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璧无瑕》许三珍

5、第二章 而今迈步从头越（三）

　　大二下学期期末，他扳着指头算算，快两年了，已经展开了九轮攻势了，只差一次就满一周期了。室友都劝他放弃，他心知无望，但总是不甘心，一方面不想把以前的努力付诸东流，另一方面说不定史珍香真是在等第一百朵玫瑰。反正周期还差一轮攻势，不如再背水一战，胜固可喜，败亦无憾。于是他又鼓足干劲，筹划第十轮攻势，但已黔驴技穷，如之奈何？抓耳挠腮不得其法。恰巧，来了个机会，“遛跶”的免费师范生大三都要实习，春季一批，秋季一批，文学院秋季去。室友献计道：“来个‘苍蝇逐臭’，史去哪实习你就跟到哪，这样会有很多摩擦起电的机会。”高景认为可行，于是问史珍香去哪实习，结果史珍香说她春季才去。高景以为她为了摆脱纠缠在说谎，于是跑到实习实训科询问，结果还真是这样，不由大失所望。室友又献计：“史珍香不是云南昆明的吗？我们学校在云南有很多实习点呢，你何不问问她是哪个区哪个中学的，你直接报她母校，她肯定会知道你的良苦用心。”
　　“这算什么招？”高景问。
　　“直捣黄龙！”那生说。
　　“不，深入内地！”另一生道。
　　“不，后园栽花！”另一生说。
　　“行了行了，这招还算可以，我看就叫‘深入敌后’吧！”高景说，“我就深入敌后作战！”
　　于是他旁敲侧击询问史珍香，终于知道她初中是在明德区益民中学读的，高中是在弘仁区树人中学读的。他对应着找“蹓跶”在昆明的实习点，发现没树人中学，只有益民中学，但听实习前辈说，昆明实习点都是烂学校，学生非常野蛮，去之前最好先练好跆拳道，不然自身难保。然而高景为了史珍香，深入敌后作战，本就没打算活着回来，于是毅然报了益民中学。
　　如今他成功潜入敌后，准备开战了！
　　会毕，段弘毅带他到篮球场，指着校车说：“走，上我的车。”
　　高景一瞟，见那车陈灰白土，车头挂着“益民”两字的残肢。
　　“老师您怎么称呼？”高景问。
　　“我叫段弘毅，是副校长，新上任的。孔子云：‘士不可以不弘毅。’”
　　“好！‘仁以为己任’！”
　　“小伙子名字也不错，‘高山行止，景行仰止’。”为达先发制人的目的，段弘毅跟人初次交往总喜欢抖学识。
　　高景听着不对劲，但在尊长面前不便反驳，呐呐道：“哪里哪里。”
　　“你们六阖大学，不赖，我也有个亲戚在那读，跟你年纪仿佛。”
　　“叫啥？或许我认识。”
　　“史珍香。”
　　高景一怔，竟如此机缘巧合？
　　“我是她三姨爹。”
　　高景大喜，她三姨爹就是我三姨爹，只要实习好好表现，三姨爹一高兴，向她或她父母美言几句，肯定胜券在握！又忙问：“她家在哪？”
　　“咱那么笨？就在白璧山上嘛，打破砂锅问到底！别打扰我，看路！”段弘毅有些不耐烦。
　　高景暗喜，原来史珍香也是山里人哪，也算门当户对呀！原还以为她是大城市大老板的大千金，因为她随时珠光宝气，从蝴蝶结到高跟鞋，从外衣到内裤，没一样不是名牌——当然，高景没能耐见过她的内裤，倒是内衣什么的很常见，因为她喜欢暴露：她的文胸很正大光明，所谓正，因为它在正胸前做贴身护卫；所谓大，因为是D杯的；所谓光，是走光；所谓明，是透明。对于“正大”，高景很满意，对于“光明”，很不满，因为它透明，导致她走光，这是高景对它和她唯一不满的地方。理论上说，它是个好护卫，办事透明，不瞒隐情，让观众饱览主人内部风光，还可以免费品尝
　　柿子和紫葡萄，客气得很。但理论总是行不通的，高景觉得，它既然在那值班，就要像贪官一样会隐瞒真相，但他却毫无遮拦，还把秘密公诸于众，真是个开门揖盗的家贼！尤其是那 柿子和紫葡萄，乃稀有之物，只有主人的男友能吃，而高景一直把自己当它主人的男友，自己的私人用品怎能让别人随便分享？他甚觉该护卫不称职，曾提议把他换掉，结果史珍香勃然大怒，骂他下流。他心有不平，却只得睁只眼闭只眼。当然，他一想起她菊花般高洁的品质就坦然了，因为这也是她光明正大、无私奉献的表现。
　　这番高景又纳闷，她一个农村人，何以从上到下、从外到里都挂满名牌？
　　车已从坝子上了山，山路十八弯，弯弯曲折盘旋，比脑经急转弯还绕，段弘毅脑筋钝，差点翻下坳子。
　　半个小时后，车子终于脱险了，驶入一溜平地，公路两侧是豪华的民居和店铺，远近错落着各式洋楼别墅，一派土豪盘踞的势头！唯一不好的就是到处都蒙着厚厚的尘垢，似乎多年没有雨水的洗礼。但这丝毫不影响高景的震撼——这哪里是想象中的农村啊！心想居民都这么有钱，那学校该有多么气势不凡呀！同时他刚才的疑虑也豁然开朗了，作为这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农村人，史珍香何以不能从上到下、从外到里都挂满名牌呢？然而又自卑起来，刚才还庆幸和她门当户对，现在看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却又疑惑，这地方怎生如此富裕？便问段弘毅。
　　段弘毅说：“这地方历来不穷，田地多，每家都有一片果园，种苹果、柿子、梨，质量好，销量好，只要不懒，简直吃不愁来穿不愁。加上是民族地区，国家各种政策补贴。而且地处郊区，离城不远，环境也不错，近几年城里的大佬都来这疯狂炒地，家家暴富。再者城里的环境污染大，有钱的人都来乡下消遣，很多村民开起了农家乐。最主要的，这儿到处是石山，几乎整个昆明的建筑用石都从这采下去，每年分红十几万！诺，你看那山，不是正在被挖吗？”他指指左边。
　　高景顺手望去，见一座被挖了大半的山，挖掘机还在那隆隆地轰鸣着，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
　　一路去，民居、商铺越来越多，到处在开展“圈地运动”，武警手持棍棒，民众团团聚拢——官民团聚，兴兴向荣！
　　段弘毅又感叹：“可惜呀我，从陆良县跑来这儿教书，在这儿安家，啥地皮也没有，就连婆娘也是个小学臭老九，物价高得踮着脚尖够不着，工资却低得没底，日子是越过越苦□□呀！”
　　“慢慢来嘛，现在当了领导会好点了吧！”
　　“我也希望呀！”
　　忽然车头往右打去，车身往左一摆，一阵剧烈的震荡。
　　“不长眼呀？找死呀？杂毛！”段弘毅一声厉呵。
　　高景一抬头，见迎面扑来一头陆虎，里面坐着头母老虎。
　　“你这破车，什么分量？敢挡老子？！”母老虎骂道。
　　段弘毅忽见“LAND-ROVER”标识，才发现是只拦路虎，只得讪讪地避让，却嘟哝道：“他妈的，遭了什么晦气？好男不跟女斗！”
　　陆虎呼啸而去，随风飞出一句：“多谢啦，臭老九！祝你好运！”
　　“臭婆娘，让你生不出小人来！生出来也养不活！养活了也长不大！”段弘毅歇斯底里骂。
　　“这……”高景惊讶地望着他。
　　段弘毅有点尴尬，忙解释：“这……哈，我知道，她中年了，应该生孩子了……呃……不这样骂不起劲，那婆娘……呃……这样骂在我们这习以为常，是个典故，骂人就要引经据典！哈哈哈！”
　　高景更疑惑了，骂人也有典故？这么粗俗的东西也能登大雅之堂？
　　车子悠悠地探进巷子，巷子宽不过三米，一条臭水沟就占据了一米多，大有喧宾夺主之势。
　　巷子像跟绳子，穿着一串螃蟹似的民房，高景想，段老师太客气了吧，直接带我去学校也就得了，还要先带我去他家消停消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