的，从这个角度出发，在每个个案的侦查、起诉和审判的程序中，所有的参与者都是寻找真相的伙伴。”虽然无法与她对视，但是关关诚恳地看着乔云夏的头顶，“也许你觉得我的话很可笑，但是顾殊予他曾亲口对我说过，他不是什么睡美人杀手，我也相信他说的话。那么从因果论而论，他并不具备杀害你父亲的动机……”
“你是说真的，他真的这样说过？”乔云夏抬起头，半是喃喃自语半是询问，“犯罪动机当然是非常重要的，我的律师也分析过，以这个案子而言，没有动机会失去逻辑的立足点。是这样吧？”
“我也是这样认为。”关关继续发动攻势，“负责新睡美人杀手案的陆检察官和顾殊予是大学室友，他对我说过，顾殊予虽然失去记忆，但本质上并无改变。他的确说话很不中听，也常习惯性把其他人当成‘鱼唇的人类’，但是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他从未说过一句假话。我曾经提醒过他，如果正在进行的这个案子一直悬而不决，对他的审判有很大的好处。但是他仍然坚持并积极协助警方侦查。具体的情况我不能透露，但是作为相关人，你可以请律师向公安机关申请通报案件侦破进展，就知道在这一点上我没有说谎。”
“那关律师你的意思，就是我父亲根本不是哥哥他……”
乔云夏抬起头看关关，漂亮的杏眼里汪着泪却不肯再让它流下来，关关瞬间感慨了下，如果说女人是水，那美女的眼泪就是海啸，她作为一个纯粹的女人都扛不住——顾殊予到底是什么特殊材料组成的啊！刚才还给乔云夏委屈受！明明不是自己做的，就算不能明说，暗示一下给“妹妹”个心理安慰也好啊。
这家伙不是“来自星星的你”吧？
“以我个人的观察而言，顾殊予是一个光风霁月、问心无愧的人。只要是他做的，他绝对不会不承认。这个可能性也必须列入考虑——试想一下，他本来就有病在身，受到养父死亡的刺激而陷入昏迷10年。挣扎着从死亡线上醒来，不仅失去了记忆，还要被指控为杀父凶手，面临死刑的惩罚……如果这个可能性是真实，那么顾殊予内心的伤痕，又该如何弥合？”关关毫不犹豫画了一张“顾殊予落难图”给乔云夏。
她相信顾殊予不是“真犯人”，顾殊予和乔云夏本不应是你死我活的敌人，而是互相扶持有共同诉求的养兄妹。
“其实这十年来，我一直都很矛盾，你看过有关我父亲的那些卷宗，一定也知道我很小就和父亲分开了，如果说有多么深厚的父女情谊——连我自己也不相信，一个连自己亲生女儿的生日都会忘记的父亲，我如何相信他爱我？对于顾殊予，我又羡慕又嫉妒，当我听说他杀死了父亲时，说实话，我心里曾经阴暗的幸灾乐祸过……”乔云夏低下头，双手紧紧抱着咖啡杯，似乎深深为自己曾经的阴暗而愧疚。
“可是你并不曾真的幸灾乐祸，否则乔医生也不会是现在的状态，这么，憔悴，矛盾。”关关小声说道，不是为了宽慰而是出自本心，十年前的乔云夏也还是没长大的孩子，有嫉妒之心很正常。可现在，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对于乔云夏而言，顾殊予是个特别的存在。虽然和父亲之间并不亲近，但是为人子女总不希望自己的父亲全心的付出换来的是白眼狼的一刀，也让她被亏钱的亲情像一个笑话，悲惨又廉价。
“我回国参加葬礼的时候，甚至连眼泪都没有一滴，可是，生活就是这么奇怪，越长大我越发现他在我生命中的重要性，而我却再也见不到他，所以我真的很希望凶手被绳之以法——可是，如果凶手是顾殊予，父亲会多么伤心，他辛苦培养大的孩子结束了他的生命，我不想这样，所以又不希望顾殊予他……”乔云夏似乎说不下去了，她抬手扶住额头，很难过的样子。
有些伤心只能等自己劝自己，她刚才说的对于乔云夏来说应该已经是最大的安慰。关关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
“乔医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和乔云夏挥手道别后，关关想了一下，还是打包了一块草莓蛋糕，打算穿过社区公园回家。她路过了一对儿正窃窃私语的小女生。
“自带光环，简直男神。哎呀妈，我又想换脑公了……”
“就算是脑公也是别人的脑公，这种出门还带保镖的，咱们还是围观吧！”
就这种除了地段贵就没啥可称道的老旧小区，居然有男神光临？甬道在前方转弯，而真相也就此揭晓。
顾殊予穿着他那件英伦风的黑色羊绒风衣，手扶着交叠的双腿，坐在社区花园的休息椅上。冬日的阳光亲吻着他俊美的侧脸，也惠及了微微露出的白衬衫领口，让他整个人都好似被金黄色的光晕笼罩的艺术品，这一幕正如刚刚春心泛滥的小姑娘所说的，男神降临自带光环。
他身边站着所谓的“保镖”——一身黑衣的陈国光。在对面草坪撒欢儿的海盗最先发现了关关，“汪汪”叫着，摇着尾巴冲向她。
“关关！”休息椅上的“艺术品”也跟着活了过来。
“又麻烦你了。”关关先向一边的陈警官点了点头，这才转向顾殊予，“怎么出来了？来进行光合作用吗？”
“并不是我要出来，是那只蠢狗……”顾殊予毫不犹豫地把责任推给海盗。而再次被指称为“蠢狗”的海盗呜呜了两声，似在表达不愿背锅的心情。
担心妹妹直接说出来又能怎样，何必这么傲娇啊少年！关关了然一笑，提高手中的蛋糕盒：“放心吧，我没欺负你家妹妹，请她吃了好吃的蛋糕，好好地把人送走了。还有这一块儿，都要你付账的……”
“担心她？为什么？”顾殊予反问。
发现自己会错意的关关无语。
“看样子，这蠢狗也开心够了。”顾殊予接过蛋糕，“回家吧！”
“那是我家，你该说‘到你家，或者去你家’！”关关纠正，“说过好几次了，注意点常识好吗？不要总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关关把之后的“和你是一对儿”吞了回去，“总之，必要的定语不能省略。”
“那你会误会吗？”
“怎么可能？”
“那不就好了。”加快脚步走在前面的顾殊予在关关看不见的地方翘起了唇角再次强调，“回家吧！”
关关接了一杯热水走进客厅时，顾殊予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打开了草莓蛋糕盒。茶几上几份文件分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关关一眼看到了摆在最上方，焦距有些模糊的照片——那是被认为睡美人模仿犯案件的资料。
在出门去遛狗之前，他应该在看这些东西。
关关走过去坐下，把一串钥匙放在顾殊予面前，一边仔细看顾殊予已经完成的3D建模，一边说：
“这是我从云夏——乔医生那边拿到的，乔教授和你旧居的钥匙。等过几天我会陪你一起去一趟，乔医生也会到场。老吴也说过，你的大脑处于一切皆有可能的状态，故地重游也许会是一个契机……这是什么？好像是一块疤？”
关关指着合成人像的额角。
“那是切痂植皮的痕迹。”顾殊予把电脑推给她，“我根据这张照片失焦的情况，调整了预测算法公式，得到了更清晰的局部图片。”
“这个对六哥他们缩小犯罪嫌疑人范围很有用啊。这张照片发到我手机，我传给他。”关关眼睛一亮，“这些资料呢，有没有什么线索？”
顾﹒有求必应机器猫﹒殊予瞥了她一眼，把另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犯罪现场摆放的书架的照片。
“不看，不听，俄罗斯套娃？”关关拿起照片，很快看出了不妥之处。
说是“书架”，但是架子上的书真是少得可以忽略不计了，摆放了各种小工艺品。第二排的那组“三不猴”中的“不说猴”的位置，被一只俄罗斯套娃取代了。
“你知道《三猿像》？”顾殊予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什么三猿像，不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吗？这种‘三不’工艺品现在是‘网红’，我看过小和尚兔子鸡，这么丑的猴子还是第一次见。”关关非常诚实地给予评价。
“虽然长得丑，但很抱歉的，猴子才是本尊。”顾殊予说，“道教为避三尸，有‘庚申之夜’用‘三猿像’祭祀帝释天的习俗。这种习俗被日本神道教一直保存下来……”
“停，宗教科普以后再说。就算不说猴被俄罗斯套娃取代了，也不见得是凶手做的。这种陶器很脆弱，也许是屋主打碎的。”
“再仔细看。”如果换成别人，估计顾殊予已经开骂“你的眼睛是用来喘气的？”但换成关关顾殊予则很愿意给她多一次机会。
“啊，是摆放的习惯。这三个被默认是一组，所以他们三个之间距离近，而与两边的香座和照片比较远。一定是凶手用俄罗斯套娃替代了不说猴！”
“是凶手放置好自己准备的俄罗斯套娃，带走了三猿像中的不说。”顾殊予说，“这个细节在报告中并没有提到。既然陆检察官以实际行动表明他对法官的裁决有异议，我们这边的线索想必他也没什么兴趣……”
“人还没说一句话呢，你就打算缺席审判啦？”关关才不理他，拨通了陆令非的电话放了免提，“六哥，我是打电话来通报情况的，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
陆令非的声音透出疲惫和沉重，他报出了一个地址，接着说：“关关，你和顾殊予过来吧，现在已经有了确切证据，华庭小区的1216杀人案，是连环杀人的开始。经过比对，与之前荷鲁斯之眼提取的血液DNA一致……”
“果然是但丁版本的‘七宗罪’吗？”顾殊予拿走手机，“那个俄罗斯套娃里有什么？”
“U盘，套娃的底部写了罗马数字Ⅰ。”顾殊予回答，“U盘里是一段视频，我们已经找到了第二起犯罪的案发现场。”
虽然没有顾殊予强大的个人技术，但是背靠国家机器，陆令非推进侦查的速度也不慢。
从顾殊予那边得到“华庭小区4号”这个地址之后，警方迅速排查了24家住户，只有新搬入502室的那对情侣没有回应。陆令非接到消息赶到现场时，他也像其他人一样，被眼前的情况惊了一下。
两个被害人皆是浑身赤裸，左手和右手各自被红色胶带拧成的绳子绑住，两臂分开举起，一人一边挂在了晾衣架上。下半身则被用红色胶带绑在了一起，形成了诡异的Y字形。而最让人感到生理和心理不适的，是两具尸体焦黑色散发着强烈硫化物气味的头部，与身体的黄白色的形成了恐怖的对照。
“这是怎么回事？”陆令非忍住呕吐，问向法医。
“控制精确的小型硫磺燃烧实验。”法医解释，“死者的头部被套进了某种放置了硫磺粉的金属容器，在外面加热。硫磺粉末在250度左右就会发生自燃现象，高热，碳化，之后就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除了这个烧伤外，尸体表面无明显外伤，需要进一步解剖了解。根据出现尸绿的情况判断，死亡时间超过24小时。”
“身份确认了吗？”
“已经通过指纹确认了，男死者孙放，银行中层管理人员；女死者柯以杉，百货公司公关经理，两人是同居情侣关系。”罗海峰回答，“刚完成了背景调查，他们是天涯社区一张热帖中被人肉过，是渣男和小三气死岳母导致原配自杀的主角……”
陆令非皱眉，他在犯罪现场的各个房间里走了一圈。眼前的场景让他很不好的感觉。尤其在注意到了那个“不合群”的俄罗斯套娃以后，套娃里面不是另一只娃娃，而是一个U盘；还有底部标红的罗马数字1，这一切显然预示着连环杀戮的开始。
当天晚上，顾殊予帮助警方取得了犯罪嫌疑人的“照片”，把关关送回家的陆令非召集了小组成员和实验室的成员，召开了案情分析会。如同顾殊予一般，两个情侣死亡的情景，也让他想起了“七宗罪”。
“我刚才上网查了一下，那个俄罗斯套娃一组7个，在淘宝上并不少见。但是数字7却不是好的预兆。在座诸位有没有听过7宗罪？”
“好莱坞的惊悚犯罪电影吗？”马上有资深影迷跳出来回答。
“是这部电影提到过的，西方神学中的七种罪行。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及色欲。两名被害人有通奸行为，犯了色欲之罪。色欲之罪的处刑，正是在硫磺和火焰中熏闷。”陆令非弹了一下烟灰，“在意大利人但丁《神曲》版本的七宗罪里，色欲排名第一，与俄罗斯套娃下面的罗马数字正好对应。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他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他认为犯了暴食罪的人，他给了我们U盘，想必是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这么说的话，他很可能已经动手了。瑛瑛，U盘密码破译怎么样了？”
“还是不行，对方使用的加密非常严谨，这7个空格为难死人了。”
“试试saligia，七宗罪的拉丁文写法。”陆令非给出提示，张瑛连忙从包里拎出笔记本电脑，依言输入，在“叮”的一声提示音后，真的就进去了。偌大的U盘只有一个视频文件，一点进去，视频框伴随着惨叫声跳了出来，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略有些秃顶的男人被绑在一张躺椅上，他们熟悉的，带着面具和手套的人正在往他嘴里塞东西。
“这是在吃牛蛙？”
“暴食之人，强迫进食老鼠，蟾蜍和蛇。”陆令非平静地回答。
坐在门边负责痕迹鉴定的女鉴识站起身，一边呕吐一边跑出门外。
“对准受害人的脸做清晰截图。”陆令非发出指令，“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救人和抓人一体两面，那个都不能放。”
“死者死亡前用手机APP点了外卖午餐，显示配送完成。但是在家中的各种垃圾里，并没有发现这个餐厅的外卖袋和外卖盒。如果是被害人自己丢弃的话，没道理不把其余的垃圾一同带走。外卖骑手很可能是最后的目击者。等他电话开机后马上联络他，把他带到我办公室，他的证言非常重要。”
“二氧化硫是有毒气体，让硫磺燃烧也需要工具。他不可能明晃晃带着防毒面具和高温枪出入，这两样东西体积是无法掩盖的。技术组其他人负责分析协查民警收集的小区门口、附近的便利店以及交通摄像头视频，寻找带着能装下这两样东西的行李箱、大编织袋的人。无论是自驾、搭乘公共交通工具或步行，他不可能凭空消失。”
“能够这样精准控制损害范围和程度，犯罪嫌疑人肯定接受过化学品方面的教育。他使用了圆周率，经纬度等意象暗示犯罪现场位置，能够熟练地使用计算机技术反侦察，受教育程度必然不低。刑警组分头走访市内与化学品有关的公司，工厂还有学校、研究机构，请他们提供线索，排查可疑人物。要特别注意成色剂厂周边相关人与化学品危险人物名单的交叉比对。”
“还有那些食材也不是普通的渠道能买到的，出售野生动物肉类制品地下市场那边也别放松，看有没有什么生面孔来购入老鼠、蛇还有蟾蜍肉。”
“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但是这个案子性质特殊，必须争分夺秒。我们早一点破案，就是挽救潜在的受害者。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