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楚澈

4、第四章

　　四、无可奈何花落去

　　我在会稽的酒馆找到她。她那时正在喝绍兴酒。一小杯一小杯，很文雅的喝。
　　我坐在她面前，笑着问她，“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停下了喝酒，缓缓抬起头，用一种穿越尘世的苍老目光凝视着我，她开口，“越女，越国之女。”声音优雅，像是经过了长久的宁静。
　　“路鸿，路过的路，惊鸿一瞥的鸿。”我对着她笑。“刚刚那是什么剑法？”
　　苍凉有力，寂寞无尘。连我都心动不已。
　　“越女剑法。”她仍旧淡淡，“很普通的剑法。”
　　我终于能够露出狡黠的笑，“大隐隐于市，不普通的东西总会用普通的外表隐藏。不是么？”我嗅到了她身上和师傅相同的气息。一种宁静平和的气息。
　　我放下酒钱，出了酒馆。
　　会稽，会稽。空气仍旧是如此干静。我淡淡笑了。是我喜欢的空气。可惜，人不同。人毕竟有欲有求。

　　我在皇宫的大殿里看到了勾践，越王勾践。
　　他笑得冷冽。笑意没有达到过眼底。阴沉而又霸气的人，勾践。
　　范蠡在我身前，对越王鞠了一躬，“美女十人，其中最美者名曰郑旦。”是他的私心，他并未将施施带到庭上。
　　勾践仍旧在笑，笑得霸气而又冷冽。“少伯辛苦。赏。”
　　当我以为一切就会这样结束的时候，我听见门口有那样的骚动。我看见范蠡转过的脸苍白无血。我亦转身，于是无语。
　　是施施。在这样一个时候，这样一个地点，她要闯进来。
　　她要毁了他。她能。这世上也只有她能。
　　她脸上带有倾城的笑容，艳丽无双。没有人能够直视她。
　　护卫想要拦截。她举出了令牌。那是范蠡的令牌。她从他那里得到的。
　　范蠡张开嘴，可终究什么也没说。他悲哀的看着她。她的笑容中有娇媚，更多的是恨，和冷冽的色彩。
　　“好！”勾践在皇位上拍手，“有此佳人，我越国不愁无法翻身！”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兽的欲望。我知道他也想要她。但，不是现在。
　　他要这个天下，然后要她。
　　范蠡苍白的脸，漠然的眼，忽然间刺痛了我的心。施施带着高傲的笑容从我们身边走过。没有停留。她要毁了他。范蠡，她的范蠡。
　　我扫过这个宫殿，宽广而又可怕的宫殿。我宁愿活在那个小村庄，若耶江畔浣纱村。这个宫殿只能给我以冷，最绝望的寒冷。我怕这种华丽的寒冷。我热爱着朴实的温暖。
　　宫殿一角，那个执剑的女子静静的立着。她投来的目光有淡淡的悲伤。我被她身上唯一的温暖所吸引。在这宫殿里，只有她还是暖的。她是那个女子，越女。
　　若，只如初见时。那将多美好。
　　我无法不想起，若耶江畔，那抹白裙。

　　施施被送往吴国，而范蠡留下，和越女一起训练士兵。
　　他无怨言。他已经无言。从施施离开那一刻起。他就活在了沉默之中。
　　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也没有悲伤。所有的感情都被抽离。我宁愿他是原来那个范蠡，剑眉星目，气宇轩昂。我宁愿他仍旧是满腹悲伤。
　　他无法摆脱，只好逃避。究其一生，他都在逃避。
　　施施耳畔那朵水仙，终于落下。换上了金玉簪钗。洁白无瑕的花朵落在地上，染上了尘土，然后很快就枯萎。花会败，败得如这感情。
　　师傅的声音仿佛从天空传来，他说，鸿，记住，你只是他们命中的过客。无需伤悲。
　　我使劲地仰起头，我无法不伤悲。
　　我见证了他们绝望的爱情。我见证了我的存在。
　　我浸染过他们的爱情。
　　天空中的飞鸟，是如此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