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楚澈

3、第三章

　　三、夕阳西下几人回
　　范蠡终于告诉我，他的妹妹的一切。小珞。
　　楚国一别十年。为的就是遗忘。遗忘他的妹妹，小珞。

　　少伯。小珞总是如是唤他。她从未唤过他，哥哥。
　　同父异母，总有些亲近，有些疏远。正如他和小珞的关系。反复无常。
　　年少时的小珞穿着白色的衣裙。偶尔会和娘一起到江边洗衣。小孩子不懂事，总爱在水里奔来游去。
　　白色的衣角溅满水光。她童稚的欢颜总是艳丽无双。让人不忍心责骂。
　　夕阳西下，他对满身是水的小珞浅笑。小珞。他唤她的名字。小珞，过来。他脱下他蓝色的衣服，包裹住他的妹妹。他的小珞。
　　他心疼她眼中的爱与悲哀。他想允诺她一个未来。但他不能。他是他哥哥。她是他妹妹。这不知是悲哀，还是幸福。
　　她的笑天真无邪，艳丽无双。他无法直视。只怕直视便会沉沦。
　　因为她是，小珞。他的小珞。
　　他拿起竹卷的时候，小珞总爱攀上他的膝，他的肩。她说在少伯怀里能够安逸入睡。这时，他的父亲，总会用一种悲哀的目光凝视着他。
　　万劫不复，万劫不复。
　　少伯，少伯。他爱恋她唤他时眼中的温柔。
　　他不能爱，但他不能不爱。

　　那年他十四岁，而小珞七岁。
　　他总以为年少不经世，小珞对他的依恋不过是兄妹之情。他在迷惑小珞，同时也迷惑着自己。他只能逃离，逃离。逃离他和她的爱。可悲的爱。
　　那夜无星，也不再有夜。
　　小珞穿着白色的衣裙，耳畔别着一朵水仙。她站在他的门口。无言。
　　她告诉他，她爱他。眼神中有无尽的悲哀。
　　天地轰然作响，飞霞染透了他的眼。他唇齿无声。却已漾满悲伤。他能够做什么，他要做什么。这全都是一片谎言。
　　她亲手撕裂了他的锦衣。他无法正视她的眼。他从来无法正视。她是小珞，他的小珞。但他不能，也不会得到她。他的悲哀浸染了所有的一切。
　　那夜不再有夜。
　　他仓皇逃离，顾不得一切。在待下去他便会沉沦，一沉无法复生的沉沦。他怕，他怕。
　　当他站在楚国之外，他仰望城墙，肃穆的悲哀。高高立在他面前，压住他的心。
　　天际无星，天际泛出浅蓝。
　　那夜，已过去；那夜，不再有夜。

　　范蠡笑得张扬，笑得泪水盈眶。那泪未曾流出。正如他的痛苦，未曾从他心底透出一点痕迹。
　　“那……你是不爱施施了？”我无法再保持微笑。只是静静的问他。
　　“爱——为何不爱。”他笑得痛苦。“你知道她是谁么？你知道吗！她是我的妹妹！她是小珞，她是我的小珞！”
　　“从初见她，那眼角眉梢，就是我铭炼在心里的影像。左耳的耳垂上，有一点朱砂。那就是小珞阿！”
　　“我派人查过她。她是施家的养女，别人说是从楚国流亡过来的。在这若耶江畔失去了记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的少伯，她的楚国，她的一切一切……也好，不记得，也就不会难过……”
　　“……路鸿，其实，我很羡慕你……”范蠡陷入了他的自言自语。喃喃，最后无声。
　　我再也坐不下去了。我慢慢走出了酒馆。
　　施施的身影在街角消失。她从始至终都维持着一个谎言。她说她忘却了，其实她只是记得更清楚了。她爱他，所以她恨他。
　　她的蠡，他的离。
　　范蠡，范蠡，你要我怎么告诉你……怎么对你说……
　　我望着天空，再也无法说出一句话。
　　这些，都已，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