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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照宁和堂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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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宁和堂哥尽量聊着那些振奋人心的事,哼着那些入情动人的歌,过了良久,谈筑宁才想起了问:“对了!你本来要买什么药来着?!拉肚子?”
“……”照宁瞪大眼睛,猛地低头看手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天哪!他不会已经死在马桶上了吧!!!”
谈筑宁无语,赶紧抓了几瓶药给他,推他走:“我帮你付,你快去吧!”
照宁也顾不得了,道了声谢就往外跑。
赶到仰明租的小房间时,仰明已经呈马拉之死的姿态躺在床上,面如死灰。
“对不起对不起!”照宁赶紧给他倒水服药。
仰明眼中含泪,死死抓住他的手,一字一顿道:“救命之恩,不共戴天……”
“……”
照宁第一次不确定仰明的成语到底有没有用错。
谈筑宁配的药似乎挺有效果,服下去不到半个小时,仰明的冷汗就停了,不用死死捂着肚子了,脸色也有了血色。
照宁为了弥补之前的过错,又出去给他买了碗粥,边看他吃,边问:“你确定不用去医院?这里都没人照顾你,万一晚上又犯了怎么办?”
“没事的,我觉得我好转了,你放心吧!……我身体一直很好的呀,这次是意外。”
“什么意外?你是又去淋雨思念多米尼加了么?”
“嘿嘿,不是……我,那个,我喜欢的那个小姑娘,她昨天心情很不好,我为了逗她开心,蹦来蹦去,一个不小心,就掉进江里去了……”
照宁完全无言以对了,眼前浮现着浦江边上一只中南美洲猩猩蹦蹦跳跳的样子,半晌才问,“那她也没关心一下你有没有生病?!”
“她昨天和今天都打电话问了的……我说我没事!”
“……”情圣啊!活的!!!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气若游丝、引起关怀,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吗!!!
“我不想她担心……她心情刚刚好转一点。嘿嘿。”仰明在床上虚弱而满足地笑,仿佛一个经历了四十八小时难产后终于看到孩子的产妇。
“……我,以后一定好好向你学习!”
等他终于安顿好仰明往家走的时候,都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
他一进门,谈太太按着胸口呼了口气:“你到哪里去了!现在治安这么糟糕,吓死我了!”
照宁自知理亏,但好在他今天有许多大新闻可讲。
堂哥的事情自然引起全家感叹唏嘘,谈太太已经计划好了礼拜天要左手鸡右手鸭、再让阿东挑上十罐奶粉罐头去看望谈筑宁一家。
谈峻时点头:“可以邀他们夫妇时常带孩子来玩,顺便就用个晚餐。你就说你一个人在家无聊,让他们陪陪你。”
燕姝笑笑:“也不要做太过啦,堂哥那么要面子的人,要不好意思的。”
这个新闻告一段落,照宁又说起了另一个故事:“我才发现我那校刊搭子是情圣啊!为了逗小姑娘开心,掉到江里去了!这还不算什么!他冻着之后拉肚子拉得快死了,还跟人家姑娘说,他、没、事!怕人家姑娘担心……”
谈太太笑盈盈的:“那么体贴啊,他哪里人啊?比江南男人还体贴……”
谈峻时看了太太一眼,用筷子指指自己,被谈太太用筷子敲开了。
燕姝也抬头看着照宁。
照宁说:“多米尼加!听也没听到过对吧!”
燕姝沉默了两秒:“那个,你那同学叫什么?”
“免费姓仰……哈哈哈哈!”照宁搬用了当年仰明的开场白,“叫仰明。”
燕姝顿了顿,放下筷子,道了声“请慢用”,施施然站起身,拢了拢披肩,走到电话前面,拨了一串号,停顿片刻,柔声道——“既然你没事,我们现在再去江边散散步吧?!”
时空停滞。
所有人的脑子在飞速旋转又完全浆糊。
照宁被一根鱼刺卡住嗓子眼,心想——这、这这才是今天最大的新闻啊!!!
“对啊,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
“对啊,他是我弟弟。”
……
“嗯,嫡亲嫡亲的。”
……
“……不是,嫡亲就是血统最近的意思,不是滴血认亲。”
……
照宁听到最后一句终于爆笑出声,呛到鱼刺都被咳了出来,眼角迸泪。
“真的不用我过来吗?那好吧,你快休息吧,我明天来看你……好的,拜拜,buenas noches!”
全场陷入寂静。
连燕姝自己都没想过这个恋情会以这么戏剧化的方式展现出来。
照宁讲述男方情节,燕姝补充女方视角,这么唱评弹似的把这个故事描绘给了父母听。
谈太太心里有一千一万个问题要问,反而不知道该先问哪个。
谈峻时于是先问道:“所以,你昨天因为什么事很不开心?”燕姝向来情绪稳定,很少表露出悲伤痛苦来。
燕姝愣了愣,垂了眼:“昨天,第一次有我参与急救的病人,抢救无效死亡了,我本来以为能救回来的……结果就看着他死了……”
大家都安静了一下,谈太太起身抱住女儿:“你都没跟我们说……”
“昨天回来很晚了……而且,心情已经好一些了。”
谈峻时夫妇其实心里都有点骄傲,看看同龄的女孩子多半还在娇滴滴地伤心些情感问题,而自己宝贝女儿已经在治病救人、手掌翻覆之间性命攸关了。
后面的话题自然围绕着他们的感情发展。从半年前仰明雨中奔跑摔成骨裂、在医院看到燕姝开始,一直到昨天安慰逗乐掉进江里,再到今天真相大白居然都是大熟人……看上去简直是好莱坞电影式的恋爱。
“因为广慈医院挂的胸牌是英文,我的是Yasmine Tan,所以估计他从来没把这个Tan和照宁的谈联系在一起过……”
谈峻时夫妇显然还需要一阵子来消化这件事,这么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华侨,很难说是个好的结婚对象。
照宁不管,第二天就去找路卡宣布这个大消息了。
“仰明个混蛋!是要骗我叫他姐夫吗!!!”
路卡也听得瞠目结舌,不知如何置评。
照宁转身却一屁股坐上那秋千,忧郁而寂寥地吟唱:“啊——春天来了,桃花盛开了,飘落在每个人的头上,却独独,跳过了我!哦!册那——”
路卡被他这么蠢的诗给活活笑死了。
“噢对了!”照宁忧伤不了一会儿又正常了,“我现在也是校刊小组的副组长了,得找点新闻专题做做……你上次说你一直在犹太难民区帮忙,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
去年下半年开始陆陆续续有犹太难民抵浦,但人数尚少,乔基亚父亲等几个犹太富商就能帮他们在租界租房安置了。但三九年年初开始,难民蜂拥而至,几个月内,数量就从百、到千、乃至上万,拖家带口、人头攒动,已经成了大难题。
路卡是本埠少数几个德语、英语、官话、浦城话都流利的犹太人,又乐于帮忙,因此时常过去教他们本地习俗、医院菜场的分布、卫生事项,或是调解纠纷。
他心里还隐隐存了一份念想,总希望有一天在这个难民名单里,能找到幼时伙伴尤利安一家的名字,虽然他也知道,希望正在越来越渺茫,事态越来越不祥。
此时听照宁说想去难民区看看,路卡顿时有些迟疑,他并不是很想带照宁去难民区,倒不是遮羞,而是他觉得那里与照宁想象得可能不太一样。
照宁看他犹豫不决,顿时苦着脸:“不会吧,难道你去难民区也和那个死野人一起啊!”自从知道范戴克的事之后,照宁就开始谐音叫他野人,连椰蓉都吝于使用了。
路卡吓了一跳,回头看看,还好父母都不在——抬脚踹了一记秋千板:“什么啊!当然不是!怎么可能老呆在一块儿!”
照宁哎哟哟地荡了起来:“那就下个礼拜五下课以后好不好?”
“啊?那个……”路卡面露难色,有些扭捏,“我,我那天有事。”
“什么事?音乐学院有活动吗?我也要去玩!好久没去了!回娘家喽~~~”
路卡被逼到墙角,只能低着头:“跟耶容约了……那天去看电影……”
照宁指着他点点点,说不出话。
“啊啊啊,刚说好的不是老呆在一块儿呢?!”
路卡脸红了:“那提前一天,我周四放学带你们去好吗?”
照宁不理他,又开始发疯:”啊——春天来了,桃花盛开了,飘落在——”
路卡又猛踹了一脚秋千,照宁差点翻下来。
“好的好的,那就周四吧……”照宁欺软怕硬,立马答应了。
路卡也有些五味杂陈。
他没有想过这么快,他就可以为了别人而拒绝照宁的邀约——往常哪怕不舒服或者不开心,只要照宁招呼他出去玩,他总是一口答应的。
这,应该是件好事吧……他戒断了照宁,比想象中容易。
这样他们就能自然而然地保持一辈子的友情了。
照宁却犹豫了一下,忽然又凑近路卡,低声道:“我后来又想了想,我跟你讲,不管你跟谁在一起,都得像个男人,越是跟他在一起,你越要够阳刚够帅气!谁柔弱了谁就是娈宠你知道吗!不要羞羞答答哭哭啼啼的!”
“什么娈宠……”路卡又尴尬又好笑又有点感动,对上照宁严肃的眼神,只好讨饶,“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照宁内心是这样想的,路卡一贯比较温柔,但还是像个男人的,就算误入歧途,哪天碰到一个好姑娘,还是可能坠入爱河结婚的。可不要因为跟男人谈朋友,彻底谈成娘娘腔了,这辈子就完蛋了!
他想路卡一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爹妈,那他就成了死野人那个混蛋之外唯一的知情人,他一定要为小路卡负责!