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楚澈

5、第五章

　　五、似曾相识燕归来
　　文种曾来看过范蠡。他说，你已不是你。
　　范蠡仍旧维持着他可怜的自尊的笑，文种，你我都不擅玩笑。
　　文种不语，然后离去。从头至尾，他只对范蠡说过一句话，他说，你已不是你。剩下的，只有沉默。他们相对沉默。
　　施施，你……的确毁了他。我望着天空，淡淡的想起身处吴宫的施施。不知她此时，是否还有高傲的微笑。
　　文种离开的时候，曾经望过我一眼。他的眼里有我所不明的色彩。
　　我真的不知道。其实从我踏入这片红尘，我就已经迷失了所有。

　　这晚无星，也无夜。
　　文种送来了一名女子。巧笑嫣然，娇媚无双。文种静静看着范蠡，说，忘了她。
　　遗忘。如果遗忘是如此简单，那施施和范蠡就不会如此辛苦的去爱。他们可以泛舟西子湖，他们可以忘却尘世。
　　但他们无法忘，从始至终都无法忘却。
　　所以他们爱的悲伤。爱的绝望。
　　文种临走的时候，我用很轻松的语气问他，佳丽不都送去吴国了么，您怎得到如此女子的？
　　文种望着我，或者他只是在想什么。他说，这世上，本就没什么不可能。
　　是的，这世上，本就没什么不可能。我想起了范蠡，想起了施施，想起了越女，想起了勾践。我想起了一切一切，红尘。乱。
　　我望着天空，无星，我想今夜，也不会有夜。
　　因为我听到了范蠡的哭泣。

　　范蠡是个高傲的人，他绝不在人面前哭泣。但他现在在哭。
　　我看不到那位佳丽，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但我看到范蠡始终是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这样的男子，只怕所有女子都会倾心吧。范蠡，范蠡。他哭得伤心。
　　他说，我没有办法碰触她。仿佛是在碰触我的心。
　　他妄图去遗忘，去背叛，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泥沼已经将他埋没。他只有沉沦的更深，更深。
　　我坐在他旁边，不说话。没有话好说。
　　范蠡从头到尾都在默默的哭，但我知道他哭得很伤心。他很难过，我触摸到了他的全部忧伤。居然是那样的深，那样的沉。
　　我不住扫向天际。天空已经泛起了浅蓝。我知道这夜已经过去。或是，本身就无夜。
　　范蠡在我身边说，我要去吴国接回她。声音坚定而令人觉得可怕。
　　我再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无法在这尘世呆下去。我怕我也会哭也会笑也会闹。也会像一个普通的人一样痛不欲生。我见过了范蠡的痛，我害怕那样的同，炙热焚烈，那会烧毁天下的痛。
　　我说过，我是一个爱玩的人，但我不喜欢让自己难过。
　　我怕痛。正如我怕范蠡的爱情一般。
　　我回到了绝崖，我师傅穿着蓝色的衣服，衣角在风中飞扬。他的表情淡然而又温柔。鸿，他唤我的名字，鸿。
　　他说，鸿，你果然还太小，不懂这一切。
　　我突然感觉他的身影和范蠡的身影合为一体。像是我很早就熟悉的一种伤悲。
　　我忽然问师傅，师傅，为何你修到现在还未成仙？
　　师傅的脸上忽然逸满了悲哀，鸿。即使我有再高强的术，但我的心仍旧留在红尘。我希望你能成仙，就是希望你能够忘记了这红尘的，所有沉痛。
　　他的眼角眉梢，都流着一股淡淡的哀愁。
　　我闭上眼睛，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